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或许原本就是春天的一场梦，一个有关年轻的黑色幽默。因为我深信，在每个人的生命中，总有一些人，会让你一见倾心。
文/于凡诺
周末聚会的时候，几个年轻人向我请教爱情，想听听爱情的故事。我问，你们有过一见倾心的感觉吗？他们大都摇头，其中几个更是沉吟半响不语。于是大家让我谈谈。
我说，我知道的一些故事已经发生了很久了，是上个世纪末的事情了。大家纷纷表示，不在乎时间多久远。
001 一见钟情
总有一些人，会让你一见倾心。
当我第一次跨进一师城南书院这个班级的时候，我无意中注意到，教室里右前方坐着一个女孩，一张阳光清秀的脸蛋，眉宇之间气质不凡。回眸瞬间，俊俏的身影，文静而甜美，充满想象。
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立刻就被这样一个女孩吸引住了。那个女孩一身淡蓝色的服饰，一头黑发左右分开自然洒落飘逸在双肩上，一张清纯而充满阳光的脸淡淡地笑着微微前倾正在聆听，一双明亮大眼睛不时闪烁透出一股自内而外的禀赋，才情非凡。当她忽然起身站了起来，更是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远远地，似乎一种高贵的气息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洋溢而出，至少，我很快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很快，我就知道了这个女孩叫缪沁蕊，学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
大好的春光总是令人无限怀念，那时候的我们正是青春年少，彷如一只只展翅蝴蝶翩翩起舞，更是妖娆多情。尤其在这里相比中学，高考的压力已经荡然无存。从没想到师范的课堂是如此轻松欢快。很多时候，课堂已经成了学生们自由发挥的时刻。老师们竭力变革，希望推动师范生从一种灌输课堂变成互动课堂最后变成某种教学实践课堂，以期望能真正完成我们从学生到教师身份的转变。尤其是我们多了很多音体美的课程，而且占的比重非常大，每种课堂上都有很多即兴发挥，老师们更是引领地淋漓尽致。
当然我最关注的还是缪沁蕊，每一次轮到她，我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漏掉她的表现，我总是觉得她令人耳目一新，那声音清脆悦耳，内涵意味悠长。而对于每个女生的表现，男生寝室还总是会跟进几天，热切讨论不休，排行评点不已，也引得我的内心涟漪起伏不止。
002 文艺晚会
一个学期下来，我说话最多的就是我的邻座。还好，如果说第一个学期，大家还非常青涩的话。第二个学期，大家似乎就突然成熟了很多。那时候，来自城市的同学，一般都非常多才多艺，做事做人都非常大方自然。也正是他们，引领着我们大家迅速靠拢，几乎很快就撑起了我们班期第一学期第二学期所有的文体娱乐活动，以及时不时就有意无意挑起带动了班级的热门话题。
第一学年快结束的时候，根据学校惯例，每个班都必须举办一场创意晚会。
十七八岁的女孩，正是人生婀娜多姿，多情善感想象最为丰富的时光，也最是心地善良的时刻。有经验的师兄师姐曾经告诉我，这样的晚会，常常是引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出奇效果。
我们班也不例外，就在大家自愿组队的时候，我表现地特别积极，一直在忙内忙外。当很多节目报上去的时候，我内心底其实就已经开始非常期望和缪沁蕊组建一个团队，表演一个节目，语言类最好。就在有那么一瞬间我们四目相对，眼看着我们就将说点什么的时候，班上文娱委员跑过来，站在我身前，拉住我的手说，“凡诺，我们的小品，就差你一个了。”看了看文娱委员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她多次热心助人多次帮我，又在这么多人大庭广众之下第一次找我，我点点头微笑了一下答应了，我没有理由也不能拒绝。随后，我无意识地再朝向缪沁蕊的方向望了一眼，人早已经不见了。
事后，我们的晚会很成功，进入了年级前几名。而且我们班每个人都参与了节目，尤其我们的语言类节目和音乐舞蹈都非常丰富，创意迭出，大家的才艺尽情绽放。最后，大家手拉手，在一曲难忘今宵的歌声中，很多人都已经眼泪汪汪。可是我的心里，却似乎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缪沁蕊出现在主演的小品上，我的一颗心才稍稍安宁，然后沾满她的神情韵味。
最后作为班干部，我们都留下来打扫卫生。忙碌中，一开始我提水她拖地，后来我和她擦窗户擦到了一起，那时候，她在教室里边擦，我跑了出去，在外边擦。里外合作，那应该是我擦得最认真的一次，窗户愈加显得宽敞明亮。
最后望着恢复了干净亮堂的教室，大家开心地回去了。
003 知心伴侣
那时候我们的学校，与城里其他的高校不同，管的特别严格，早晨要出操，晚上要自习，周末还安排了各种学习型俱乐部，由专业教师带队进行集训。当时，为了养成勤俭节约的优秀品行，学院里的许多事情都是学生自治自主解决。那时候，护校守卫食堂餐饮，每个班级轮都流参与。其余，从新生接送到校级运动会等各种活动，自主管理自行举办。还有广大院校都分成了各种特定区域，按照班级由学生们自己负责。教师全程引导，学校最终进行打分评比。
