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又到了。每当看到满街花灯和凌空飘落的焰火，总是想起辛弃疾的词《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王国维曾说：“东坡词旷，稼轩词豪。”苏东坡是士大夫，而辛弃疾是真英雄。词风豪放的大英雄难得有词之下阙透露出的儿女情长。“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云。”辛弃疾的词与《诗经》中的这段何其相似。不同的是，《出其东门》描定是就男女情爱，而辛词中的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他却给读者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灯火阑珊处的他，不慕繁华，独立于喧哗热闹之外，一般认为，这不是简单的借景抒情，而是作者自述怀抱，托意甚高。“进则轰轰烈烈，惊天动地；退则斯人独处，自甘淡泊，安于寂寞。这两者同是志士仁人的操守和襟抱，同样都是英雄本色。”（语出吴熊和主编的《宋词精品》）。我读过好几种对辛弃疾该词的解读，大意都是如此。

　　但我想，中原未定，让壮志未酬的辛弃疾怎么能安于寂寞。辛氏曾分别有八年和十年两段时间遭贬被投闲置散，请缨无路、报国无门但从未失忧国忧民之心，即便到了晚年仍壮心未泯。“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国。”以至于寄宿于一所荒凉破败的茅屋里，也是“布被秋宵梦觉，目前万里江山”。

　　范仲淹说得好：“进亦忧，退亦忧。”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的辛弃疾，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我想，“寻他千百度”才找到的“灯火阑珊处”，未必是人们想象的辛弃疾追求的人生境界。我愿意这词体现的就是一种词人情怀，那个“他”就是一个人，在“灯火阑珊处”发生的就是一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