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毕业了。想到毕业后我就能拥有一份工作，和小凯一起奋斗，去创造属于我们的小家，我就觉得生活充满希望，连嘴里嚼的咸菜条都带着甜味儿。
“叶红叶红，你男朋友在楼下叫你呢，你赶紧下去。”我赶忙跑出去，刚跑出门口，听见后面一声不大不小的嘟囔：“整天在楼下喊，烦死了，一对死穷鬼，赶紧分了得了……”说话的这个，是我室友李洁，她平时总这样，我早都习惯了。
奔下楼去，推门出去就看到了我的小凯，他手背在身后，憨憨的朝我笑。“你手里拿的什么？递给我看看。”我伸手笑着看他，他将一个袋子交到我手上，我刚要打开，他嘱咐我：“小心点看，别掉地下了。”
我慢慢打开袋子，那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那红色娇艳欲滴，叫人想起绽放的红玫瑰，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你今天过生日，我送你这条红裙子，正好你名字里有个红字，这颜色也衬你，嘿嘿，生日快乐。”他憨憨的挠着头。
可从他的笑容中我看到了他的憔悴。忍不住问他，“这裙子多少钱啊，你哪来的钱买的？”
“噢，我，我就是出去给人家拍了几张照片，用人家付我的钱买的，嘿，等我以后当了摄影师，我给你买更漂亮的。”
我用手抚上他瘦削的脸颊，着实心疼。他一直热爱摄影，梦想着成为一名摄影师，他的辛苦和努力，他对那些设备的沉迷和渴望，从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他的眼神中我看得分明。
贰
最近天气很热，我收拾了东西去学校的女生浴池洗澡。洗完后我提着东西去穿衣服，突然脚底一滑，伴随着我的一声低呼，身体不可控制地撞到了旁边一个背对着我正在穿衣服的女生，将她撞了个趔趄，她旁边是柜子，所以并没有撞倒她，我赶忙起来，上前跟她道歉，“哎呀，我不小心撞到你了，真是对不起啊对不起，你没事吧?”
“妈的你是不是瞎……”她一边揉着自己白皙嫩滑的身体上被撞疼的地方，一边骂骂咧咧抬头看我，剩下的话突然顿住，她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叶，叶红？是你？”
她认识我？我向她的脸看去，漂亮又有些熟悉，可我却凭着这张面容，硬是想不起是谁了。
“我是丹丹啊！哎呀真是好久不见啊，哈哈哈！”
“丹丹？你变化也太大了，漂亮得我都不敢认啊。”
“嗨，”她一边继续穿衣服，一边说，“实话告诉你，我整容了。”
惊讶之余我不免疑问：“整容？高中咱俩同班又是同乡，我记得咱们两个都是穷丫头啊，怎么有钱整容了？是叔叔阿姨发财了？”
“嗨，不是，你听我说，”她娓娓道来，“我傍了个有钱的大款，人叫他钱总，他养着我呢，我叫他干爹，我的钱都是他给的，他今年五十，你知道——男人总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她突然笑的妖娆，接着说：“我用他给的钱整了容，加上打扮，人漂亮了，他更喜欢我了呢，我这日子过得滋润着呢，说也怪，这豪华的地儿去得多了，今天我倒忽然想来这儿了，这就遇见你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缓缓的开口说道：“我看你怎么还是以前的样子啊，这衣服都穿几年了，看你的样子，这几年日子过得还和以前一样苦吧？我跟你说，我跟着钱总认识了不少有钱人。”
她的眸光亮闪闪的望着我带着点诱惑的神色：“这有钱人里头，有个男的，孟江河孟总，哎呀那真是事业有成风度翩翩，追他的女孩子苍蝇一样多，可人家一个也看不上，他今年刚四十一岁，也想找个干女儿，说要找皮肤白皙身材娇小，大眼睛圆脸，右眼角一定要有颗痣的，后整的不行，性格要安静温柔，有符合条件的，保证她锦衣玉食，还叫我也帮他留意着有没有合适人选呢，红啊，我看你正合适，只要你肯答应，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睡个觉吃个饭什么的……”
“别说了！”
我低声喝止她，“我不会答应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再见。”
她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叶红，你会回来找我的，就来这儿。”我什么都不想说，坚决地转身出门走了。
