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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微信里，偷偷爱着你”》
梁歌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她正开着货车堵在高速上。按了免提，班主任的第一句，就让梁歌皱了眉，她下意识否决：“梁衷怎么可能打架？”
她这个弟弟虽然平常不苟言笑，但做事有分寸，从小到大就没打过架。
班主任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我们也不想相信，可是梁衷承认是他打的……”
梁歌抱着方向盘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长龙，头有点疼，她不紧不慢打断刘老师的话，“他因为什么事打人？”
“有同学反映他进了一家成人用品店，出来时还拿着那个……安全套……”电话里头似乎难以启齿。
“梁衷姐姐，梁衷成绩好，但这个早恋带来的影响不可小觑，又是高三了，你现在过来一趟吧，要不是有路过的老师拉开来，梁衷就要把人打进医院了。”
梁歌轻啧了一声，车开始慢慢移动，梁歌说道：“刘老师，那家成人用品店，是我开的，我只是让梁衷回去帮我拿个样货而已。”
一听梁歌的职业，班主任突然激动起来，“不是，梁衷姐姐，你这个问题可大了呀，这个孩子的生活环境很重要的，你让梁衷……”
手机低电自动关机，电话断了。
梁歌找了充电宝给手机冲上后，就扔在一边。班主任电话没有再打过来，梁歌又开了一段路，梁衷的微信进来了。
她拿起来划开手机，弹出来一张偷拍图。
白衬衫，西装裤，细边眼镜，单手别在腰后，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
梁歌的心猛然一惊，一颗心失重般下坠。
梁衷后面只发了两个字：程禁。
下一秒，“嘭——！”
梁歌踩刹车的脚不经意间松开，冷不丁屁股撞屁股，磕上了前面的私家车。
*
电话那头，闹腾和安静并重。
梁衷坐在校医室门口的长凳上，玩着手指，里面还传来班主任询问受伤学生的病情，他脸上仅仅破了点皮，可脑袋嗡嗡的，有点混乱。
倒不是因为打架，而是拉架的人。
“梁衷。”
梁衷心一惊，抬头看到来人，顿时五味杂陈。他声音压低了不少，下意识的，他叫了一声：“姐夫。”
程禁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而是在梁衷身旁坐下，递上一个创可贴。
“我看过你的成绩，很厉害。当然，打架的功夫，也不差，师从你姐吗？”
梁衷说不出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那会他还小，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记得当年程禁在探监房里吼出的那句——
梁歌，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程禁是新来的数学老师，负责带梁衷所在的高考班。
班里一下子就沸腾了，尤其是女生，自程禁来的第一天开始，教室里，走廊上，办公室外，都有好奇过来看的人。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打趣道：“程老师一来，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们数学办公室这么受欢迎。”
程禁备课的手没有停，语气淡定，“过两天就消停了。”
可班主任觉得事情没过去，一听到梁衷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她本着为学生好的理念被深深地震撼和打击到，梁衷半只脚已经迈进清华北大的人，可不能被这一个避孕套给耽误了。
想来想去，她决定家访。
晚自修的时间，梁衷坐上班主任的车，他屁股还未坐热乎，车门被打开，又坐进来一人。
“程老师，你？”梁衷愣愣地看着他，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
“哦，我跟刘老师说了，数学竞赛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家长商量一下，去试一试，争取保送。”
梁衷尴尬地挠挠脑袋，心想着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程禁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衷耸肩，“我想什么了？”
程禁瞥他一眼，没再吭声。
*
梁歌知道今天班主任要过来家访，特地早些回家买了点水果，就在她摆盘时，门铃响了。
梁歌忙不迭在身上擦了擦手，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梁衷和班主任，梁歌礼貌打了招呼，笑意还未从脸上下去，余光瞄到电梯重新打开，走出来一人，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梁衷看看梁歌，正想说什么，只见程禁已经走到梁歌跟前，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梁衷的数学老师，我姓程。”
梁歌目光移开，右手指指里面，“程老师，一起里面坐吧。”
