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刺猬
01
的确不对劲。家里有人，而且是个陌生裸男，只穿三角短裤，光着胸腹和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晃出了卧室。
那可是冯佳妮和老公茅俨然的卧室。
只一瞥，冯佳妮顿时惊愕得双瞳放大了N倍。真的，比撞见家里有女人还要吃惊：“你是谁？”
“嫂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哥说，你不是得走八九天吗？”接了话茬走出卧室的，是冯佳妮的小姑子茅丽。茅丽也只套了松垮垮的睡衣，懒洋洋介绍说，“他叫孙勇。孙子的孙，勇敢的勇。是我男朋友。”
这个小姑子，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做生意，在家乡小镇上租了个门面卖服装。这些年，钱没赚着，男朋友倒处了一长串儿。
冯佳妮本想臊她一嘴，常换常新啊，是第九九八十一任吧？可话到嘴边又咽回肚，给留了面子。哪知，走进卧室一瞧，茅丽却丝毫没惯着她，不光和勇敢的孙子睡了她的床，滚了她的床单，床头柜上还堆满了脏兮兮的卫生纸团。
冯佳妮虽没洁癖，却也恶心够呛。记得长辈早有教诲，走亲访友，留宿过夜，最好别睡主人的床，也尽量避免夫妻之事。小姑子却百无禁忌，处处春光灿烂，也忒过分了。
“老公，你在哪儿呢？”冯佳妮强忍火气，拨通了老公茅俨然的电话。
“在公司。”茅俨然说，“我妹来了，你出差后我一直没回家。你有事？”
“我提前回来了，你也早点下班，咱们好请茅丽和她男朋友吃顿饭。”冯佳妮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回来看看你妹子做的好事。吃完饭，然后请他们走，不送！
02
冯佳妮以为是老公茅俨然，忙去开门。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婆婆，老公的妈姜淑梅。
“妈，你来了？”冯佳妮笑脸相迎。不料，婆婆竟一反常态，爱答不理：“嗯。这是我儿子的家，也就是我家。我想来就来呗。”
冯佳妮听得正发怔，婆婆又补了一嘴：“对了，告诉你一声，我来三天了。有可能还要住半年，一年，也没准不走了。丽，小勇，晚上咱们吃啥？”
咱们？听着好像不包括我。冯佳妮不由皱了眉。再看婆婆的行头装扮，喇叭衫，紧腿阔臀裤，小红鞋，一水全新，显见已被本地广场舞大妈大爷们收了编。既已入伙，自然要长住，可老公怎么没跟我商量？毕竟，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啊。
冯佳妮愈发纳闷，正要给老公发微信问问啥情况，只听茅丽嚷起来：“今晚有饭局，我嫂子安排。”
“嘁，上班挣那仨瓜俩枣，装啥大方？还不是花我儿子的钱？”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婆婆的这声咕哝，动静虽低，却清晰地传进了冯佳妮的耳里。要知道此前，婆婆每次进城都客客气气，家务活也抢着干，拦都拦不住。如今咋就变了脸，摆起了旧社会大家长的谱？
而更令人窝火的还在后头。当晚，是冯佳妮请的客。茅俨然打电话说加班抢任务，没到场。等吃完饭回了家，小姑子和男友则继续霸占主卧，婆婆睡次卧，直接把冯佳妮撵上了沙发，谁都没和她客套一个字儿。
是夜，冯佳妮失眠了，睡意全无。而一门之隔，又吹响了冲锋号角。冯佳妮烦不胜烦，跳下沙发，哐，撞开了卧室的门。
“还让不让人睡觉？要么小点声，要么出去！”
03
气咻咻一嗓子，大床上的两人保持着战斗姿态，冷了场。
但很快，冯佳妮的身后也响起了婆婆的呵斥声：“该出去的是你。没规矩，关上门！”
“你说我没规矩？”冯佳妮猛地转过身，一字一顿说，“这、是、我、家。”
平心而言，自和茅俨然结婚两年来，冯佳妮待婆婆四分亲近，六分恭敬，一次都没跟她拌过嘴，红过脸。因为出嫁前，老妈曾以过来人的经验再三叮嘱她：嫁为人媳，对婆婆好，合情合理。不过，最好别把婆婆当成亲妈。你记住，在这世上，你亲妈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有你亲妈的地儿，也才是你随时想回都能回去的家。
