我有光芒，此生不灭
面对疫情，我很愧疚
中午12点我终于起床了，走出房门，正在做饭的我妈说：“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吓我一跳！”
我：……
事实是昨天我女儿说要订个计划，每天早上起床一起遛狗，完了玩会儿手机写作业，晚上9点准时上床。
如果没延长假期的话，糖小姐离开学连十天都不到了，寒假作业她才写了一次。
我也很苦恼，一直在想怎么能让她不去理会寒假作业，放假就是放假，留什么作业呢，尤其是小学。现在想起自己小学每到开学就狂补作业的样子都觉得好傻，但我有一个好妈妈，那时她帮我写过不少寒假作业和暑假作业，虽然没见她写得多么开心吧，但也没说过我。
所以后来我没能考上清华北大都赖她。
现在每天晚上都睡得非常晚，通常要到两三点，其实也没干嘛，就是躺床上唠嗑儿，就能从12点唠到两点多钟。
昨天我们聊的是我在《夜航船》上看的一些内容。这本书是张岱写的，都是些比较有意思的小知识点，但因为是文言文，所以看起来比较慢。
也不是因为是文言文就看得慢，毕竟我是高中语文老师，具备一定的文言文功底，基本还是看得懂的。典故，主要是涉及到的典故太多了，我没办法骗自己，于是一边看一边百度，争取看多少，就把里面的底挖到最后。
这是我看书的习惯，书上经常会写很多字，但很可能看一部分我就扔在一边了，我能够保证的是，凡是我看过的，深入挖掘过的，都会成为我自己的东西。
我给老钟讲这本《夜航船》的序言，序言里说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典故，说是一个有学问的秀才跟一个僧人一起坐船，秀才侃侃而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把僧人吓得只能蜷着脚躲在角落里睡觉，后来僧人听出秀才话中有破绽，尝试着问了他两个问题，一个是澹台灭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秀才说这是一个人。僧人又问：尧舜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秀才说这啊是两个人。
僧人终于放松了，笑着说：“哎呀这怎么说呢，你先等我伸伸脚舒服舒服！”
澹台灭明是孔子的弟子，澹台是复姓；尧舜，是人都知道，这是两个人。
我讲完后老钟哈哈大笑。
我把手机拿给他看，上面是“扯淡碑”的照片（关于“扯淡碑”，大家可以百度一下，好多人说这是现代人穿越到了过去，结果没回来，就给自己立了这么个碑），“扯淡碑”右刻“不负三光不负人不欺鬼神不欺贫”，我问老钟：“三光”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我立马坐起来翻刚刚读的《夜航船》，我说真他妈巧了，我刚看这书上关于“三光”的解释，三光就是日、月、星！你说巧不巧？！
老钟又哈哈大笑，说真巧。
我说我还学到一个成语：补天浴日。补天你知道，就是女娲补天，浴日是谁干的你知道不？
老钟说谁？我说是羲和，羲和是十个太阳的妈妈，她曾经给她的十个儿子洗澡…这就叫“浴日”。补天浴日就是说啊做出了无可比拟的伟大功绩，一看到这个成语，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钟南山！
老钟说钟南山最伟大最可贵的地方，就是在于他的无私与敢于直言，这是多少人都做不到的。
我说书上还说“天裂阳不足，地动阴有余”，但我百度后发现，古人还对这句话提出了质疑，说地动其实也是因为阳不足，因为他认为地也是天的一部分。
我俩就唠这些唠到后半夜两点多。
卖弄完了我说，看看，我们两个人是多么高雅，在床上都谈些什么啊！难道不应该提倡大家都向我们学习吗？这才是上床的正确打开方式！
老钟哈哈笑，他亲了亲我的脸，说：你真可爱。
我说是因为你看到我读书认真觉得我可爱的吗？他说不是，你一直都很可爱。
早上七点多我醒了，第一件事是看微博，新冠的感染人数依然在增加，然后我还看到成都发生了5.1级地震。我跟老钟说成都地震了，他说昨天晚上徐小糖洗漱时已经告诉他了。
我没听到。那时候我在干嘛？我在看《夜航船》。
刷了会儿微博，我放下手机，转身抱住老钟，眼泪流了他一脖子。
我看到“三光”这个词，马上就看到了跟“三光”有关的句子；我看到“地动”这个词，成都就发生了地震，那我天天希望中国这艰难的境况过去，为什么就不应验呢？
但我一直隐隐担心的另一件事倒应验了。
我在东北都好，但在江苏还有我的四只猫。时间越久我越惦记它们，但是我观察了一下老钟和糖小姐，对它们，他们都没有我这么惦念。
原来他们只是负责撸猫的。