班主任开门见山，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也不吃，梁歌会意，“梁衷，回房做作业。”
听到门关上，班主任才叹下那口气，简单把她的顾虑跟梁歌说了。
梁歌神色不改，没有像班主任那样讲到成人用品时的为难，目光快速在程禁脸上闪过，又收回来。
梁歌笑着问：“刘老师，这个东西很难以启齿吗？”
班主任一愣，尴尬回道：“倒也不是这么说……”
“这个成人产品吧，是为了社会安全所以流通在市面上的产品，有他一定存在的道理，我不认为它会影响到我们家的家庭环境，而且，对我们来说，是吃饭的东西。”
“总不能，您觉得这个东西会给梁衷带来学习上的困扰，心理上的不健康，那您真的是多虑了。”
“我忙不开的时候，梁衷作业做完，也会帮我清点库存，他知道我卖的所有东西，也很了解每一样东西的性质，可是他拿来干坏事了吗？成绩退步了吗？伤害女孩子了吗？”
梁歌给她倒了水，“相反我觉得，正是因为对这些东西了解透彻，梁衷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会更加用心地去对待。知道什么东西该用，什么东西不该用。”
班主任哑口无言，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在梁歌面前都说不出来，气氛怪异，好在有个电话打进来，班主任去了阳台接电话。
程禁就在这个时候开口，“梁小姐。”
梁歌不得不看向他，她这会已经目光平稳，甚至，还带有礼貌的微笑，“程老师。”
“梁衷姐姐，我有事要先走，程老师，你跟我一起还是？”班主任打完电话又重新走了进来。
“刘老师，您先去忙，竞赛的事，我再跟家长沟通一下。”
关上门，气氛再次诡异了下来。
“程老师，不是说沟通竞赛的事吗？”
程禁方才坐下的时候就看到茶几上有打火机，这会又从裤兜里掏出半包烟，“介意抽烟吗？”
梁歌微愣，程禁又问了一遍。
她回神，摇头，“你请便。”
烟点燃，程禁夹在指缝，没抽，等有烟灰了，拿过烟灰缸，指头往里点点，这才重新抽上。
看上去有些痞的程禁，梁歌只觉得陌生。
“梁衷数学很好，我建议让他去参加数学竞赛，之后保送问题不大。”
“行。”
梁歌低头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怎么想到做这个生意了。”
“利润比较大。”
“出狱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水果刀倏地停下，指尖冒血，梁歌抬头看他，嘴唇突然有些发白。
不等程禁抽纸，梁歌率先拿过纸把手指包住。
苹果逐渐开始氧化。
她突然弯起嘴角，“找你干嘛呀，那你都去读大学了。”
“我一直在找你。”程禁将烟头拧在烟灰缸里，说了这么一句。
梁歌呵呵笑，“那现在不是找到了吗，你还成了梁衷的数学老师。”
程禁的眼神幽幽的，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起身离开。
门关上那一刻，梁歌的笑脸顿时收住。
她点烟的手都有些发抖。
没多久，烟雾缭绕。
有些东西，她其实很久没想起了，但不代表她能忘记。
——梁歌，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叔叔会帮你找律师，尽最大努力帮你减刑，但是叔叔建议，出狱以后，别联系程禁了。
听我一句劝，你有案底了，你还想和程禁在一起，我是不反对，但以后结婚了，你们孩子想考警校军校，怎么办？为了你们的感情，断送孩子前途？
——梁歌，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杀了我弟弟，只要我没死，你就不会好过。
——梁歌，你和我就是同一种人，最后被抛弃的，都只有我们。
“姐，你不是说要戒烟了吗？”
梁衷的声音把梁歌拉回思绪，她赶紧捻灭，“我没抽，你放心，就闻闻味。别喝咖啡，等会睡不着觉。”
梁衷点点头，“那姐，你也早点睡。”
夜深人静。
梁歌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
“郁晓，程禁找到我了。”
2000年，三江县。
春城小县城的夏天，总是格外聒噪，热热闹闹，黏黏糊糊，但总归是有人气儿的一个季节。
班主任叫了几个同学留下来打扫卫生，全部弄完就正式放暑假了。
郁晓不想扫地，就带着梁歌上了天台聊天，在学校里，一个小混混，一个小太妹，臭味相投，一起打过架，那就是过命的交情。
“这次期末考你几分啊？我又没及格。”梁歌问他。
郁晓皱眉，“最近有考试吗？”
梁歌摆手，回归正题，“得，您老更牛。对了，你帮我打听个人呗。”
“谁啊。”
“叫程禁。好像跟你那心头肉一个班的。”
郁晓瞥她一眼，“有什么好处？”
梁歌笑嘻嘻地搓手，“这个月的烟我给你包了。”
余光瞥见教学楼下背着包走过的一道身影，她有些激动地指着那个方向：“就他。”
郁晓探头看过去，只看见一后脑勺，身形又瘦又高，“干嘛，看上人家了？光看头型肯定没我帅。”
梁歌支支吾吾，“说什么呢，我漫画书在他那呢，我是债主。”
梁歌撑着头望着程禁远去的方向，脑海里想起之前他们前不久的初遇。
106公交车上，梁歌前一晚通宵看漫画导致在公交车上睡过去了，她对于自己什么时候倒在身边人肩膀上，毫无记忆，只记得醒来时已经过站，坐到了终点，还在身旁男孩子干净的校服上留下了一串晶莹的哈喇子。
她红着眼擦擦嘴，再抬头，差点蹦出一句脏话。
这么帅的一男学生，留下的初印象竟是如此的不堪。
梁歌后知后觉，眼睛瞄到校徽上的名字，“那个，程同学，坐过站了？”
程禁淡定地拿出纸巾擦着校服上的水渍，“是的。我们还迟到了。”
“怎么不叫我？”梁歌迟不迟到倒无所谓的，毕竟是家常便饭，但眼前的男学生不一样，一看就是乖孩子。