互相尊重，彼此讲理，保持距离不越界，冯佳妮始终秉承着这样的婆媳相处之道。眼下，是婆婆先越了界，耍了横：“你家？你说这话咋就不脸红？首付15万，谁出的？我！月月还贷2千多，扣谁的工资卡？我儿子！这房子，有你一毛钱贡献吗？”
“你儿子是我老公，我们一起还贷，”
“啧啧，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婆婆撇嘴抢白，一通叭叭叭，“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天天买零嘴买衣服，买化妆品，月月光，你用啥还？哼，要不是我儿子，谁肯娶你？冯佳妮你听着，你是我们茅家的媳妇，伺候婆婆照顾小姑子，是你的本分。”
敢情，在婆婆眼里，我是个没人要的败家娘们，是人家儿子可怜我，才收了我。“这是你的心里话？”冯佳妮紧盯着婆婆问。
“是又咋样？”婆婆口气咄咄。
“嫂子，你少犟一句嘴，跟妈服个软，过去得了。夜半三更的，吵吵啥？”茅丽插话。
“我没错，凭啥服软？！”冯佳妮涨红着脸喊罢，摔门而出。
04
夜色阑珊，长街冷清。
坐在开往老公所在公司的出租车里，冯佳妮顿然失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跌。当初，是茅俨然追的她，信誓旦旦说会疼她、护她一辈子，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她还开玩笑呢，问，假如你妈欺负我呢？
这个假设不成立。茅俨然答得很认真，我和我妈只会好好待你，绝不会为难你。
随后，冯佳妮跟茅俨然回了下乡小镇，也见到了未来的准婆婆。眉眼含笑，勤快利落，微弯着腰，带着些恭谨，且逢人就说，我儿子找了个城里媳妇，水灵灵的花一样漂亮。语气里满是无可名状的自豪。
冯佳妮想不明白，为啥仅仅出了趟差，离开短短三四天，一切皆变了样？小姑子来了，鸠占鹊巢；婆婆也来了，脾气爆长，要给我立威树规矩。茅俨然，你还保不保护我？
闷闷想着，到地儿了。不等司机靠边停稳，冯佳妮突然发现老公茅俨然快步走出公司，兴冲冲扎进了一辆轿车。
“师傅，跟上那辆车。”冯佳妮催促说。
司机一脚油门，追了上去。及至并排，冯佳妮隐约看到，开车的是个女子。两人说说笑笑，样子非常亲昵。但不巧，赶上红灯，轿车拐了弯，跟丢了。
“你在哪儿？”冯佳妮一下出租，就拨通了茅俨然的手机。
“当然是加班。忙死了，估计得通宵。”茅俨然声音很低，也很仓促，“这都半夜了，赶紧睡吧。挂了？”
茅俨然挂了。明摆着，他在撒谎。让他忙通宵的不是工作，而是一个女人！冯佳妮只觉双腿一软，跌坐在了路边。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阵阵夜风卷来，冷意直透骨髓。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
05
长夜过去，天色渐亮。在街边坐了整整一宿，也想了整整一宿的冯佳妮，抹抹眼泪站起身，准备回家。
这一夜，她一点都不孤单。因为，午夜时分，住在相邻城市的老妈醒了，无来由地心慌心乱，惴惴不安，便给女儿佳妮打了个电话。刚一接通，抽噎声至：“妈，我想你了。”
就这一句话，几个字，老妈连夜来了，一分钟，一秒钟都没耽搁。母女碰面，啥都没问，双臂一张，就把女儿拥进了怀。脉脉温暖，刹那间驱散了彻骨寒凉，冯佳妮也“哇”的哭了个稀里哗啦。
使劲哭，别憋着，也没啥难为情的，在老妈怀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而就在冯佳妮尽情宣泄呜呜哭的时候，在地处城郊的一家快捷宾馆里，老公茅俨然正与开车女子逍遥快活。
后来，冯佳妮得知，开车女子叫郗茜茜，是茅俨然的旧相识。茅俨然曾迷她迷得几近着魔，在城里买的这座房，其实是用来做两人的婚房的。可郗茜茜一听不是全款，要还20年的贷，当即小嘴一撇，细腰一拧，泡她的钻石王老五去了。