临回东北前，我把我的猫托付给了我的朋友美羊，我说你两三天去一次就行，看看它们的粮和水，给它们铲铲猫砂，事实却是她每天都会去，每次去都会拍照片拍视频给我看，现在小区管控也越来越严，她也一直没有间断。
我对它们隐隐的担心，来自于人们对疫情的恐慌，会涉及到伴侣动物身上。抛弃猫狗都是小事儿，毕竟还有条命，如果是捕杀呢？
无锡一位机场工作人员因疑似感染病例被隔离检查，他想让朋友把猫接走照顾，社区不同意，社区人员到他家消毒时，把他的猫进行了“无公害处理”，就是把猫活埋了。
一位湖北襄阳人疫情前后没去过湖北，也没有接触到可疑病人，他走高速回西安时带了一只法斗和加菲猫，在收费站被带走检查，后来被隔离，他问起自己的狗和猫，它们也被无公害处理了。
也有人将自己养的猫狗直接从楼上扔下摔死的。
有小区贴出了禁止养宠物，否则就捕杀的通告。
然后我又看到，武汉小动物保护协会开始为武汉的留守猫狗进行援助，上门为猫换猫砂，添水加粮。说是有一家的猫生了两只小猫，都死了，母猫肚子里疑似还有没生出来的小猫。
有人说，疫情就是一个放大镜，发现善良的人是真善良，有本事的人是真有本事，坏的人是真坏，蠢的人是真蠢。
我说如果谁敢这么对我的四小只，我宁可工作不要了，也要讨个说法。
老钟说，如果在主人没有感染的前提下，这么做是过分了，但如果主人感染了，不这么做，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说可是现在没有猫狗会感染新冠的证据啊。
老钟说是的，是没有证据可以说明猫狗感染新冠，但也没有证据能说明猫狗不能感染新冠不是吗？
我说如果有人把我们的柴柴和四只猫都无公害处理了，活埋或焚烧了，你能接受吗？
他说如果我们感染了，那道理上我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个时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但我也是道理上接受，情感上肯定也接受不了。
所以，他又说，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样，才能保护好它们。
我承认他说的是对的，这就是男人的思维，更客观，更理性。只是回观17年前的非典，并没有猫狗感染的病例，我们熟知的各种恶性传染病，比如艾滋病和H1N1，都从来没有过家养猫狗和人类交叉感染的情况出现。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说的问题，从本质上来说，人类自顾不暇的时候，又怎么顾得上猫狗？可如果你连它都顾不上，当初养它又是为了什么？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要保护好它们。
必须得保护好自己，但在我一切正常的情况下，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它们。
下午跟在武汉的广告主聊了一会儿，他说他们已经开工了，他说他现在一切都好，就是蔬菜少了点儿，也不是没有得卖，是他不敢出门买。
我说要不我给你快递大白菜吧，或者你有口罩吗？我妈说我妹妹买到一些，我快递给你。
他说不用不用，口罩我有，菜嘛我可以省着点儿吃，减少出门。
我说我就是心里太难受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好像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少提疫情，不停编《后福》，让读者们暂时放松一下。
他说武汉太不容易了，因为这场疫情让很多人没法工作，如果再影响一段时间，就意味着有一部分人好几个月没有收入，这也许比疫情更让人发愁。
我说是啊，我妈还说我们这些有工资保障的还好，那些不干活就赚不到钱的人该怎么办呢？
他说，我刚才联系了一些年后准备入职的面试者，我们可以线上培训，线上办公，如果他们条件允许，有网络和电脑手机，我想尽快安排他们入职。我们是小公司，只能尽自己的力量，能帮一个是一个。
我说如果需要帮忙，你跟我说。
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平常一样，继续输出，并且调整广告主在我这里的投放费用，然后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安如泰山般继续胡编乱造——其实这些也只是假象而已。
