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李慧拉着她老公来讲了他们家的故事，这可能是很多家庭，男人憋在心里的问题。
01
我说，你知道郎朗他爸吧？我爸和他差不多，小时候天天逼着我练琴。
李慧问，那你怎么没成郎朗呢？
李慧“噗”的一声笑了。
可说实话，我有点笑不出来。虽然已经是30多岁的人了，但一想到见我爸，还是会紧张。算起来，我们也有一年多没见了。
想不想他，还是想的。
但是，想不想见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02
父母都是铝厂的工人。那时候，不管家庭条件如何，家长都特别热衷让孩子学一门乐器。
我妈决定让我学习钢琴。那个年代，钢琴是绝对的奢侈品。我妈拖关系，花了1000多块巨资，买回一个半成品的白壳琴。
然后，我爸买漆自己刷起来。
那一年，我6岁，对钢琴充满了美好的向往。但等我弹了三个月之后才发现，那就是个大号刑具。
每天一小时，就反反复复弹那几个键，真是无比折磨。小伙伴们一下课就满院子疯跑，只有我还要关在牢笼里。
其实我爸那时对我学琴，并不放在心上。他就是干粗活的工人，对音乐一窍不通。
在他的蓝图里，我的未来就是进铝厂中专，然后接下他的进厂指标。
记得一个周末，我爸送我去老师家上课。他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偷偷带我出去玩了。
那天，我们玩的特别开心，去了公园，还踢了球。只是回家就被我妈发现了。
03
说起我妈，那可是著名厂花。
她长得好看，又爱唱歌。厂里但凡有点活动，都得让我妈去表演个节目。
我爸说，追我妈的男人可多了。看上他，是因为他是连续三年的先进工作者。
我妈爱音乐，喜欢读书，总说自己生错了年代，没赶上好时候。于是，她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我这个赶上好时候的儿子身上。
是初一那年暑假，我和几个朋友去游泳。回来的路上，我正寻思着，怎么躲过那天的练琴。
据说，我妈是死在我爸怀里的。
厂子派了车，警车开的道，直接往医院赶。可半路上，我妈就没了。
我爸一路抱着她。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依然那么抱着，谁也不让碰。
我走过去，说，爸，让我看看妈。
他把我妈紧紧护在怀里，说，走开！你妈这会儿不好看，谁也不许看。
04
有时会想，如果我妈活着，我可能真的去搞音乐了。
因为她有种温柔的力量，安安静静地驱使我爸和我都听她的话。
但是，她不在了。
她躺在我爸怀里，留下了人生最后一句话。
她说，好好培养孩子，让他这辈子换个活法。别像咱们一样。
我猜，我妈肯定没想到，她的一句话起了反作用。
因为我爸把它当成妈妈的遗愿，从此我散漫练琴的好日子一去不返了。
他天天看着我练琴，每次至少俩小时。作业不写都要弹。
我只要稍稍偷懒，他就上拳头，大巴掌，鞋底子，往我身上打。
有时候想想，这真是个矛盾的命题。我妈让我学钢琴，目的是为了让我在艺术的熏陶中变得性情高雅。可每天用鞋子抽，我又怎么可能高雅得起来呢。
十三四岁，也正是叛逆的时候，琴越弹越糟糕，和我爸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僵。
最后发展到见面他只剩三句话，“上课认真听讲”，“好好练琴”，“别辜负你妈的期望”。
而我就是“嗯、嗯、嗯”。
05
和我爸彻底闹翻，是高一那年了。
钢琴考级，我在考场上弹了首《咱们工人有力量》。把考场上的老师全逗笑了。回家我爸把我按在我妈的遗像前，用鞋底猛抽。
他躁怒地喊着，你对得起你妈吗？你对得起她吗？
我终于爆发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鞋子，扔在地上说，我又不是弹琴那块料！我不想学了！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反抗我爸的权威。他的鞋子终于失去了作用。
他一下愣住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比他高了。站直了，也不怵他了。
我说，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妈，但是我妈要是知道我们这样，她肯定不会开心的。
我爸眼圈一下红了。他指着我说，滚！
我拉开门就出去了。
男人嘛，都懂的，得给彼此留点空间哭一会儿。
从此以后，他再没逼我弹过琴。
只是我们之间，变得更冷了。因为原来的老三句，只剩下“上课好好听讲”了。
06
有时觉得特别有意思，我妈在的时候，我们一家有说不完的话。
我和我爸之间从没有这样漫长巨大的冷场。
