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关系是脆弱的，每个人都是。
《完美陌生人》
文 / 佩佩
前几天一大早打开微信，看见高中同学D发了一条朋友圈：
“十八岁，卜卜脆”
这句话是当年我们成人礼的那天，被许多同学口中反复念过的，也是那天大家在微博上认认真真敲下过的。
那天的我们有一点点的兴奋，一点点的骄傲，颇有一种迷之自信“从今天起，我们都是最棒的了！”
D的妹妹后来也去了我们的高中，那天是她的成人礼，于是亲人朋友也都跟着去现场，见证这重要的一刻。
而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我有些恍惚——
小时候心心念念的18岁，原来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我点开了D的配图，是我们高中的体育馆，也是每一年这个时候，成人礼的礼堂。
学校总干一些省功夫的事儿，排场、装饰、流程好像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礼堂的二楼依然挂着那句“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舞台的幕布上还是写着“十八而志”，配着一张一群学生在操场上奔跑的照片，脸上挂着羞涩的笑，青春洋溢；
台下挤满了人，一排家长一排学生间隔坐着。他们的背影和几年前，坐在我眼前的那群学生和家长一模一样。
从图片上看起来，一切都像当年一样，一点没变。
以前觉得学校真懒，一套一套的从来都不懂得变。现在突然觉得，嗯，就省点事儿吧。就这样挺好的，别变了。
毕竟，几年下来，当时的很多人和事，都已经被打得七零八碎。
重新启用微博之后，我取关了那个男生。
第一次见他，是学校的艺术节彩排。
他在台上跳机械舞，独舞。
我在台下看着他，忍不住拉着身边的人说：“快看，好帅噢。”
那时候的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多数的班会选择大合唱那种比较简单的节目，只有厉害一点的班，会自己排舞。这样的班只要一上台，立马就能攒足喝彩。
而这样厉害的班里最厉害的人，往往会压轴独舞，表演完了，全校就都认识你了。
我们彩排了很多遍，每一遍轮到他，我都觉得音乐超带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和音乐契合的超好，于是从彩排到正式表演，每一次我都忍不住跑到台下的正中间，目不转睛地看，看完还得喝彩鼓掌。
我有个好朋友和他一个班，我在四楼，朋友在三楼。
那次以后，我便常常跑到楼下去和朋友一起学习。
明明我是文科，朋友是理科。
“太好了，你正好可以教我数学。”我说，然后兴致勃勃地每天往别人班上凑。次数多了，他也总算认识我了。
回过头来想想，仅仅因为那一两个遥远的闪光瞬间，就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这么上心，是不理智的。
事实也证明了以上这个想法。后来发生什么我忘了，只记得用上微信以后，联系人列表里没有他，我们也始终没有更深的交集。
过了很久以后，重新回到微博，在互相关注的人里发现了他，才让我想起这些事情。可他的最后一条微博停在了16年，再往上翻，也无非是些无聊的转发。
我发现我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按下取消关注。
她是插班生，进来之前名声就不好。别人说她成绩差，还交过很多个男朋友。
虽然大家对她的印象不好，但仍然抱着接纳的心态欢迎她的加入。
可是很快，大家都发现，她是真的让人讨厌。
在宿舍不讲卫生，吃完的瓜子扔在地上，她说：“反正值日的人是要扫地的。”
因为是家里的独生女，家里人宠得不得了，动不动就要把家长搬出来为自己“伸张正义”。她还教过我说：“和家里人有矛盾就离家出走，等他们怕了，自然就不敢不听你的了。”
她说话刻薄，还自诩为直率。每次和人闹矛盾，都一定是别人的错，接着就是对别人一顿“唱衰”。
后来慢慢地，大家都疏远她了。
她搞不清原因，也变得很不开心。
最近一次看见她，是在别人的朋友圈里。
她穿着婚纱，小腹微微隆起，在亲人朋友的簇拥下，挽着她的父母和准新郎。
那张大合照里，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她比以前胖了一点，头发染回了黑色，看起来没有那时候精致讲究了。
但我想，她应该终于学会了不那么任性，学会了承担责任，也真的开心了很多吧。
学校变得越来越好了，我有点不开心。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魔咒：“你一走，之前想要的，现在都有了。”
在我毕业的第二年，学校就给高三的教室都装上了空调；
马不停蹄地建好了延期了很久的新饭堂；
就连园林景观这种“不必要”的东西也建起来了。
我们一众旧生一边刷着学校的照片和新闻，一边纷纷感叹“生不逢时”。虽然大体上还是原来的那个学校，但我们也知道，在某些不起眼的地方，它是实实在在变得更好了。
人好像总有那么一点自私，对人对事都一样。
离开了一些旧人旧事以后，一旦他们越来越好，自己好像反而会不开心。
因为那些你曾经想要的，现在都有了，只是又都与你无关。
最近看到有些朋友提前拍的毕业照，我们依然会常常感叹着说，想回到过去。
大概是因为我们后来发现，十八岁之后，不一定时时都有卜卜脆的快感和肆意。也不是那一天之后，我们就是最棒的了。
相反，有更多比暗恋更重要的事；
有更多不得不学会做人的时刻；
也有更多即使觉得不公平也没办法抱怨的时候。
这些都让人时常怀念起，那个不需要着急的18岁。
写到一半时，舍友拍了我一下，问我投简历了吗，这让我从以前的时间里突然恍惚过来——那时才18岁的我，现在也要开始找工作了。
那个酷酷的男生取关了，讨人厌的女生要做妈妈了，闷热的学校也终于安上了空调，一切变得好快啊。
是有点不习惯，但仔细想想，
每一件事情又都是在朝着好的去变化。
不再那么鲁莽地对待感情，把欣赏和好感都当成喜欢；收起了刺伤别人的棱角，学着承担，学着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快乐；那些我们待过的地方也在不断地进步，和别人说起时，好像也能是一种荣耀。
虽然偶尔也会想着“就这样挺好的，别变了。”
但现在也能慢慢接受，每个人都是会变的。
会变得更好的。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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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王泽鹏
插图 | 《九降风》
音乐 | 蓝色蝴蝶 - 飞颖
作 者 介 绍
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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