“想叫你，但你头太沉了，推不动，也叫不醒。索性就等你睡醒了。”
梁歌：“……”
程禁拿起书包准备下车，“一起坐回去吗？旁边那辆快到发车时间了。”
梁歌忙不迭点头，“坐坐坐。”
于是，她屁颠屁颠跟在程禁后边，上车后还是坐在他旁边，又想起昨晚的漫画还没看到大结局，她从包里掏出来继续看。
没看几页，她感觉旁边有道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她转头，对上程禁好奇的目光，许是被察觉到，他面上一热，收回目光。
“圣斗士星矢，看过没？”
程禁摇头。
“想看吗？”
程禁迟疑了会，摇头。
梁歌从他眼里看到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她拉开书包拉链，里面一堆漫画书，“有圣斗士星矢，机器猫，七龙珠，你要哪个？”
有些是口袋本，很袖珍。程禁想，应该不会被自己妈妈发现。
见他还是犹豫，梁歌准备拉上拉链，“你还有三个站的时间可以考虑。”
快到站的时候，程禁终于开口，“我看完怎么还你？”
车慢慢停下，车门打开。
“三江中学到了，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下车！”售票员扯着嗓子喊道。
梁歌挑了几本剧情完整的塞进程禁的手里，“再说吧，想看的时候，我会找到你的，回见！”
*
郁晓的小道消息挺快，程禁出身于警察世家，爸妈都是警察，家庭条件十分优秀。
“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就你这闯祸的功夫，一礼拜七天，五天去派出所见他爸妈。”
梁歌嗤之以鼻，“我闯祸的功夫没你一半厉害，实在不行，我从良呗。”
但这话还没超过六个小时，梁歌就负伤了。
有人欺负她小弟，她带头去报仇，但一个不留心，让对方把自己的额头给打破了，都是小孩，见了血，慌得一下子就散了。
梁歌没觉得多痛，就是脸上的血乍一眼看上去是有点吓人，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会解决。
边走边擦手上的血，刚出巷子口，她又站住，面无表情地退后两步，淡定地准备转身。
“等一下。”有人叫住她。
怎么每次见面，都不是美好的相遇。
梁歌叹气，做好心理建设后微笑回眸，“你好啊，程同学。”
程禁皱着眉走过来，“怎么了？需要我给你报警吗？”
梁歌连忙摇手，“可别。我就是不小心摔了。”
我可不想去派出所见你父母，这第一印象很重要。
“你还走得了吗？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
梁歌眼咕噜快速一转，另一只空着的手迅速捂住腿，露出狰狞的微笑，“这不仅摔了头，脚好像也伤了，那麻烦你了。”
医生给梁歌包了头，程禁提出给她看看脚，梁歌及时动了动，“嘿，神了！脚突然又不痛了。”
等医生都走了，程禁还没有走的意思，梁歌有些奇怪，“你还不回家吗？”
“回家也没饭吃，都加班呢。你爸妈联系电话给我一个，我帮你打。”
梁歌摆手，“还是别叫他们了，这个时间正出摊准备去卖凉皮呢。”
程禁眼睛亮了半秒，被梁歌捕捉到，“想吃？”
程禁挠挠鼻头，“没吃过，想尝试下，我妈都不让我在外面吃，她都是做好饭再去上班的。”
梁歌蹿下病床，“那走起啊。”
梁歌包着纱布的头看着有些诡异，她摸着头在一个凉皮摊前站定，“妈，两碗凉皮。哎，你吃辣吗？”
梁歌转过去问程禁，他点头，“会吃，但不用太多。”
梁母探头一看，也就在梁歌头上扫过半秒，视线注意到她身后的男生，眼睛一亮，“是梁歌的同学吗？快请坐啊。”
梁歌带着程禁坐了下来，他有些奇怪，“你妈都不惊讶你受伤的吗？”
“哦她习惯了。就小伤，没事的。”
没一会，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端着两碗凉皮走了过来，“姐，你们的凉皮。”眼睛又提溜扫到程禁身上，“这姐夫吗？”
梁歌一记爆栗，“说什么呢！”
梁衷抱着头，又骂骂咧咧走了。
梁歌红着脸解释道：“小孩子嘴巴没个把门的，你别介意。”
程禁摇头，“不会。”
盯着她专心埋头吃凉皮的样子看了一会，有点可爱，他微勾嘴角，低头也开始吃。
可凉皮刚没吃两口，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就在两人耳边响起，“程禁，你怎么跟这女的在一起吃饭啊？”
梁歌抬头，来人是一男一女，眼生，看着穿着打扮应该是会读书的好学生，不认识，她扫了两眼，继续低下头吃，下午干的那架，消耗了不少元气。
程禁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
女学生不依不饶，压低声音靠过来，“她跟郁晓一起玩的。”
程禁了然，这名字他熟。是他同桌的双胞胎弟弟，哥哥成绩拔尖，弟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混混头。
梁歌原来跟他一起玩的？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女学生又加了一句：“程禁，我是为你好。被你爸妈知道，肯定要骂你的。”
程禁后槽牙动了动，放下筷子，“所以呢，跟你有关吗？你很烦。”
他夹了片牛肉放到梁歌的碗里，“吃吧。”
梁歌咀嚼的动作不自觉放慢，她自个儿都有些吃惊了，吃完整碗凉皮愣是没夹起那块牛肉。
女学生狠狠瞪了梁歌一眼，被同行的朋友不情不愿地拉走了。
梁歌觉着她带程禁来这里吃晚饭，把他给整不高兴了，她对程禁有好感是不假，但真的影响到他生活又不是她想看到的。
