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时光
AFTERNOON
1
淋球菌阳性！
作为妇科医生，我清楚这种病的传播方式。我不敢相信，婆婆一个离异五年的单身老太太，怎么就染上了杏病？
可能觉得在我这儿媳面前爆隐私不太合适，婆婆在我给她做检查时只说症状，不肯吐露病因。
我根据经验觉得不对劲，给她做进一步检查，结果果然如我所料！她到底是瞒着我们和公公在一起了，还是另外找了老伴？要不怎么会得这病？
婆婆在旁边不安地绞着衣角，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夏雨，我这到底什么毛病啊？不要紧吧？”
我努力压下情绪，装做轻松地说：“妈，是炎症。我这就给你开药，按时打针服药就行。不过这毛病忌辛辣。”
婆婆似乎松了口气，表情轻松起来。我停顿了一秒，接着说：“忌同房。”
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眼波的余光看向婆婆。听到这三个字时，婆婆捏衣角的手一僵，脸红到了耳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看她这神情，我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作为医生，我必须了解病人的情况；作为儿媳妇，我得为婆婆着想，可不能让她被哪个糟老头了骗了。这病来得蹊跷，我得利用我的专长保护婆婆才行！
2
婚礼那天，公公一身西装，梳着个苍蝇都爬不上去的大背头，喜笑颜开地招呼客人。
婆婆一脸喜气跟在公公旁边，看上去二老特别登对。只是公公看婆婆的眼神，总让我觉得带着那么点嫌弃和傲气。
婚前梁君就跟我说过，公公别的还好，就是太花心，太对不住婆婆了。
他说公公仗着一副好皮囊和一张哄死人不偿命的嘴，一直花边新闻不断，经常有女人找上门来要打胎钱或青春损失费。有时还有戴了绿帽的男人气不过，来家里一顿打砸的。
每一次，公公都不知跑哪去了。等婆婆又是赔钱又是说好话平息了祸事，他又没事人一样回来了，该吃吃该喝喝，继续当他的大爷。
我好奇地问梁君：“这样一个人渣，你妈怎么不离婚？想想这日子过的，也太窝囊了啦！”
梁君叹息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公公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很会挣钱。那个时候，改革的春风刚席卷大地，公公凭借这股风拉了个运输队，天南地北跑货，成了最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
“我妈一个农村妇女，每天只知道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对我爸佩服得不得了，哪舍得离？”梁君撇撇嘴，眉头跳成一座山：“加上亲戚们都说等我爸玩够了，他自然就回来了。我妈也信了，就这么死撑着。”
我叹了口气，大多数女人都苦等浪子回头，却不知那些肯回头的，要么是人浪不动了需要照顾；要么是钱浪不动了寻求救济，反正没几个心甘情愿立地成佛的。
果然，梁君说婆婆的忍让并没有换回公公的醒悟，反而助长了他的歪风。在梁君上大学时，公公遇到了真爱，非要和婆婆离婚。
婆婆不肯离，公公竟然把那女人带回家，买金置银双宿双栖。
婆婆想着自己为老梁家掏心掏肺，最后却落个被离的下场，气得喝农药寻死。幸好一个邻居来串门，这才救了她一命。
在婆婆住院期间，公公不仅不管不问，还带着三儿出去旅游了！梁君听到消息赶回来，哭着劝婆婆：“妈，钱没了可以再挣回来，良心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们有手有脚，离了他我们娘俩就不活了么？你要有个什么，刚好如了他的愿，我却成孤儿了！”
婆婆这才死了心，和公公离了婚，跟着梁君到城里生活，还盘下一个小旅店，日子忙碌而充实。
今年梁君被派出外地分公司任职，婆婆为了照顾怀孕的我，前段时间把店子转了，住到了我的小家来。
3
婆婆虽然和公公离了婚，可心里还是有公公的。有亲戚给她说媒找个老伴儿，她也总拿别人和公公比，各种挑剔。
转了店住到我家后，婆婆每天忙完家里的事，就是给宝宝织毛衣毛裤，也不出去玩。
不与外界接触，这个毛病怎么来的？我突然想起，婆婆前段时间吞吞吐吐暗示过公公想复婚的事，当时梁君极力反对，说公公当初对婆婆这么绝情，现在想回头就回头？没门儿！
我也觉得公公风流成性，突然想要复婚，怀疑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也要婆婆慎重考虑。
婆婆见我们都反对，明显很失望，不过还是答应我们好好考虑，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婆婆突然得了杏病，难道她已经跟公公在一起了？不，不会的！婆婆已经答应我们了，应该不会是公公！
到底是谁传给她的？我抠破头皮也想不出答案。
我想把这事告诉梁君，又一想他要知道敬重的老妈得了淋病，怎么接受得了？这不挑起母子矛盾吗？还不如我找出病因，再好好给婆婆根治，大家都不尴尬。
下班回家，我跟婆婆商量：“妈，您周四的生日打算怎么过？在家吃又是您受累，我和梁君的意思，还是去饭店吃吧！”