还有一周，我就正式毕业离校了。心心念念期盼的和小凯的幸福生活，终于就要来了，可我这几天夜里总睡不着，脑海里是小凯付出多少辛苦才能买来送给我的红裙子，翻个身又成了那些设备，那些小凯一直渴望的东西，还有小凯带我去公园练习拍照，看到前面有人在拍婚纱照的时候眼里闪过的光，和拍婚纱照的人拉着脸叫他走开的场景，那些摄影师冷说不许拍的时候他眼底闪过的失落和自卑。
我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他努力的样子。
或许，到时候真的有机会，他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他那么刻苦那么认真，会有成功的一天，即使过程中有过艰难，我也会陪他一起度过。他说等到成功的时候，我们两个会买一套大大的房子，像这个城市里的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一样，开着小轿车，有时间就到处去兜风，想拍哪儿拍哪儿，开一家大型影楼。
叁
每天就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喝茶聊天逛街买东西，到时候我们的生活只会比现在想象的更加幸福。
可我不知为何，这几天总觉得心里踏实不下来，我安慰自己，大抵是因为盼了太久所以紧张吧，关心则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梦境里小小的我额头上搭着凉毛巾，裹着被子枕在妈腿上，喊着“妈，我冷”。妈一下下轻抚我。
可突然间，她的脸变了。变成一个男人的样子，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一下下狠狠地抽在我被扒了裤子露出的屁股上，咬牙切齿地质问我：“小浪蹄子，厨房里的肉是给你弟留的，为什么不见了！还不承认，就是你偷吃了，小小的年纪，才五岁就学会撒谎了，什么让狗吃了，呵，等你长大了，我看你还能反了天了，欠打的东西赔钱的货，偷吃给你弟的肉，看我今天不打到你吐出来！”
那是我爸。他打我，是因为我偷了弟弟的肉。肉应该给弟弟吃，他能传宗接代添香火，我和我妈一样，是个赔钱货，比不上肉钱。
清晨。一阵手机震动声音从上铺的陈洋洋处传来，随即住对面床的李洁的一声怒骂，惊醒了半梦半醒的我。“这他妈的谁啊，大清早打什么电话！妈的催命啊！叶红，又是你妈吧！穷鬼就是没教养，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她向来脾气如此，我也只能尽量装作听不见。我买不起手机，就只能借别人的手机跟家里联系，陈洋洋把手机递给我时，先是跟李洁好心说了句：“就剩几天毕业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也知道她没见过世面，消消气，咱继续睡。”
随后小声安慰我：“叶红你别跟她计较，她也是无心的。”
我自然不会计较。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我悄声下床走出寝室到了走廊尽头无人的地方，按下手机接听键的时候想，也许这就是我在这个寝室里所能拥有的唯一的一点温暖了吧。
电话里妈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喂？哎你好，是叶红的室友洋洋吧？我是叶红妈，麻烦你叫我们叶红接下电话。”
我开口答：“喂，妈，我是红红。”
“红红，你最近怎么样？”
“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忽然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小浪蹄子！又在跟那个什么杨小凯浪呢吧？臭丧门星我告诉你，你弟要结婚了，彩礼钱还没凑齐呢。人家说，再不给，就不结了。你倒好，在学校不知道怎么浪呢，成天的山珍海味怕是都把你吃腻了吧？
还不都是你丧的！不孝女！我们辛辛苦苦供着你上了学，就是要你涨涨价，到时候也好多要些彩礼钱，你倒好，找了个跟咱家一样穷的狗屁杨小凯，还想毕业就结婚？门都没有！限你一个月之内给我寄回来十万块钱，对你来说这不多吧？要是连十万块钱都凑不齐，哼，我看你这学就是白上了，到时候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妈偷偷给我拨了个电话，哭着说让我别担心，她去想办法。
我妈能有什么办法，在老家，她把自己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卖了.......丹丹......”