两个人处朋友，她希望是开开心心的，没那么多破事。
她有些懊恼，还有些泄气。
梁歌还要帮爸妈收摊，她没有去送程禁。
程禁走了一段路又折返回来，说：“凉皮很好吃。”
梁歌擦着桌子，“那下次常来。”
“漫画我看完了，我还给你吧。”
“下次吧，不急，我这会没手拿呢。”
“那个……我同学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梁歌拿着抹布在手指上转圈，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脸皮厚。”
程禁还想说点什么，就被人拍了拍肩膀，他回过头，是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郁晓，他似笑非笑，“让让。”
程禁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举手投足间，确实和他哥哥郁昭差远了。
“梁歌，忙完一起去旱冰场玩一把？唉叔叔阿姨好！”郁晓吊儿郎当地打着招呼。
“行啊。马上。”梁歌低头继续擦着桌子。
程禁就在这时说了再见，又被郁晓叫住，“哎，好学生，一起去玩呗！”
程禁没有理他，径直离开。
见他没再回头，梁歌终于不再绷着，脏抹布毫不客气地扔向郁晓，“不贫嘴能死啊？”
郁晓接住抹布，揶揄道：“心疼啊，心疼追上去呗，还没走远。”
梁歌白他一眼，“追你妈。不是一路人。”
*
夜晚。
程禁正在专心做作业。
程伟良和妻子杜娟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见到饭桌上的菜丝毫未动，杜娟有些担忧，“儿子，怎么没吃饭，没胃口吗？”
程禁写完最后一题，盖上笔帽。
他起身去倒水，边走边说：“我在外面吃过了。”
杜娟皱眉，“我不是说过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吗？”
程禁喝了满满一大杯水，还是感觉胃有些烧，辣劲还没有完全过，继续倒第三杯水。
“妈，你单位忙，以后不用每天请假一小时回来给我烧饭，我上高中了比以前更忙，随便吃点就好了。”
“那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烧的健康。”
“要是有犯人了，你也请假回来烧？”
程伟良笑着拍拍自己老婆的肩，“行了，儿子大了，自己会照顾好的，你每天跑进跑出，他还没喂饱呢，你自己就先倒下了。”
杜娟不放心，“那要不这样，你来我们单位吃，反正离学校也不是很远，吃完再回家。”
程禁心中突涌一股烦闷，但他还是秉住自己内心深处的不耐烦，说出的话依旧平静，“那再说吧。明天周六了，我晚上约了郁昭刷题，会迟点回家。”
郁昭成绩特别好，程禁每次都考不过他，杜娟特意打了招呼让程禁跟他同桌，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她没多想，从拎回来的水果中挑出两个最大的桃子，洗好打算放进程禁书包，“等会和郁昭分着吃。”
程禁见到她要去拿书包，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脑子一热，直接从杜娟手里抢了过来。
三人皆是一愣。
杜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放下桃子，朝程禁走过去，要拿程禁的书包，“拿来。”
程禁没动，咬着牙护住书包。
两人都开始用力，突然杜娟用力一扯，书包里的东西都掉出来了。
习题册中间，掉出来几本口袋本漫画。
杜娟依次捡起来，拿在手里。
程禁摊手，“妈，你还给我。”
“都上高中了，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分心，这是关键的三年，所以你考不过郁昭是有原因的。”
“这些东西耽误你多长时间，你看一本的时间可以做一套试卷了，这紧凑的时间你耽误得起吗？我和你爸每天累死累活是为了谁啊？”
程禁咬着牙，没有丝毫放松，他紧握拳头，冷冷地看着杜娟把口袋本撕成一片片扔进垃圾桶，又将桃子放进了他的书包。
“小禁，妈妈是为你好，以后长大了，就会觉得这些东西幼稚了。”
溜冰场，人声鼎沸。
程禁背着书包，站在入口，他抬头望着五光十色的彩灯，灯光不时闪过他的脸，一波接着一波，混着里头热闹的声音，他定了定神，大步迈了进去。
他会溜冰，小时候家里大人忙，就把他丢在溜冰训练营里几个月，后来有次摔得比较狠，把膝盖给磕破了，杜娟心疼得不得了，就没让他再学。
家里的溜冰鞋带不出来，他索性租了新的。
换上鞋，他缓缓进入场地。
另一边，梁歌搭着郁晓的肩膀站在角落聊天。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和那谁不是一路人了？”
郁晓递给梁歌烟，被梁歌推了回去，又指了指自己的头，“戒了。”
“放你娘的屁。”
梁歌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人家好学生就应该有自己的一条路呗，万一影响人家，高考没考好，我岂不是千古罪人了。”
“你想得倒是通透，怎么不见你为我着想啊。”
梁歌翻了个白眼，“德行。”
“哎不过吧……”郁晓抽了口烟，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
梁歌看向他，“不过什么？”
“万一有人不这么想呢？”
“什么意思。”
郁晓拿烟点了点，“喏，这不主动送上门了吗？”
梁歌心脏猛地一跳，看过去的时候目光猝不及防和程禁对上，那瞬间，心中可谓是天女散花，举国同庆，鞭炮齐响。