“我生日就不做了，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吃顿便饭就好了！我跟你小姨都说了，叫他们不要过来。”婆婆笑着摸了一下我的肚子：“等我的大孙子出来，我们大宴宾客，去饭店里做满月酒！”
婆婆眉飞色舞地说着孩子出生的事，我无意中瞥见酒柜上有瓶喝了一半的椰岛鹿龟酒，心念一动，婆婆又不喝酒，买这酒给谁喝的？难道……
周三晚上，梁君打电话来说总公司来人考察新项目，他作为分公司领导脱不开身，没办法回来陪婆婆过生日。
他愧疚地不停道歉，我以为婆婆会不高兴，没想到她却明显松了口气，叫梁君以事业为重，生日嘛，年年都过，没关系的。
4
婆婆的这个反应让我多了个心眼，第二天早上，我跟婆婆说调休的同事家里临时有事，我这假也休不成了。我唉声叹气地道歉：“妈，对不起！您的生日，我们忙完这段时间陪您补过！”
婆婆见我可怜兮兮的小样，叫我安心上班去，别多想了。
我很不情愿地换鞋，拿了包出了门。婆婆热心送我进了电梯，叮嘱我路上小心点儿。
我下到一楼又原路返回，出了电梯闪身进了一旁的消防梯。其实哪有什么事？不过是我略施小计罢了。我今天就要来个守株待兔，看看这个来我家喝酒的人是谁？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电梯里出来，哼着小调朝我家走去。
怎么会是他？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敲门声响起，我听到婆婆欢快的声音：“来就来嘛，都一把年纪了，还买什么花？”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那么美！老婆，生日快乐！”公公的声音伴着关门声消失。
我跌坐在楼道上，公公这熟门熟路的架势，难道我这傻婆婆又被他哄回去了？他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想想婆婆的病，我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决定把这一切弄个水落石出！
挂了电话，我下楼去蛋糕店取了蛋糕回家。我突然回来，婆婆看了公公一眼，慌忙挣开他的手，脸和瓶里的玫瑰花一样红。
茶几上，那半瓶椰岛鹿龟酒又少了一截，公公正端着酒杯，一脸满足。
在我发呆时，公公放下酒杯，起身接过我手里的蛋糕，笑着说：“你妈说你要上班，怎么又回来了？其实你不用这么赶，有我陪着你妈也一样的！”
我勉强笑了笑，心想公公这张嘴，果然会来事。婆婆走过，小声对我说：“夏雨，你爸非要来给我过生日，你先别跟君儿说，我怕他不高兴。”
5
婆婆一脸娇羞，和热恋中的年轻小妹子一样，眼中的深情藏都藏不住。
她似乎忘了曾经的伤害，像个痴情的小媳妇，全部心思全在公公身上。一会儿给公公拿水果，一会儿给他茶杯续水，殷勤得很。
公公好像喝多了水，不时地往卫生间跑，出来时还隐隐有痛苦的神色。
他不停地跟我讲原生家庭的好，说他以前确实做了错事对不住婆婆，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婆婆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表演，越发觉得不对劲。
公公一走，婆婆又跟我说公公想跟她复婚，要我做做梁君的工作。她小声念叨着，说几十年的感情哪能说丢就丢得下？到底是原配，不会像那些半路夫妻，叫花子烧火各谋各利。
我故意诈她：“妈，你和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蚊子似的小声说：“你爸说……我就……”
我心头的怒火蹭地冒上来，公公要是真的诚心待她，我也会为他说话去开导梁君；可他明明有病还来骚扰她，这不是成心欺负她老实吗？
看婆婆满心期待的样子，我暗暗叹息，果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都被公公害成这样了，还死心塌地爱着这渣男，真不知该说她傻还是痴？
这个时候，估计我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为了让她死心，我决定揭开公公的真面目，让她看清现实。
我告诉婆婆，过几天我休息，要她再把公公约过来谈谈，他要真有诚意，梁君的工作我去做。
听我这么说，婆婆马上给公公，约定了见面时间。
6
到了见面那天，公公一进门，就给我戴高帽子：“我就知道夏雨最通情达理，自己的父母在一起，大家一条心，这日子才完美嘛！是吧？”
婆婆迷妹似的，忙点头表示赞同。我正色道：“既然要一条心，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说，你是不是得了淋病，还传染给了婆婆？”
“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公公死鸭子嘴硬，死不认账。婆婆也帮着辩解：“夏雨你别乱说，你爸不是这样的人！”
女人一旦痴情，便是全世界最没脑子的物种了！我看了婆婆一眼，公公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心里真没底还是睁眼瞎？
幸好这几天我做足了功课，要小姨帮忙要到了那女人的电话号码，特意去问了个明白。
