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共生社丨我的秘密只有你知道
周日，太和大厦人头攒动。这里以电脑维修和出售二手电子产品闻名。
-135的玻璃柜前，徐小天将手提电脑朝着正在吸溜泡面的男人推了过去。
“什么问题？”男人一边擦嘴，一边伸手接了过来。
“没问题，你在这儿等等吧，很快。”
1
李楚有些后悔接下这个活。
眼前的男人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干着这种勾当。
“这么快就修好了？”
背后猝不及防响起的男声，令李楚一怔。
“嗯，修好了，下次注意。”
说着，李楚将电脑迅速合起，推到男人面前，表情风轻云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李楚信奉的生存之道。
“你看到了？”
“看到什么？”
“别自欺欺人，我知道你看到了。”
说着，男人打开电脑，将屏幕转向李楚。
“全部都是我拍的，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李楚伸手，在脸上胡乱挠着，掩饰着自己面对几十幅裙底风光的难堪和慌乱。
“虽然现在不拍了，可之前做过的事情，总归抹杀不掉，无论删掉千遍，万遍，也还是会有办法被人恢复。所以无论我现在如何掩饰如何自欺欺人，一旦这个秘密被撞破，人就不再坚不可摧了，对吧？”
男人朝着李楚笑了笑。
在这个世界上，一人独自承受秘密生活的困难和风险，我们应该有着相同的感受。
2
“李楚，接上急活了啊？”
“啊，对，客人要得急。”
李楚一边含糊不清的应付着，一边将手中的那张钞票攥的更紧些。直等到十一点左右，大厦才真正静如荒野。
“哪位?”
李楚没有说话，仔细辨别着刚刚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不出意外，应该是同一人。
“李楚。”说完，他慌忙补充:“我是太和……”
“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想和你聊聊。”
“可以，什么时候？”
“就现在，我在太和等你。”
3
男人比李楚预想的到达时间要快些。
凌晨左右，两个男人爬上了太和的顶层露台。从这栋破败的十层大楼望去，远处依旧灯火分明，眼下则暗夜深沉。
“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和我说那句话！”
李楚有些激动，音调不自觉的抬高起来，在空旷的露台显得格外刺耳。
“那为什么要把你做的那些事儿告诉我。”
“为什么是我？”
“难道你不觉得，像我们这样对彼此过去，现在都完全陌生的人，才最适合吐露秘密吗？”
李楚没有说话。深夜，顶楼的夏风终于不再滚烫，拂身而过，变得温柔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交换秘密，会怎么样？”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两个人交换秘密，然后成为这世界上联系最紧密的人，不好吗？”徐小天俯身拾起脚下的一颗碎石，朝着不远处凸起的水泥台座扔了过去。
“然后呢?”话脱口而出，李楚为这份不受控制的鬼使神差暗自责怪着自己。
“然后，共同面对着，被秘密操控的命运。”
4
凌晨两点，徐小天和李楚并排坐在露台。
“十三岁那年，我随家人搬到这里，租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处小区。从我的窗户望去，恰好可以看到对面那栋楼里，一个女孩在书房里的一举一动。
她很漂亮，应该是那个年龄段，男孩子们都会为之心动的女孩，这其中也包括我。所以当时，我占尽天时地利，只要有机会，就会缩在窗帘后面，盯着她在书房里的背影发呆。”
徐小天开着玩笑，将熄灭的烟头扔向半空。李楚毫不在意，将烟盒推到徐小天手旁后，继续自顾自讲着。
“她还有个弟弟，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偶尔会坐在书房的飘窗旁摆弄那些玩具。所以我很烦他，因为只要他坐在那里，我的视线就会受到影响。可她很放纵那个男孩，学习的时候，哪怕他在旁边吵吵闹闹，也从不干预，只会默默站在他身旁，看他疯闹。
直到那一天，我亲眼看到。
她把那个男孩，从六楼推了下去。”
说完，李楚突然矮了下去，像是卸下心中一块巨石，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松弛下来。
“推了下去?”
“对，打开窗户，将那个男孩拼命推了下去。”
“我吓坏了，慌乱之间，钻进了窗帘后面。一直等到楼下传来喧嚣与尖叫，才探出身子。当时楼下乱成一团，问讯赶回家的女孩爸妈，抱着满头是血的男孩钻进救护车。
一时间，小区里人的关系变得空前热络，随处可见扎在一起的人群，议论着男孩是如何贪玩，飘窗是怎样危险。大家彼此情深意切的相互嘱托着：
千万看好孩子。”
“只有你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还有她。”
“那男孩后来怎么样?”