刚刚那份通透，梁歌已经记不起了，“那，主动送上门的，就另当别论了。”
*
程禁停住，等着梁歌滑过来。
梁歌水平也很好，她在程禁面前绕弯似的刹住车，虽然脑袋仍旧抱着纱布，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看，反而让她的五官都跳了出来。
梁歌的长相没有南絮那么有攻击性，程禁看着更顺眼些。
梁歌话语间藏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啦！”
程禁被她问得有些不自在，他长吁口气，“无聊。”
“愿意跟我一起溜吗？我可厉害了。”
程禁被她的笑感染，方才在家里的压抑终于慢慢释放出来，也露出笑容，“我也不差。”
程禁始终跟在梁歌身后，手微张，生怕前面的女孩站不稳，毕竟带伤在身，还这么肆无忌惮，看得他后背阵阵凉汗，虽然事实证明，他都是多虑的。
转到第二圈的时候，程禁碰到了郁昭，两人皆是一愣。
郁昭有女朋友，程禁是一直都知道的。
梁歌会意，说道：“你们好学生先聊会，好了叫我。”
郁昭还是站不太稳，程禁扶着他坐下。
两人坐在一起，世界仿佛一瞬间就安静下来，好似回到教室里安静做着习题。
程禁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和我妈说，我出来跟你刷题了。”
郁昭看着溜冰场上欢笑的女孩，“怎么，学习要跟我看齐，谈恋爱也是？”
程禁被他直白的话说得一下子紧张，他下意识否认，“没……”
“那你骗你妈干嘛？”
程禁哑口无言，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特别想和梁歌做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那感觉很奇妙。
像是长期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终于看到了一把开门的钥匙。
“她的笑容很吸引人。”程禁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
郁昭拍拍他的肩，也笑，“我们都会栽的。不跟你说了，我去玩了。”
郁昭想起身，程禁又叫住他，“我妈给你带了桃子。”
“留给她吧，走了。你早点回家，别太晚了。不然你妈妈会起疑。”
*
一人带走一个，梁歌又跟他玩了一会，将近十点，她说她觉得没什么意思，问程禁要不要一起回家。
程禁似乎明白她所想，“不用顾及我。”
梁歌吐舌，不承认，“哪有顾及你，我是伤员，要早点休息。”
下一秒，旁边传来郁晓等人哧鼻的倒彩声。
梁歌才不管他们，昂首挺胸，“一句话，走不走吧。”
程禁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梁歌没有拒绝。
“啊，这也是我回家的路唉，原来我们就隔了一条街，以前都没见过你。”
“我比较无聊，两点一线，其他地方都不去。你头还痛吗？还是不要蹦蹦跳跳了。”
梁歌摸着头，“哈哈我高兴啊。”
她踩着路灯影子，走在前面，程禁踩着她踩过的路，跟在后面。
很快就走到家门口。
梁歌指指一扇门，门上贴着财神爷和关公，“我家到了，那我回去啦，你也早点回家吧。”
“哎你等等。”程禁拿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个鲜艳的大桃子，“给你吃吧。”
梁歌惊讶接过，“你不吃？”
程禁拍拍书包，“我还有一个。”
梁歌闻闻桃子，很香，“谢啦。”
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只听程禁又来一句：“哎你再等一下。”
“还有事？”
程禁不自觉地抓紧书包带，踌躇一会，终于鼓起勇气，“漫画书被我弄破了，不过我记住了是哪几本，我会买新的还给你。很对不起。”
梁歌一愣，随即不在意地噗嗤笑开，“就为这事啊，不用还，没关系的呀，多大点事。”
看程禁还有话说，梁歌索性把钥匙又重新塞回口袋，拉着他继续往下走，“你怎么了呀？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大好？刚刚在溜冰场就看出来了。”
程禁直接被她挽过来的手给弄懵了，紧张得狂吞口水。
“心情不好呢，就吃桃子吧，吃完桃子，心情就好了。来，坐下。”
梁歌拉着程禁坐在最高级台阶上，一口咬在鲜嫩多汁的水蜜桃上，汁水溅在他们俩身上，惊得梁歌忙去擦程禁身上的桃汁，却被程禁冷不丁地抓住手。
梁歌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盯着眼前的男生，忘了说话。
程禁的心平静下来，甚至，从未如此刻般清楚过，他的内心究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道：“梁歌，我们在一起吧。”
*
梁歌也是后来听郁晓说起，程禁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家庭氛围里。
程禁妈妈很在乎他的学习，为了给他最好的营养，不惜牺牲休息时间回家做饭给自己儿子吃，为了能让郁昭在学习上帮助程禁，她给郁家送过不少土特产。
郁晓告诫她：“梁歌，你要真想跟他安稳处对象，我劝你一句，尽可能低调。”
所以，就算程禁想公开，梁歌为了不让他为难，说什么都不同意，“我怕你家里棒打鸳鸯。”
每说到这，程禁表情就会淡很多，轻飘飘来了一句，“他们管不住我的。”
程禁下课后会在走廊尽头等梁歌下课，等她出教室跟他对上眼，一前一后才去吃饭。就餐也不坐在一起，隔两桌，偶尔目光交汇，梁歌会对他眨眼，他才心满意足低头继续吃饭。