她不在了。我和我爸只能有事说事，没事无言。
高三毕业，我报考了宁波的一家机械技术专科学院。
那时我爸已经不指望我考艺术专业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仍然选择与机器为伴。
他脸上的失望是溢于言表的。他大概觉得，我还是在和他对着干。
其实不是。
我从小就在铝厂长大，对机器有着特别的感情。
但我没和他多解释，毕竟少年的眼里只有远方。
我迫不及待地开启了独立的人生，把我爸留在时间迟缓的老城。
07
读书的时候，我交往了一个女生。毕业就分手了。
因为我留在了宁波，她回了老家。
上班后，又谈了一个。分分合合三年，才发现了自己备胎的身份。
再后来，发现学历和证书的重要，自考本科，之后又考了工程师。日子变得无比繁忙，爱情变得可有可无。
那些年，回老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基本上只有过年。和我爸的关系，也就越发生疏了。
和亲戚朋友聚会还好，待在家，就只能靠电视打破安静。
要不然，四目相对，却找不到任何话题。
说工作吧，他真的就很脱节了。说感情吧，我也是一言难尽。说健康吧，两个人一句“挺好的”就聊死了。
记得有一次，年初二的早晨，我们抽烟，我爸给我点火，我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谢了啊。
那客气的口吻，尴尬得我当场社会性死亡。
应该是2013年，我爸来过一次宁波。没有告诉我就找来了。
我下班，发现他在公司的宿舍门口坐着。我惊讶地跑过去问，你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他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我一拳，打得我一趔趄。
我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说，干吗？
他说，行啊，小子，有高工的样了。
08
是的，那一年，我拿下了高级工程师的职称。
我在微信上告诉我爸的，没当多大事。
可是我爸当了一辈子工人，最尊重的人就是厂里的“高工”。知道儿子当了高工，激动地跑来看看。
那天晚上，我请他吃饭。几瓶酒下去，他人开始飘了，拉着我说，你啊，真是我儿子。给老子长脸了！
我从来就没听他这么夸过我，感动得差点哭。
但他又补了一句，可惜你妈肯定要怪我的，没把你教好。
我寻思着，拿下高工都算没教好，这话也真是接不下去了。
不过到了年底，我才知道了我爸来看我的真正原因。
之前，他查出了冠心病，回去就做了心脏造影手术。他嘱咐亲戚不要告诉我，然后自己请好了护工照顾他。
知道的那天，我情绪有点激动。我说他，养儿防老你懂不懂？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人的父母多半都会说，我不是怕耽误你事业嘛。
可我爸是这么说的，你当初报技校的时候没告诉我，现在我死呀活呀也用不着你管。
有时想想，我们真不愧是父子，都有把天聊死的天赋。
不过，从那年起，我再也不敢气他了。他说什么，我都说嗯。
但这样，我们之间就更无话可说了。
09
2016年，李慧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她是我们公司下属制造厂的工人。比我小8岁，是个农村姑娘。
用她的话说，她是逃婚逃出来的。家里给她安排了一个瘸子当老公，就因为礼金出得高。
我是下厂区指导安装新设备的时候，认识李慧的。虽然她不算漂亮，但有种古灵精怪的可爱气。
那时，我也算是熬到有年假的人了。
七月，我攒假带李慧回了老家。
路上，她听了我爸的种种事迹，一个劲儿地问我，你爸要是不喜欢我，会不会拿鞋底子抽我啊。
把我逗得哈哈大笑。
其实我爸知道我带女朋友回去，哪能不喜欢呢？从我们一进门，我爸就开始忙活起晚饭了。
李慧好奇地到处看，后来发现了钢琴，对我努了努嘴说，那个就是你的“刑具”吧？
我爸刚好进来，脸一黑说，那是他妈的宝贝。
吓得李慧不知所措。
那天饭后，李慧积极表现，要去洗碗。让我和我爸坐着，聊聊天。
其实，我也想去洗碗的。我给我爸递了根烟，缓解一下冷场的气氛，问，行不？
他说，有点憨，挺好的。
我刚想解释“刑具”的事。
我爸又补了一句，不憨能看上你？
我咂了咂嘴，无话可说。
窗外，夕阳缓缓地涌进来，在烟雾里画出淡金的光线。厨房哗哗的水声，做着配乐。
我爸忽然感叹了一句，家里好像很久没有女人了啊。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墙上我妈的照片，安静、美丽，一种久违的温暖，悄然而生。
10
2017年，我和李慧结了婚。
同年，我爸冠心病入院抢救。这一次没人敢瞒着我。因为血管堵了80%，要上支架了。