我近乎是一路疯跑到了学校的女生浴池，那里刚刚开门，老板正悠闲地坐在吧台后面抽烟。
我到吧台前面急切地问老板，“有没有一个叫丹丹的女孩子在这里办过洗澡卡什么的，留下过手机号？”
老板不紧不慢道：“你就是叶红？这是丹丹前些日子留在这的手机号，她说了，要是有个叫叶红的来找她，叫我给这个手机号。”
我问老板借了电话，打给了丹丹。丹丹让我在浴池门口等她，她开车来接我去见孟总。
肆
就这样，我瞒着小凯，瞒着丹丹以外的所有人，在毕业时正式被孟总包养。然而他对我的态度有时疏离冷淡，有时又情深难抑。钱自然不是问题。他给了我很多钱，我除了限期内给家里寄了钱，还拥有一部他送的手机，剩下的钱，我拿来给小凯买了设备。看着他收到设备的时候那种惊喜和激动，我心里又高兴又辛酸。
倘他知晓我买设备的钱的来历，他会不会疯掉？然而他此时只是流着眼泪无比心疼地问我：“你这是和你那同乡的同学，端了多少盘子碗，做了多少兼职才换来的啊。你看你，这黑眼圈这么重，难怪最近你总说你干活呢。那些活快别干了，我去多找几份兼职，你歇歇，啊，听话。”
我强忍着鼻头的酸意，笑着说：“没事，我能行。”却在转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就这样，又过了些日子。那天我和往常一样换好孟总给我买的新衣服、名牌包，打扮好了之后从住处出来。
就在要走到孟总车旁边打开车门上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惊惧的喊叫：“叶红，是你吗，你，你这是上谁的车？”
闻声，我心一颤：“小凯，你怎么在这？”孟总摇下车窗问怎么了，我的衣袖被拉住，想躲是不可能的。小凯丢下设备，冲上来疯了一样转过我的身子，拼命地摇晃，鼻涕眼泪一下子一齐流出来：“真的是你啊，那个男人，怎么回事，你说，你说啊，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
泪水刷的一下决了堤，“小凯，咱们分手吧……”
我忍住没哭，转身上了孟总的车。小凯在身后拼命地哭喊：“为了钱对不对！你眼里只有钱！”
我坐在车里，看着小凯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看着我最爱的人站在那哭得像个疯子，心如刀绞。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伍
那些天我天天都跟丹丹在一起喝酒，喝个酩酊大醉。可是越喝越难受，越喝越绝望。
我的心好像都死了。
我说，丹丹，我的心死了。我该怎么了此残生。丹丹说：“还好你现在还能喝得起酒，没人养着你，靠你自己工作，你这辈子能坐上那样的豪车吗？能在这喝酒吗？而这一切全靠谁啊，靠孟总。听我的，你就当从来不认识他。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说得难听点，你的心死了，怎么过都是一个活死人不是吗？”
于是，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偶尔也会想起我的小凯，不知道他在哪？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家庭？那些美好的幻想，如今是否和另一个人实现呢？
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孟总抛弃了我，他找到了另一个女人，比我更年轻漂亮，更会讨他欢心。我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给了我一笔分手费。可很快就花完了，我又重新回到以前那种捉襟见肘的日子，人也日渐憔悴。房东频繁地催房租，我不得不用仅有的一点钱付完房租，背着包出去找地方住。
去哪呢？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走到一个转角处，眼前是家影楼，装潢气派，人来人往。不由得站住脚，凝望着橱窗上挂的照片出神。倘使那一切没有发生，也许今天的我，会和小凯幸福地生活吧？
“……好嘞，觉得满意，您下次再来哈！”衣袖突然被抓住，我怔怔转过头去，小凯的脸出现在眼前。“叶红，是你吗？”
我尴尬地点点头，我是做梦吧，怎么能看见小凯呢，是梦，一定是梦。
小凯见我拿着行李，问我要去哪里。我骗她说，去旅馆。他拦下我，说别浪费钱，他家有地方。
这时，店里正巧来了客人，他便打发店里的伙计，送我去他的家，那是个很不错的住处，18楼，能看到很广阔的风景。
我把这栋房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看得出来，他过得不错。直到我看见床头那张当年他给我拍的照片，我忽然不敢再走动了。
我害怕自己再生出什么想法，更怕发现小凯的什么想法。他从来没有配不上我，可我现在配不上他了。
那天，我没有等小凯回来，而是换上他当年给我买的红裙子，那红色还是那样的娇艳欲滴，叫人想起绽放的红玫瑰，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扎心时刻：
因为钱，你遇上最难的时刻是什么？
【本文作者：乔乔家的米雅大小姐，见不得恩爱，看不惯腻歪，腹黑girl，犀利段子手。】往期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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