也就在食堂饭后准备放餐盘的时候，会擦肩而过，手指会好似无意地碰到一下。
一天晚自修。
晚间纪律抽查小组来梁歌班里检查，进来的学生身后还跟了个人。
梁歌一下子紧张了，后知后觉想起程禁跟她说过这周轮到他们班值周检查。
这么近距离见面，还是第一次。
果然，程禁绕过讲台，走到靠窗的过道，开始检查校徽。
梁歌不自觉坐正。
走到梁歌跟前时，他停住脚步，“同学，你校徽呢？”
梁歌下意识去看胸前，嗯？她的校徽从来不摘的，去哪里了？
“没有的话，跟我出来登记下名字。”
梁歌懵懵懂懂跟着他出门，这都什么跟什么？绕过拐弯，没等梁歌反应，程禁快速拥抱了她一下，亲亲她的耳朵，又很快将她放开。
梁歌心里又是一阵天女散花，鞭炮齐响的声音，连绵不断。
“嗯，不用签字，校徽被我拿了，现在还给你。没别的事，就是想你了。再见。”
2012年，三江县，晚上九点一刻。
郁晓在沙场赶夜工，他包了个小工程，接到梁歌电话的时候正在清点货车数量。
梁歌开车过来很快，郁晓还没忙完，他叼着根烟指挥手下干活，还不忘跟梁歌说话，“你先去棚里坐会，冰箱里有啤酒。哎，毛子，给你歌姐带几串烧烤回来！”
梁歌拿了啤酒从棚里走出来，里面汗味太重，梁歌闻不惯，她两步跳上一个小沙丘，开了两瓶啤酒，坐在上面等郁晓。
“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说。”郁晓拿过其中一瓶跟她碰了碰，“干了啊，渴死了。”
“程禁是梁衷班里新来的数学老师，今天来家访了。”
郁晓被逗乐，“这他妈都能碰上啊？”
梁歌没心情跟他扯皮，闷头又喝了一大口。
郁晓在她身边坐下来，“三江就这么大，能碰到也不奇怪。”
“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就是烦。”
“不打算继续前缘？”
梁歌没说话，毛子在这时送来了烧烤，她拿了串香菇，咬了一口，味如嚼蜡。
“郁晓，程伟良那话，确实刺激到我了，甚至到现在，我都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跟杜娟骂骂咧咧不一样，得亏程禁像他爸。”
*
在距离高考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梁歌过失杀了个小流氓，其实算正当防卫，那小流氓看上梁歌很久了，梁歌一直没搭理他。
一次出去和朋友打台球的时候，被他堵在厕所，力气没男人大，衣服都被那人撕下半件，梁歌被惹急了，她随身带的钥匙串上有小刀，刺了男人一刀，男人吃痛后退滑倒，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当场死亡。
程伟良出的警。
程禁是在派出所里见到的梁歌，他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看到梁歌苍白的脸，一脸被吓坏的样子，千言万语就只有一句话，他走过去拉过梁歌的手。
“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梁歌紧紧攥着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
但相握的手没有保持很久，因为被杜娟看到了，她扯开程禁，连带着梁歌被带到地上。
也是第一次，梁歌看到程禁发火，他挡在自己身前，“你别碰她！”
她从来没那么害怕过，很快，她被带进审讯室，程禁跟杜娟的吵架画面被门隔断。
来龙去脉不复杂，程伟良也说会帮梁歌争取。
但梁歌知道还有后话，她抹了一把脸，平静地说：“您还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吧。”
“梁歌，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叔叔会帮你找律师，尽最大努力帮你减刑，但是叔叔建议，出狱以后，别联系程禁了。听我一句劝，你有案底了，你还想和程禁在一起，我不反对。”
“但以后结婚了，万一你们孩子想考警校军校，怎么办？为了你们的感情，断送孩子前途？我也说得不绝对，只是有这个可能，叔叔不强求，你们自己做决定。”
梁歌听懂他的意思了。
她面无表情的回答：“等高考完，我会跟他说清楚的。现在说，会影响他。”
梁歌关押期间，程禁只成功探望了一次，还是高考后跟着梁歌家人一起来的，之前几次都被梁歌拒绝。
那次，梁歌做了以后不在一起的决定。
程禁不肯。
“你现在觉得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等你出去上大学，你还会碰到大城市的女生，她们优秀，我什么都不是，还背了条人命，你这么固执，你会后悔的。”
“你不一样。梁歌，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那是你自己觉得，我反正话说到这里了，以后别见了。”
程禁发的第二次火，还是在梁歌面前，他气到猛砸了一拳玻璃，“梁歌，你从来都不懂我！”
梁歌嘱咐身边的人，所有人都不要告诉程禁她出狱的时间，因为刻骨铭心，所以她一刀切，做得比任何人都绝。
出狱那天，梁歌的父母，梁衷，郁晓来接的她，他给梁歌送了一束鲜花。
彼时，她已经二十二岁了，判了四年。
梁歌笑着接过花，郁晓对她说：“梁歌，你和我就是同一种人，最后被抛弃的，都只有我们。”
*
“我倒觉得，真正那匹狼，是程伟良。他帮你忙不假，同时，在断你和程禁的后路。”
梁歌脸上没有波澜，“都不重要了，就算没出那档子事，我和程禁也走不到最后。我现在就一卖避孕套的，他家里又是警察又是老师的……”她摇头，“远着呢。”
