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口之家

　　三、不许当孝子

　　马老汉躺丧在家。族里人辈分低的就戴了孝帽、穿了孝衣、手握哭丧棒当孝子，辈分高的来帮忙。少数几个年龄大有威望的就充当管事的，敬烟递茶，照应客人。

　　马老太太对大儿子马宝象说：给你爹办丧事的费用你不能站在干岸上，买棺材的钱你也要摊一分？还没等儿子表态，儿媳妇钱富花说：凭什么让我们摊一分？婆婆说：凭他是你们的爹。儿媳妇说：这时候是我们的爹了！他平时的积蓄都哪里去了？婆婆说：你们住的三间房是谁盖的？不是你爹盖的！儿媳妇说：三间趴趴屋，能值几个钱？——家里躺着丧，婆媳俩吵来吵去，实在有些不雅。马春雷是马老汉的堂弟，又是村里的支书，。他今天来，作为支书，他代表村委；作为族人，虽然年轻，因为是支书，也应是管事的。今天这种场合，正该他站出来，他就站了出来，他不对着钱富花，他对着宝象说：作为儿子，钱你是应该摊的。不过，你爸的责任田是你弟弟种着，你少摊一些……他问：买棺材的钱是多少？宝驹说：两千四百元。支书叔说：两千四百元，宝驹摊一千四，你摊一千，你看行不？宝象就寻找媳妇的目光，媳妇这时正脸朝外，寻不到，说：既然叔这样说，我没有啥说的。钱富花听宝象说同意摊钱，对宝象说：你同意摊钱你摊！反正家里没钱。婆婆在一旁忍不住，说：你不摊钱就不许当孝子，滚！钱富花就脱了孝衣、孝帽，一起扔在地上，说：不当就不当，谁稀罕！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家里大事当前，大家觉得这不是个事，就有两个能说会道、惯于见风使舵的年轻媳妇自告奋勇，追过去劝解，说：你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这会子怎么变傻了！婚丧嫁娶历来是大事，你怎么说撂了就撂了呢？知道内情的人，像我们，知道你最贤惠，是你婆婆的不对；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传出去，因为她是公婆，你是晚辈，就该编排你的不是了！今天不看僧面看佛面，为我们两个，也要回去！两个人好说歹哄，把她拉了回去。但钱富花心里明白，她这一回去，就等于同意摊钱了！

　　所以，钱富花进了灵堂，孝衣未穿，孝帽未戴，顺手抓了哭丧棒，捣着地面，高一声低一声地哭起爹来。大家就背地里说：她不是哭爹，是哭钱。

　　过了马老汉的丧事，钱富花一直不搭理婆婆。今天为宝驹的事去找大儿子，她害怕碰到钱富花——她不想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就托支书马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