“万幸，他没有死，只是脑部受到重创，成了傻子。”李楚拿出最后一根烟，将烟盒攥成一团。之后，盯着皱巴巴的烟盒在掌心缓慢挣扎。
“事情过去一月后，她全家便搬离了这座城市。当时应该走的匆忙，剩了不少锅碗瓢盆，摆在楼下供四邻取用。我妈兴奋地往家里扒拉了一堆，在这其中我发现了一本很旧的字典，不可思议的是，字典里还夹着几页被女孩撕掉的日记。
无一例外，纸上记满了她的不安，委屈，和她对于弟弟出生之后，周遭予她一切不公平对待的愤恨。如此，她那惊人一推便也有了解释。”
“之后呢？”
“我不清楚，她应该去到了新的城市，结交了新的朋友，开始了新的人生。也应该永远都不再会知道，那天对面的窗户里，藏着一双眼睛。”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某天她改头换面，编造了新的人生履历，再度出现在这座城市时，会是什么样呢？”
“你见过她？”
5
“我们是闪婚，她无父无母，带着一个脑瘫弟弟，很难不让我怜惜。而且她仍像小时候一样，身上带着某种让我心动的特质。尽管她变了名字，长相，和过往的一切。”
“她没有认出你？”
“小时候我们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尽管住在同一小区，但恐怕她对我完全没有印象。更何况，交往以来，我们很少谈起小时候的事情，我不愿意谈，是因为那总能让我回忆起当初窗帘后的惊恐与颤栗，而她不愿意谈，现在原因也显而易见了。”
“他弟弟脖子上挂着一个长命锁，一次为他洗澡时，我无意中发现，那长命锁是可以打开的。里面嵌着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
“你记得他的模样？”
“我怎么能忘记那个被推下去男孩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天际线隐约泛出鱼肚白，楼下原本漆黑一片的夜幕渐次露出真相，鳞次栉比的棚户区抬起头，打量着顶楼这两个男人的背影。
“我爱她，所以我永远都不会戳穿她的过去。更何况，我愿意相信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年少愤怒的女孩。她一定会成为好的妻子，也一定会成为更优秀的母亲。
所以，这便是我的秘密。”
6
“你在我电脑上安装了自动销毁的插件，那些照片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对吗？”
徐小天起身，拍着一身夜气。
李楚没有说话，朝着徐小天耸了耸肩。
“你不是说嘛，我们要彼此守护对方的秘密。“
“那个男孩叫什么？”
“阿禾。”李楚盯着徐小天，不明所以。
“修电脑的时候，我发现你柜台下藏着很多有关福利院，特殊学校的介绍册，如果你愿意的话，阿禾可以交给我。”
“交给你？”
“对，阿禾留在你们身边，也许会成为这个秘密的裂隙。不是吗？”
李楚低下头去，的确，在知道阿禾身份之后，他不止一次梦魇缠身，睡梦中大声呼喊着“不要！”。
他害怕自己会在某一天，终忍不住说出这个秘密，更害怕某一天的阿禾，忽然想起什么。之后，亲手戳破这个他与妻子间彼此隐瞒对方的秘密泡沫。
有一件事情，他没有告诉徐小天。
当初这个男孩被推下楼前，正恰好发现了对面窗户后的自己。而当时隔多年，李楚再一次与阿禾见面时，尽管彼时李楚还没有意识到命运的这般捉弄，但阿禾却摇摇晃晃的扑了上来，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阿禾的声音很小，但李楚听得分明。
“窗户，哥哥。”
“你看，阿禾在叫楚哥哥呢。”
女人环着阿禾，笑颜如花。
7
天亮之后，顶空大片云朵肆意卷舒。
“今天是个好天气。”
说完，徐小天转身离开顶楼，倒是李楚，仍旧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
三天后，徐小天从李楚住处接走阿禾。同行的还有一位叫做春惠的女学生，阿禾很喜欢这个年轻的漂亮姐姐，不哭不闹的坐上了徐小天的车。
而李楚的女人，对面前这位徐老师的特殊教育专家身份，深信不疑。公益性质，完美食宿，教抚结合，阿禾的未来终于投进曙光。
“你从哪认识这个人的啊？”
“不是和你说过吗，太和老板给介绍的。”
女人点点头，心满意足进了楼，只留着李楚还在目送着刚刚离别时卷起的尘埃落地。
半晌过后，李楚低声念到：
“你好，秘密共生社。”
——作者介绍——
网络写手，著有不知名故事若干。以脑洞故事为主要创作类型，擅长人物情感刻画，文笔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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