原来公公和那女人在一起后，不久就腻了，又死性不改在外面乱来。这几年运输队不景气，早解散了。他手里那几个子儿坐吃山空也花得差不多了，偏偏又耐不住寂寞，图便宜去找站街女，结果染上了脏病，被那女人发现赶了出来。
我打开手机点开录音，一个女人激动的声音蹦了出来：“那老浪子死性不改，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会找个这样的人呢？他哪天要是染上个艾滋病回来，那我们一家子就完蛋了！”
本来和公公并排坐的婆婆一听这话，身子像被烫着一样弹开了。她惊恐地望着公公，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公公跳起来抢手机，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别听那贱人胡说！她就是看我要跟你妈复婚，故意打击报复的！老婆，夏雨，你们要相信我！”
我闪身躲开，冷笑道：“相信你？那也容易，你跟我去医院做个检查，不就可以自证清白了吗？”
公公态度强硬，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说他好好的是什么医院？分明就是我这恶媳妇不安好心，怕以后要他养老，才故意编这话刁难他！
公公这倒打一耙的话，果然让婆婆脸色有了变化，她小声说了句：“夏雨，是不是搞错了呀？”
“妈！你还不知道呢，你那不是什么炎症，是淋病！一种性病！就是他传染给你的！”我见婆婆又要相信公公，心一横说了实话，指着公公厉声说：“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有脓性分泌物，还有尿痛、排尿困难的症状？骗得了妈，骗不了我这个妇科医生！”
公公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为颓败的灰，像斗败的公公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还不死心地对婆婆说：“老婆，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你要相信我！”
我一针见血：“你是被人家扫地出门，又穷又病的没地方去，看婆婆转了店子，手中有钱，又来跪舔求复合是吧？都染上脏病了，还有脸说诚意！”
7
婆婆这才明白真相，她又羞又气，冲进厨房拖来一把菜刀，眼睛几乎喷出火来，指着公公吼：“你个混蛋，亏我还信你的甜言蜜语，可把我害惨了！想复合是吧？先把你那脏东西剁下来喂狗！”
她把明晃晃的菜刀咣当一下丢在公公脚下，公公吓得脸比菜刀还白，一边嘟囔着有话好好说嘛，动什么刀子？一边朝门口退去，打开门跑了。
婆婆身子一晃，跌坐在沙发上掩面大哭。我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告诉她得的是急性淋病，还在早期，完全可以根治，治好就没事了。
婆婆哭着说：“你说我怎么这么傻，又上了他的当？他说得那么好，我以为他真的浪子回头了呢！”
婆婆说前段时间公公找上门来，又是痛哭流泪，又是下跪自扇耳光，说知道自己错了，只怪当初不珍惜，被外面的妖精迷花了眼。他说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她，哪怕当牛做马都行。
公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他在婆婆面前强势了一辈子，如今肯下跪认错，婆婆本来就放不下他，这下更被他感动了，也就相信了他。
公公见她态度转变，又花言巧语哄着她同了房，过了几天她感觉不舒服，心里害怕才上我那里做检查的。
“我只想着到底是亲爸，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也好，哪知道这天杀的得了病啊？这下丢死人了！”婆婆捶着胸口哭：“夏雨啊，你千万别让梁君知道啊，要不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放了！”
“妈，你放心，我不会说的。”我抚着她的背，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泪，我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把当初我是怎么感觉到不对劲的，又是怎么识破公公的，后来又怎么找到那女人问清情况，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嗐，是妈糊涂啊！要不是你帮忙，妈就被这老浪子害死了啊！”婆婆一声长叹：“我以为浪子回头金不换，其实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信了他的鬼话！”
我揭穿了老浪子的诡计，又用心给婆婆治好病，这事成了我们婆媳的小秘密，让我们的关系更好了。
我和梁君商量，有合适的，还是给婆婆找个伴，让她的老年生活更加完美。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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