“可别妄自菲薄啊，人家警察老师的，现在可没你倒腾避孕套赚得多，梁富婆，你除了养梁衷，再养一个我也绰绰有余啊。”
梁歌终于被郁晓逗笑，“滚。”
“不过说实在的，既然碰到了，也别藏着掖着了，都过去这么久，谁还没有个坎了。”
梁歌喝着酒，点头，“也是，反正……应该也不会再在一起了。”
“哦还有。”郁晓打了个响指，“张朝他哥之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张朝就是当年死的那个小流氓。
“怎么说。”
郁晓起身，往面前空旷的沙场狠狠扔了啤酒瓶，“我把他搞去柬埔寨了。顺便把他敲诈你的那些钱都拿回来了。这几天忙忘了，等会我银行卡转你。”
梁歌一愣，随即用头轻轻碰了碰郁晓的大腿，“哥们，谢了。”
高考班开学后，有家长会要开。
梁衷说：“你要是觉得尴尬，可以不去，反正这种事很无聊。”
梁歌刚扛了一车货回来，清点让工作人员去干，她可以休息一会，“没事。再说有什么尴尬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一拳，我记忆犹新。”
“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多久的事了，没准人家都结婚，娃儿都打酱油了。我就求他别因为我们俩的事给你穿小鞋，我就谢天谢地了。”
梁衷努嘴，“你就犟嘴吧。”
家长会那天，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可能有点学校后遗症，梁歌打了不少哈欠，等到家长会结束她还是眼泪汪汪的。
程禁留下了班里几个学习好的学生的家长，梁歌自然也在其中，讲的事情跟那天在家里的内容差不多。
梁歌百无聊赖地听完，准备走的时候，又被程禁叫住，“梁衷家长，等等。”
“还有事？刚不是都说完了吗？”
“这么怕我？”程禁放下讲义，仍旧站在讲台上没动。
梁歌不自在地摸摸脖子，“没啊。就是我赶着发货呢，时间比较急。”
程禁了然，好似恍然大悟，“我正想跟你说说这个事，你这边除了安全套，还有其他东西吗？我想买点。”
梁歌慢慢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程禁歪头一笑，“你看我像是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
*
当程禁坐上自己的车时，梁歌就后悔了。
“要不，你还是去我淘宝店看吧，东西都有。”
“我还是看到实物比较放心，开车吧。”
仓库很大，东西罗列得也很清楚，甚至什么尺寸，什么颜色都有分类。
梁歌僵着脸指了个方向，“程老师，自己挑吧，应有尽有。”
程禁却没急着挑，而是盯着大门对着的白墙看了好一会，才转头去问：“可以跟我解释下你们这个海报是什么意思吗？路灯下两只蟠桃，挺有趣的。”
我嘞个大操，梁歌心中警铃大作，忙不迭挡在程禁面前，“你看错了吧，哪里是蟠桃啊。”
有个小姑娘解释道：“是水蜜桃哦。这个还是我们网店的头像，老板亲自设计的。”
梁歌狠狠剜她一眼，小姑娘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程禁长长的哦了一声，“老板画风挺复古，聊聊吧，水蜜桃？”
*
“你不是要买东西吗？还要聊什么。”梁歌带他去了自己办公室。
“实物我已经看到了，挺满意。”程禁站在一摞卷子前，拿起其中一刀，梁衷的物化生也基本都接近满分。
梁歌反应了两秒，有些气急，“你长得才像套子。”
程禁咧咧嘴角，仍旧翻着试卷，“你们姐弟还真是极端，梁衷的成绩可以跟当初的郁昭媲美了。”
说到郁昭，梁歌说：“他们已经不在一起了，郁昭当兵去了。”
物是人非。
程禁手一顿，“我知道，之前碰过一次面。”
“所以，再好的感情，也就这样了。”
程禁放下卷子，转身，“梁歌，你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我。”
梁歌耸肩，偏头看向窗外，手搭在桌面，没否认。
“我一直在找你。”程禁走向她。
梁歌站直身体，一言不发，似是不明白程禁话里的意思。
“梁歌，我还得谢谢你，因为你，我才有勇气跟我妈抗争。她逼我跟你分手，我不肯，从那天在派出所到现在这一刻，我都是不肯的。我知道肯定是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你多想了。”梁歌想让开，却被程禁用手圈在他领地里。
“我想了很久你的话，不可否认，你说的是有那么一丁点道理，但是是基于理性，以及事情客观发展的基础上而产生的一系列联想，可那都不是我。”
“所有人都觉得，我会被现实打败，可所有人都想错了。”
“我爸让我报考警校，我妈让我学法律，我想了很久，都不是我想要的，我选了数学系，选择北方的大学，我妈跟我吵了一架，说我的魂被你勾走了。”
说到这，程禁看向她，更凑近了些，“谁说不是呢。”
“我可没勾引你。”梁歌一直想往后躲，可躲到腰都酸了，程禁还是没离开。
“你让所有人都瞒着我你的出狱时间，可是2007年4月21日，我也在。你知道吗？”
是程伟良告诉的他，那时候程禁还跟家里闹矛盾，不肯回家，杜娟软硬都施了，都没能让程禁消气。
他没办法，只能说：“你回家，我告诉你梁歌出狱的日子，行吗？就这几天了。”
那时候，程禁远远地站在路边，看到郁晓给她送花，给她拥抱，她头发剪得很短，可是笑得开心，仿若如获新生。
他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
梁歌听着脑袋疼，她扶额，想转身，“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们都觉得我撑不下来，可我撑下来了，不是吗？”