如果说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是我的长项的话，那么我现在所烦恼的并不是不能出门，也不是回不去江苏，而是面对这场疫情，我感到非常愧疚，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甚至你知道吗，其实接下来会陆续推送的广告，最起码都是两三个月之前，甚至更久前定好的，我为自己还能赚钱感到愧疚，我到处在找可以值得信任的慈善机构，我做不到在疫情期间自己赚钱而对他人毫无帮助。
我的朋友对我说，我们都好好的，健康人群的基数也是很重要的，这些数字全世界都在关注着呢，她还说武汉不仅仅现在需要援助，也可以在疫情之后民生恢复期间伸出援手，你保持好这种帮助人的能力也好啊，总归会有需要的时候。
我的同事老朱说忧心可以有，而愧疚不必，挣合理合法的钱不是错，有回报社会的机会就回报。
下午美羊又去照顾我的猫了，她给我发来它们的照片和视频。我告诉她成都地震了，美羊说还好不是特别严重，我说可是当时住在高层里的人得多害怕啊。
是不是得好好活？是不是得使劲儿爱我们身边的人？这样将来才不会有一丁点儿遗憾和后悔。
我坐在楼梯上一边看我家猫的照片和视频一边哭，我说我太难受了，2020年一开年怎么就这样儿，我每天心里都很堵，我的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差，你说我这不是有病吗？全家没一个像我这样的。
美羊说你不是有病，是有爱。
可是我这爱究竟该如何表达呢？我究竟能做什么呢？
我妈跟我说，多亏有了美羊，她真是帮了你大忙了，真得好好感谢人家。
我只好对美羊说，亲爱的，你是我四只猫的再生父母。
美羊说，都这么严重了吗我一定会保护好它们的！
我跟滚爷说，大年初二三时，我曾联系在印度待过的朋友，看看他能不能帮我弄些口罩，我想买了捐赠疫区，他帮我联系了好几个人，最后还是因为没有渠道而没能买到，我说我感到非常无力，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不难受。
滚爷说有时觉得你真挺难的，骨子里有悲天悯人的因子不说，身为一个女人你活得太清醒了，越清醒越痛苦，问题就在于你特么还越活越明白，越活越清醒，这就倒霉了。
我说我也不想这样啊，我说难道我把自己活成了全人类？
他说，你把自己活成了全人累……
呵，我冷笑着说，去你的吧，刚才蓝牙鼠标突然连不上了，我硬是自己鼓捣明白了。
哈哈哈，纯爷们儿，他说。
画风就这么清奇地改变了。那时，我妈回老房子了，老钟带糖小姐出去买东西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嚎天嚎地哭了一场后，就把鼠标修好了。
于是我又翻开了《夜航船》，看到成语“焚香祝天”，上面说：后唐明宗登极之年，每于宫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乱为众所推，愿天早生圣人，为生民主。”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是汉人，因为乱世被大家推举，希望早日出现圣人，为生民主，早日统一中原。
这个典故，也是关公灵签的第100签“唐明宗祷告天”，为上上签。签文是：
我本天仙雷雨师，吉凶祸福我先知；
至诚祷祝皆灵应，抽得终签百事宜。
翻译过来就是：我本是天仙雷雨师，吉凶祸福我先知，只要你诚心诚意来祷告，就都会灵验，你能抽得这最后第一百支签，保你百事如意。
苏东坡解此签说：吉凶祸福，神仙知得。凡百谋为，损中有益。数虽已终，周而复始。更修阴骘，神必佑矣。（阴骘，1.默默地使安定；2.阴德；3.冥冥之中。这个词，是指只是自己知道，不令他人知道的功德事。例如无条件帮助人，无企图救助人，对社会有所贡献，对国家有所成就，这就是阴骘的表现。）
翻开书就看到了这一则，就当我求得了一个上上签。
感谢钟南山院士，感谢李兰娟院士，感谢所有我不知姓名的战斗在第一线的医护人员，感谢所有维护社会安定居民安稳的公安、城管和基层社区人员等等等等。
除了像林黛玉一样爱哭，我实在是没有别的能耐，只愿一如既往修习阴骘，愿神佑之。
· end ·
别问我为啥没有《后福》，我也得发泄一下，天天气定神闲地编故事是我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憋得难受。
今天配的音乐叫《你不要担心》，挺好听的。
我真的觉得有很多话想要说，这时候感觉自己真就是两个角色，既是妈妈又是女儿。做妈妈，你就得有担起所有的气概；做女儿，那就是所有委屈尽可以表达的小女儿情态。
可得都好好的呀，咱们得一直互相陪着呀，早上好，每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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