对于许多学生来说，我们私下里称呼学校就像一位苦口婆心的大妈，在德智体美劳各方面，大约都进行了精准设计，希望学生们学有所成，强迫大家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特长，或者厉行培养有所长，以期望最大限度地帮助每一个学生抵御来自社会各方面的诱惑，引导着学生追求进步和不断完善自身。
当时，学校每年新招聘许多年轻的老师，他们技艺高超，还常常能放下身段，与学生们打成一片。
也许就这样在不经意之间回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时候还有很多好的东西，只是自己一时不适应，却早已经白白错过了黄金时期的成长，徒留下以后许多的遗恨和后悔。
当时我却鬼使神差的，大约正是在某种青春年少的气氛感召之下，又加上与几个师兄师姐聊天，似乎有意无意受到怂恿，我就大胆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下：缪沁蕊，您好，从进入学校开始，我就被你所吸引，过去的一年多，我已经默默关注了你很久，现在我已经完全按奈不住自己内心底的渴望，很长时间都弱弱地只想问一句，你愿意做我今生的知心伴侣吗？
写好后，反复改了十几回。我又找了好几个机会。最后在一个灰蒙蒙的周末的早晨，我第一个悄悄跑进教室，摸到了缪的座位前，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入了她的书包文具盒里。然后，内心一阵狂跳，那一瞬间，呼吸凝重，似乎都已经快窒息了。我挣扎着从后门溜出了去。
那一天我竟然直接跑出了学校，顺着书院路，一股气到了湘江旁边。沿着湘江，最后在湘江大桥下，找了个石头，才坐下来，一直望着奔腾不息的河水，按捺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突然想起，纸条上我忘了写落款，也就是说，这张纸条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写我的名字。我内心一阵忐忑，不安有点懊恼却又夹着点侥幸心理开始往回走。
一进入学校，正赶上大伙三三两两去吃饭。碰见一个同学，他不知道和我说了什么，我就和他聊了起来。吃过饭，我在操场上溜达了几圈，就进入了教室。
刚坐好，一打开自己的课桌，就有点怪怪的感觉。这时我手里摸到了一张纸条，我张开眼一看，上面写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的耳边立刻一阵火辣辣地热痛。
这个时候，旁边早已经爆发出一阵阵刻意压低的笑声。我赶紧拿了一本书做样子遮住眼睛，跑出了教室。
004 遗失相机
自从那次纸条事件后。我很长时间都自觉避开缪沁蕊。
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失落，甚至课堂上我再也不敢随意发表各种自己的意见了。而且我开始害怕和人相处，然而独自相处的时刻，我又感觉很痛苦，却又没处发泄，也无人可以述说。我开始喜欢周末，每到周末，我就去湘江边静坐。而平时有点时间时，我就选择了去操场跑步。
有一天，有一个和我一起跑步了个把月的老师，突然对我说，一个人要想真正掌握自己的运命，首先必须要能自己真正掌握自己的意志。我才幡然醒悟，认识到我必须要自我调节情感，必须掌控自己的意志。也许就是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已经具有了某种力量。因为我回头发现，那些自认为爱的死去活来的，其实一旦戳破很容易就在现实中被打回原形，再看时常常就已经近似一种幻觉，就像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发生之前，原本也是什么都没有的。
从此以后，我渐渐安下心来。
直到有一天，我们全班组织去韶山旅行，我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去。他们回来后的那个周末，我在新修的操场边上的条石上坐着，看着西边的太阳一点一点渐渐隐蔽在远方的群山峻岭之中。这时候，突然一个玩的好的同学跑过来，坐在我的身边。
他跟我打过招呼之后，就说起了这次他们去韶山的经历，说什么一下车就感觉韶山的空气特别清新，极目四望，四周青山环抱，绿树成荫，起伏的山峦郁郁葱葱，似乎到处林木密布，青翠欲滴，让人感慨万千。走在路上，不时还会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无形的力量的浸染，相信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所收获，玩得也挺开心。
后来，他看了我一眼，又说，“这次也出了一点小小意外。缪沁蕊的相机丢了。”
“啊，怎么丢的？”
“我们到了韶山之后，大家先集体活动，拍了很多集体照，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就开始自由活动。约定几个小时之后，在毛主席铜像广场集合。一开始她和几个同学高高兴兴地去爬山了。后来，大约是在山顶某个小卖部买东西，一时疏忽，把相机忘记在柜台上了。走了几步发现不妙，立即返回去，就已经再也找不着了。”
