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awanqi
我觉得在座的都在针对我
1
“下班早点回来，有事。”
Lofter看到豆瓣发来的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饿得头昏眼花赶紧往家里跑。
为了工作方便，他的房子就租在公司旁边五分钟脚程的公寓楼里，四室两厅。一打开门，就看见豆瓣坐在沙发上倒腾自己的手帐。
“怎么就你一个人？”Lofter把外套脱了挂起来，走到客厅去，“他俩人呢？”
“今天Bilibili加班，微博去外地开会，所以让我先跟你谈一下。”豆瓣合上了手帐，拍拍旁边的单人沙发，“坐这儿来。”
Lofter一惊。
这个单人沙发是集体批斗大会的宝座。
“我……我……我以后不会把海报贴门上！我会把等身抱枕都放回我房间！我知道这个周末该我做清洁！我会早点从漫展回来的！”Lofter紧张地站在单人沙发旁边，就是不坐。
文质彬彬的青年推了推木框眼镜：“你别紧张，坐，不是要批斗你。”
Lofter这才松了一口气。
2
第一次坐在这个沙发上的是微博。
“我们想和你谈谈。”Bilibili冷着脸抢先发言，内心雀跃着刷过一条条弹幕——
“第一？第一！”
“承包这次批斗会！”
豆瓣拿出手帐小本本，说：“你最近老是把工作带回家里来，开口闭口就是客户，广告，campaign，我听得耳朵起茧。”
Lofter凑过去看一眼：“诶这个手帐挺好看，哪买的？”
“回头告诉你。”豆瓣低声说。
微博耸耸肩，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瘫：“我确实客户很多。”
Lofter挠挠头，接话道：“你的作息时间太乱了，很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你为什么不能学学你的表弟国际版？”
Bilibili跟着点头：“国际版很爱干净，作息规律。”
“那我让国际版搬来住？不过他的钱都是家里给的，自己不挣钱，付不起房租的时候你们别找我哭。”
“这是钱的事吗？”豆瓣反问。
Bilibili脑内刷过一行弹幕：果然不食烟火的文艺青年人设不能崩。
Lofter扯扯豆瓣的袖子：“是的。”
“咳咳，”豆瓣说，“我们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既然你选择了和我们合租，请你稍稍尊重一下我们。”
微博不置可否。
“最近风头比较紧，就不要在家里谈论政治了吧。”Bilibili说。
“你最近自我审查得很严格嘛？”微博呛声道。
Bilibili生气。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是富二代背后有个爹撑着啊。
“我确实还挺担心的，”Lofter抱着锤基抱枕，小声说，“我把我的本子藏在AO3家里了，你都不知道昨天有人来查了水表。”
微博的食指顶着太阳穴认真想了想：“好吧，是我不对，还有什么一口气说出来。”
“老是有水军往邮箱里塞垃圾广告。”豆瓣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一部分是你的水军。”微博对着豆瓣翻了个白眼。
“冰箱总是空的，我买了三天的菜回来你两顿就吃完了。”Lofter瘪嘴。
“我怎么觉得你是羡慕我流量大？毕竟我新陈代谢快。算了算了下次我会补上的。”
Bilibili双手抱胸：“你的观光团老是到我公司里左看右看，还要大张旗鼓地打卡报道。”
“给你分点客户还不行了，嘁，好心当做驴肝肺。”
Bilibili生气，像你这样的烂脾气在电视剧里活不过第三集！
微博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补偿你们的。”
Lofter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Bilibili，也跟着起身。
“对了，”微博停下脚步，低头轻笑，“豆瓣，你改版之后的新发型，在我这边被骂上热搜了。”
“你！”
3
Lofter忐忑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从搬进来就对豆瓣有很复杂的情感。
说反感也反感。
现在Lofter的很多客户，之前都是豆瓣的，总会在不经意间把Lofter和豆瓣拿来比较。“太年轻了”“真是没经验”“预算太低”“服务项目这么少”之类的随口抱怨，Lofter每天能听八百次。
说羡慕也羡慕。
豆瓣总是穿着棉麻的衣服，在家里写写手帐做做饭，看看电影刷刷剧，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葱姜蒜是他种的，小木椅小木桌是他做的，每天回到家见到的茶几上花瓶里的花都是他插好的。这样一个人，活得出尘绝世，文艺到了骨子里。
从他搬进来，他和豆瓣就没有这样面对面聊过天。
Lofter和Bilibili一起约着去过漫展出过cos，聊电影聊动漫，交换了几个本子，Bilibili还帮他拍过小视频。
而微博是跟谁都关系不错的样子，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单独相处的时候能听他从天文侃到考古，自己不需要说太多。
唯独豆瓣。
“你最近，有跟Bilibili聊过吗？”豆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聊，聊，聊啊，聊什么啊？”
“什么都行。他忙起来，我跟他基本碰不了面，但是我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
Lofter捏紧了拳头：“拖欠房租？”
“倒不是……”豆瓣低头抿一口茶，眼镜反光。
“还挺正常的吧，我也很久没跟他见面了，就半夜……”Lofter顿了顿，“半夜起来喝水碰到过一两次。”
“他没跟你打招呼吗？”
Lofter回忆了一下：“没吧……他然我帮他泡面来着……”
“我！就！说！”
“啊？”
豆瓣突然从沙发底下搬出一堆锤子：“都是实锤！我就知道！我早就跟微博说了！他不相信我！还在等什么反转！”