可放眼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王老五？兜兜转转，总算让郗茜茜钓上一个。急切领证，嫁了，才知是个冒牌货，还忒不实用。她郁闷之际，茅俨然又联系上了她。
于是，旧情复燃，一拍即合。
可刚合上，郗茜茜禁不住打个激灵，仓皇跳起：“外面有动静。坏了，是我老公。”
门外走廊里，确实响起了碎杂的脚步声。茅俨然还纳闷呢，你咋断定是你老公，不是服务员或别的房客？忽听“咣咣咣”的砸门声起。
趴猫眼一瞄，果然是王老五。那王老五腿瘸，脚步声不一样。茅俨然顿吓得肝颤，拔腿奔窗要跳，却又倒吸口凉气长了眼。
那可是6楼啊乖乖，要跳下去，一准摔成缺盐少油的肉饼！
门被堵，窗不敢跳，这可咋整？慌乱之中，茅俨然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妹妹茅丽的男友孙勇。
06
实话实说，孙勇够狠。一个电话打过去，他立马手拎啤酒瓶，火速赶来救场。而王老五被绿，满腔火气正无处撒呢，两下一碰头，废话少说，掐。
结果，王老五没掐过孙勇，被削瘫倒地，深陷昏迷，从此成了植物人。
很快，警察赶来，带走了茅俨然和孙勇。与此同时，婆婆和小姑子茅丽则火急火燎，找到了冯佳妮。
“妮妮，俨然被抓了。”婆婆一把握住冯佳妮的胳膊，顷刻老泪纵横，“妮妮，妈求你了，找找人，快救俨然出来。他可是你老公啊。妈听说了，你有朋友当/警/察/。快点啊妮妮。”
冯佳妮拿开了她的手：“马上，茅俨然就不是我老公了。”
“你想……离婚？”婆婆急劝，“不能离啊妮妮，妈知道你心眼好使，重情分，也非常爱俨然对不对？你大人大量，再给俨然一次机会，咱可不能忘恩负义，落井下石啊。”
冯佳妮哂笑，在心里说，别高抬我，我没那么大度。想让我以德报怨，那也得看他值不值得我报。一个满口谎言的渣男，我没找着磨盘算便宜了他，不然，落下井的就不是石头了。
“你真不管？你太没良心了！”婆婆再度翻脸，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冯佳妮，你会后悔的。我有钱，100万呢。你不帮我，我也能把儿子捞出来。你听着，你要离，茅家绝不会给你一分钱！”
“你留着吧。我有老妈，就足够了。”
说完，冯佳妮绕过婆婆，应该是即将成为路人的姜淑梅，挽着老妈头也不回地走远。而直到此时，她终于恍然明白，钱，真是个好玩意。
07
这一场平地风波，污糟烂剧，的确是钱闹的。
原来，经勘测，茅俨然的老家发现了地下温泉，拟建温泉山庄，大搞旅游开发。而茅家恰处中心部位，连房带地，一下子拿到了近百万拆迁补偿，外加一套在建中的住房。
当然，自有这风声，一家人就瞒着冯佳妮呢。媳妇嘛，终归是外姓人。
须得提一嘴茅丽的男友孙勇。这货负责检尺，暗中做手脚，给茅家多测了面积。那可是钱呐，姜淑梅乐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自也认他做了准女婿。所以，老宅一拆，就带他一起进了城，美滋滋等待新房竣工。
一夜之间，转运了，发财了，姜淑梅的腰板登时挺直了，底气也硬了。婆婆嘛，得有婆婆的范儿，这个家也必须由我来当。
至于茅俨然，钱未入账，人就飘了，又惦记起旧相识郗茜茜，渣男本性显露无疑。而冯佳妮用两年婚姻，终于看透一个人，看穿一家人，尚不算太晚。
不得不说，老天也真会开玩笑，郗茜茜的老公王老五被打成植物人，从抢救到护理，一应开销全落到了茅俨然和孙勇身上。重症监护，一天小一万。
一转眼，三四个月过去，等姜淑梅将补偿款花得分文不剩，欲哭无泪，王老五却忽然一下子，醒了。
这个故事，来自真实案例。当笔者写完，讲给奶奶听时，奶奶说了两句坊间老话。
扳扳倒，尖尖腚，啥人啥命。量小，承不得大富贵；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
听着虽有些宿命论，细细品咂，倒也似有几分道理。你觉得呢？
- END -
汤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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