“不过，缪很坚强，丢了之后一路神情还很镇定自若。”
005 毕业前夕
临近毕业前夕。同学们仿佛才发现了时光流逝即将不再一样，无论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或者闹过什么别扭的结了什么梁子的，都在找一种恰当的方式和解，至少希望告诉对方，自己早已经放下了，自己也早就不在乎了。那时候，大家在心底，第一次对时光流逝有了某种恐慌，也都希望能多少留住这段最重要的青春时光一部分。
有一天，我在自己家教的学生家辅导结束，返回学校，正走到学校大门口。迎面碰上了一位平日里经常聊天的好友。他跟我打了一声招呼，马上问我去不去看电影。我有事就婉拒了，一扭头忽然发现了缪沁蕊手挽着一位女生在那位男同学后边不远处走着，顿时明白了什么。然后只见那位男同学还神情有点尴尬地在往左右看，似乎还想使劲邀请我一起去电影院。心头一阵发恼，我坚决拒绝了。他迟疑了片刻，然后快步往前方电影院方向走去。
我也绕了道，等到他们都走了一会儿，不知道为哈，我的心底一阵冰冷一阵冰凉划过。
006无言的离别
毕业前有一天，我在教学楼走廊拐角，无意中碰见了班上一个女孩，大概就是缪沁蕊的闺蜜。这个女孩告诉我说，我们马上就毕业了，你打算怎么办？我心底发虚，耳根发烫，支支吾吾了一阵，没说清楚什么。她笑了一下，明天早上六点，你来学校西北角的沐风（君子）亭，有人想见你。
第二天，我五点多就到了沐风亭。然后走下亭子，走近旁边的围墙。突然只见一对情侣从上边顺着围墙走出来。或许我们心里都想着事情，忽然看到对方，我们才相互一怔，然后他们快步走下亭子，急急地离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亭子下远远地有两个女孩来了，是缪沁蕊，她的闺蜜看到我在，就转过身去走了。
“于凡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一时语塞，心里纳闷，脸一下红了。
“毕业了，就是希望对你道个别，谢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
“我们是同学，理应相互照顾的。”
接下去，停了半响，我竟然不知道究竟应该说些什么。
又沉默过了好一会儿，
缪沁蕊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回去了。”我憋了很久，“我走了，保重。”
“你也保重。”
然后，再默默地待了一小会儿，她就走了。等到她走远了，我转过身，我的泪水潸然而下。
未来究竟会是怎么样子？那时候的我真的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
或许二十年后，我才发现，在此地，我的心真的很疼过。
007 最后的记忆
事实上，从乡下一路颠簸来到了城市，当时我无论做什么，总是觉得时间很长。完全没有想到无论发生过什么，其实都是那么短暂，转瞬即逝。
说也奇怪，就像一开始，你总是不会把自己和一个陌生的她联系在一起一样。然而一旦曾经经历，哪怕现在已经只是有一点点模糊的印痕，仔细思量，似乎还能感受到丝丝的心痛和焦灼。
在如水青春里，最后似乎才明白了对时间充分的理解，只有彻底理解了自己，才能真正理解他人。
然而，就像学生时代的点点滴滴，在回忆的时候，总是觉得一种不同的感觉。那个时候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等到所有的一切过去，突然才发现，其实，早就都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时候怎么活过，在最关键的路径上为他人为自己做了多少事情。
就像一开始我自己完全是在摸索着成长，很多事情当时的自己其实也没法明白。
懵懵懂懂的，就像面对一份倾心，我是喜欢还仅仅只是好感，对方或许也并不就是天上的仙子，而是一个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小女生，一个有理想，充满渴望，会喜怒哀乐的人。然而一开始，我并不懂。任凭她某种气质直接震撼住了我，我自己又缺乏必要的能力，无法应付，然后自己稀里糊涂的，只能硬挨上一拳，再慢慢地折磨自己遗忘了。
或许这一切，也原本就是春天的一场梦，一个有关年轻的黑色幽默。因为我深信，在每个人的生命中，总有一些人，会让你一见倾心。
想来也是，那时候，一个一点也不知道未来究竟是如何的人，即使平素空谈的时候有的是理想，却在现实面前非常老实，一点也不敢造次，没有现实必要的支撑就不敢相信自己真实的力量。倘若忙乱中再加上莽撞和胆怯的结合，连一起认真做点什么事情的奢望，最后都来不及了。
我也是很久的后来才发现，自我不强大，再深的感情也是没有意义的，没有独立自强的实力，在现实面前真就是不堪一击。而那些你自认为爱的死去活来的，其实一旦戳破很容易在现实中就被打回原形，以至于常常就会沦入一种深深似梦非梦的幻影之中。
二十年前的城市，二十年前的故事。
可是一回头，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时光多么久远，无论我流浪到何方，总是感觉我在那里遗失了些什么，从而总是觉得人生从此就有了很强的缺陷感。尽管事实上，我欠下的远远比遗失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