程禁离开前还是买了一些东西，说是照顾梁歌生意，把梁歌气得不轻。
又过了两天，她收到了一个快递，拆开看，里面是当初她借给程禁的口袋本，看得出来，被人撕碎过，上面沾了不少污渍，又被人一张一张用胶带贴好了。
梁歌甚至能想象出来，那个时候的程禁是怎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撕掉她的漫画，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翻垃圾桶，将漫画碎片一点一点再艰难拼凑起来。
他骗她说，漫画被他弄坏了。
之后，梁歌经历了很长时间的一段失眠。
但她谁都没说，只知道心中的位置，又开始往下塌陷。
程禁没有再去找梁歌，梁歌同样也没有，出货，订货，打包快递，忙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偶尔能从梁衷口中听到程禁的消息，还是一口一个姐夫，一开始梁歌还会纠正，后来她随他了。
今天是听说有个年轻女老师约程禁吃饭，明天是崇拜程禁解开一道竞赛题。
梁歌都是一笑了之。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到了高考季。梁衷决定还是要体验一次高考，梁歌没有意见。
高考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梁歌放下手头的工作，送梁衷到考场门口，遇到程禁挂着工作证在门口维护秩序。
“梁衷。”程禁叫住他。
“程老师。”
“考场知道在哪里了吧。”
“知道。”
“放宽心，你就当是来体验。”
梁歌目送他进去，随即让到一边，程禁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依旧做着自己的工作，送进去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快到考试时间，人群也慢慢散去，只剩下伶仃的几位家长还不肯离去。
雨也停了，程禁开始收伞。
“在等我？”
“你要进去了？”
“不急，上午我不用监考。”
梁歌递了一个礼盒过去，“喏，拿着。”
程禁瞄了一眼，没接，“干什么，贿赂我？是不是太迟了，都高考了。”
梁歌哭笑不得，“不是，算是谢礼。梁衷跟我说，这段时间你帮助他很多，最后几次测验，数学都是满分。这我自己做的曲奇饼，也不贵，如果不要的话，那我……”
没等梁歌收回，程禁一把抢过，“我有说不要吗？正好，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保安招呼梁歌往外面退了退，校门开始慢慢关上，把两人又隔了开来。
“行了，那我回去了。”
梁歌踩着雨水往学校对面的小停车场走过去，走了两步，心烧得厉害，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
程禁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没动，正拆着手里的小礼盒，看样子要拿饼干吃，但梁歌弄得彩绳绑法有些复杂，他一时半会还没解开。
“我来吧，拿稳。”梁歌叹气，穿过栏杆，慢条斯理地一步一步解开。
程禁比她想得还要固执，那股不服输的劲，梁歌也并不陌生。
“梁歌，我爸妈现在已经干涉不了我了，我有在慢慢变强。”
“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害怕重蹈覆辙。”
梁歌顺利解开，递给程禁，“吃吧。”
“那我走了。”
“哎梁歌。”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以至于胡乱抓住了她的手。
梁歌一时间忘了抽回，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许久。
仿佛是回到了那个聒噪的夏天，“老娘要追他”的豪言壮句还回荡在耳边，巷子里局促捂着头想要落跑却被逮住的狼狈模样也渐渐清楚。
“可不可以，重新做朋友。”
*
金秋九月，梁衷如愿进了北京大学数学系，梁歌送他上的火车。
梁歌苦口婆心地叮嘱了许久，梁衷被她搞烦了，“别像个老妈子行不行，是是是，我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你空下来就来北京找我好了啊，坐飞机又不远。”
梁衷恐高，不得已才坐的动车。
“行了，快检票了，我进去了。别送了，姐你回去吧。”梁衷拖着行李箱快速往检票口跑去，边跑边招手。
“你慢点！到了跟我打电话。”
“知道啦！”
直到梁衷看不见，梁歌才吁了口气。
终于是了却一件心事。
走出动车站，梁歌收到了程禁的短信，“送上车了吗？”
梁歌回了个“已经发车了。”想了会，又发了一条，“回来吃饭吗？”
程禁很快就回复：“在备课，可能会迟个半小时。”
梁歌退出聊天页面，转而点进郁晓的信息，想了想，开始打字：
——我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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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叶子琦/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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