我和李慧都请了假，回来伺候他。
手术做得很成功。出院那天，我爸把手机摔坏了。我帮他买了新的。
旧机倒新机的时候，看见他那次去宁波拍的一堆照片。
我公司的大门，我吃饭的拉面店，我睡的床，工作的电脑，洗漱的牙刷，甚至是厨房的垃圾桶，他都拍了下来。
我看着，心里一阵难受。
要怎么说呢？也许是年纪大了，对离别有种别样的敏感。
我爸肯定是报着会死的心去看我的，才拍了那么多的细节放在手机里。
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憋得有点烦。
我说，爸，你留着这些没用的照片干啥啊？我给你删了吧。
他说，你敢！我把你腿打折。
这么多年，我俩习惯了冷漠，习惯了生疏。
明明都是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可再也说不出亲近的话。
李慧说，你们父子俩啊，就是嘴硬。好话就不能换个方式说。
我和我爸，忽然就笑了。
李慧傻傻地问，怎么啦，我说错什么了？
她没说错什么，只不过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和我妈常说的，竟然一个字都不差。
11
回宁波之后，我想了很久，和李慧商量，想搬回老家去。
我知道这事挺难决定的。毕竟我全部的事业，人脉都在宁波。
李慧说，不能接爸爸来这边养老吗？
我说不可能的，他离不开那地方。
李慧想了想说，也行，能过过有暖气的冬天了。
她的心态，真的是超好。但实际上我知道，她是因为爱我。
我是18年末，搬回去的。因为要办的事太多了。卖房子，交接工作，又想着回去自己开家公司。
没想到，回到老家，却挨了我爸一顿骂。
他说，出去，自作主张。回来，也不和我商量，太不把我放眼里了！
我一肚子气，还不敢回嘴，怕气到他。
李慧在旁边插了嘴，她说，爸，别的你说得都对，就一样不对，他可是放下十几年的事业回来的。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了。
我爸嘟哝了一句，我不稀罕。
可慢慢熄了火。
我发现，我和我爸之间，可能真的需要一个女人去粘合。以前是我妈，现在是李慧。
她们像是柔柔的细流，把两颗臭石头推在了一起。
我和我爸之间，什么事情都憋着，憋得慌，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但有我妈和李慧在的时候，好像一切矛盾在三言两语里，就润物细无声地解决了。
12
说起来，回老家长住之后，才发现我爸一个秘密。
他竟然开始弹琴了，而且还弹了许多年。
《车尔尼599》都快弹完了。
第一次知道，我下巴都要惊掉了。
我根本无法想象，我爸拿了一辈子榔头的粗手，可以弹出这样温柔的音乐。真是身如猛虎，细嗅蔷薇。
我感慨说，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爸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没办法啊。你不换个活法，那就只能我换了。将来，我去你妈那儿报道的时候，也算有个交待。她一辈子，就喜欢这个。
你看看这个老头，又搞得我说不出话了。这次还附加了两眼发酸。
后来，李慧和我说，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说你爸不会离开这儿了，因为你妈对不对？
我点点头。
这就是我爸。平凡，倔强，固执，能干。人狠话不多，痴情醉一生。
其实我一直想亲口问问他，现在的我，是不是他的骄傲？
可这句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也许如同我妈和李慧说的，我们父子俩的性格太相像，一直想靠近对方，却又倔强地逼着对方远离。
好在，时光很仁慈。时光和我妈，以及我的妻子李慧一起，慢慢教会我，和父亲和平相处。
我终于心甘情愿地，想要陪在他的身边，陪着他慢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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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的故事发出来后，很多人都觉得男主渣，为女主不值。但看了昨天更新的续集，他们都说误会男主了。错过的可点：
前传:老公凭空失踪，都说他出轨了，我不信。
后续:老婆不在家，我来告诉你一个男人被勾引时，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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