Lofter持续懵逼：“什、什么？”
“我觉得！Bilibili是在欺负你！”
“啊？”
目睹豆瓣的出尘绝世文艺人设崩塌，八卦让他浑身散发着光芒。
Lofter脑袋一片空白。
4
“你第一天搬进来，”豆瓣甩出第一个锤，“本来留着中房给你你知道的，但是Bilibili提前换了房间，所以就只剩小房。”
Lofter点点头：“因为Bilibili说中房的冷气坏掉了……”
“有点意思，那你在小房呆着还不是热得满脸涨红，”豆瓣笑了笑，“你去宜家买了一堆锅碗瓢盆回来，你看都是谁在用？”
“我也不太会做饭，Bilibili用也是一样的吧。”
豆瓣摇摇手指：“来继续看，这件衣服，你看看这件衣服，是不是你的？他趁你不在拿你的衣服穿啊。我知道Bilibili最近有点穷，也不至于穷成这样？”
“那是……”Lofter抓了个小黄人抱枕抱在怀里，把头埋了埋。
“还有这根头发丝，蓝色，我们家谁的头发丝是蓝色的？这是你枕头上的，”豆瓣抬起手，指着小房，“我推断，他肯定是在你上班的时候，跑去你的房间蹭冷气！”
“我……”Lofter挠挠头，“诶不是，你进我房间干嘛啊……”
豆瓣拍拍Lofter的肩：“这都不是重点！细节不要在意！下一个锤，实打实的锤！这！是你的钱包！”
Lofter凑过去看了看。
应该是下午的时候，Bilibili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手上拿着一个墨绿色的钱包，刚从里面掏了100块出来。
“你把你的钱包拿出来给我看看。”豆瓣伸手。
“哦。”Lofter从衣服兜里掏出瘪瘪的钱包，乖乖递过去。
“一毛一样，简直，一毛一样！你不知道你被Bilibili偷了钱包吗？”豆瓣气得捶胸顿足。
“不是的，Bilibili没有偷我的钱，他不是那样的人，”Lofter赶紧摆手，“我知道的。”
豆瓣叹气：“小朋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Bilibili看起来有点，怎么说，非主流？但是其实他特别好，特别有趣，”Lofter轻声说，“他懂很多，那个落地灯，都是他教我做的……”
豆瓣冷笑一声，重新沏了杯茶：“落地灯后来不是被他拿去用了吗？微博说给他买一个他不要，原来是从你这儿占了便宜。”
“不是的……”
“我知道你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你把他当好朋友，所以选择权在你，”豆瓣拍拍Lofter的肩，“小撸，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你不能这么软包子下去。你再想想吧，想好了跟我和微博说，我们看怎么办。”
Lofter咬着牙点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他锁上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Bili，我觉得豆瓣发现了。”他发了消息给Bilibili。
5
凌晨两点Bilibili才回来。
Lofter裹了睡袍去给他泡面，开着一盏小小的灯，两个人坐在餐桌上。
“我没想到豆瓣……居然这么八卦。”
Bilibili“嗯”了一声，继续吸溜面条。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告诉豆瓣了吧？
泡面里打了个蛋，加了一把葱花，一把碎芝士。
Lofter捧着一杯牛奶，左手撑着下巴：“豆瓣知道了，微博就知道了。”
Bilibili点头，心里发了一句弹幕，回车键。
——四舍五入就是向全世界呐喊着出柜了。
“但是豆瓣也是为我好，瞒着他我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Bilibili笑了笑：“是吗？”
——豆瓣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吧？
“他不知道我是把那盏灯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不知道我们用的情侣款的钱包，不知道我脸红不是因为热……”Lofter喝了一口牛奶，想到那天发生的事，耳朵根微微发红。
Bilibili抬眼，心里平静地刷着弹幕。
——卧槽这小孩真的！浑身都是敏感点！
“这也不能怪他吧。”Lofter试探着说。
“可是他进你房间。”Bilibili喝完了汤，把面桶扔掉，伸着懒腰拽Lofter回房间去洗漱。
“可能就是为了打扫卫生？”Lofter靠在中房的卫生间门口，红着脸挠头。
Bilibili一边刷牙一边笑，打扫卫生打扫到这个地步，6666666666。
“你别笑，我认真的，豆瓣还问我要怎么处理。”
“今天太累了，周末再说吧。”Bilibili亲了亲Lofter的额头，把人半抱半推着往小房走。
“哎我说正事呢……我的牛奶还放在……”Lofter抬脚踹了踹。
“啪。”
走廊的灯开了。
“吵什么……”豆瓣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
6
第二天一大早。
Lofter和Bilibili的手机震个不停。
“等我回家。我就知道有反转。”这是微博。
“淘宝向您发来贺电！要买什么你说！”
“支付宝向您发来贺电！结婚礼金我准备好了！”
“AO3向您发来贺电！有不懂的找我！No worries！”
“微信向您发来贺电！不客气！”
“Instagram向您发来贺电！婚礼场地我来挑！”
豆瓣几乎彻夜未眠。清晨的风吹起他的棉麻衬衣，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黑色的碎发上。
豆瓣站在阳台上，振臂高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图片作者：awan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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