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时光
AFTERNOON
1
我记得那天下着濛濛细雨，让这个海边小城披上了一层浪漫梦幻的面纱。
我先到了影楼，给秦伟打电话他一直没接，我也没有多想，估计正在路上吧。
等了一个小时，他还没有来，我不免心里一咯噔。他才考出的驾照，车技实在让人担忧。可我又不敢给他打电话，生怕他正在开车，扰了他。
正在我焦灼万分时，突然接到秦伟妈的电话，电话刚接通，便听到她的嚎啕大哭声。
“小悦，秦伟上吊自杀了！”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直冲头顶，眼前短暂的一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影楼的，刚走出影楼，便哭着瘫倒在地。
赶到新房时，我听到房间里传出秦伟家人悲惨的哭声。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待我醒来时，秦伟已经被送去殡仪馆。家里只留秦伟的堂姐守着我。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秦家人坚决不允我见秦伟，堂姐既悲痛又愤恨地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秦伟就是被我害死的。
我悲痛万分。我和秦伟从相识到相恋整整四年，马上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可谁知转瞬间就阴阳两隔。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噩耗。
见我痛不欲生的样子，堂姐却冷哼一声，说如果不是你家索要10万的彩礼，秦伟至于自杀吗？就是你们把他逼死的！
我懵了。我家什么时候要10万彩礼的？当初不是说好，秦家出房子，我家出装修，彩礼和嫁妆都免了吗？难道是我妈私下里作的妖？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面对我的质问，我妈嗫嚅着承认了。但她却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说谁家嫁闺女不要彩礼？她这还是打折价呢。
我气得泪水横流。我妈从不放过任何一丝发财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会毁了我的幸福。
那段日子，我真是生不如死。
早在我和秦伟相识时，就知道他曾患过抑郁症。但他告诉我，早就痊愈了，而且他在我面前，一直是阳光开朗的样子，我没有丝毫怀疑。
任我如何哭天抢地哀求，秦家人终是没有让我送秦伟最后一程。只是在秦伟火化后，送来秦伟写给我的遗书，说他对不起我，下辈子再与我白头偕老。
秦伟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但因为得过小儿麻痹症，走路和说话都很不利索。
秦家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伟身上。可以想象他的离去，会让秦家人多么悲伤。
他们把所有的悲痛都转嫁到我身上。秦伟妈更是疯了一样，天天来我家闹。
我妈让她退装修钱，她让我妈赔儿子。
或是还不解恨，秦伟堂姐又去我单位闹，不明真相的人吃了瓜看了热闹，背后嚼乱了舌根。我觉得如果目光能杀人，我早就千疮百孔死一百次了。
本就陷在秦伟去世的悲痛里无法释怀的我，根本无法招架这些流言蜚语和双方的厮杀。在秦伟头七那天，我辞退了工作，偷偷来到了省城。
我知道我不该逃避。可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呆下去，我肯定会疯掉。
我以为我逃得远远的，就会脱离噩梦的纠缠。
可没想到，更可怕的噩梦在等待着我。
2
到省城的第三天，我忽然接到我妈的电话，电话里传来我妈的尖叫声和吵闹声。
我的心脏揪紧在一起：“妈，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们还我儿子！”电话里突然传来秦伟妈歇斯底里的吼声。
“阿姨，您别这样，秦伟的离开，我的悲痛不比您少一分……”
“闭嘴！我儿子就是你们家害死的！如果不是你弟弟给秦伟要钱，你妈私下里要彩礼，我儿子怎么会自杀？高利贷索债已经索到家里了！”
我不寒而栗。我想起我弟那段时间突然出手阔绰给女朋友买名牌包，还眉飞色舞计划着求婚。
我当时问他哪里来的钱，他还神秘地笑着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只当是他有了女朋友改了吊儿郎当的性子，工作努力发了奖金。
难道，竟是给秦伟要的？
我忐忑不安火速回了家。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刀剁了弟弟。秦伟手机里，清清楚楚记录着我弟弟给他借钱的聊天记录。
说是借，其实就是索要！我弟弟以拆散我和秦伟相要挟，前前后后一共索要了20万！
20万啊，对一个公司的小白领来说，那无疑是一大笔金钱。更何况，之前秦家给我们买婚房，我妈又私下里索要彩礼，秦伟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他竟然被逼得去借高利贷！
无边的愧疚和悲伤将我掩埋。我恨我家人的贪婪；我恼他们置我的幸福于不顾，只管满足自己的欲望；我怨秦伟遇事自己扛……
可一切都晚了。
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先还上高利贷。
我弟梗着脖子犯浑：“我可没钱还，我又没让他去借高利贷。”
我气得搬起身边的凳子砸向他。这说的是人话吗？难道让去世的秦伟还吗？
一想起秦伟曾多么绝望无助，我就心如刀割。我告诉弟弟，哪怕是卖房子，这钱也必须还！否则我就让他给秦伟陪葬！
许是我妈也被我发狠的样子吓住了，也或许她也对秦伟的死有所愧疚。我妈倒同意得很痛快。
但我妈只肯拿出12万块钱。因为新房的装修钱秦伟家一直没给我们，那装修少说也值15万，如此算，她还吃亏了呢。
两家人再一次吵起来。
情绪激动的秦伟妈和我妈撕扯在一起，我弟哪里容得别人欺负我妈，拿起凳子向秦伟妈头上砸去。
秦伟妈当时就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我自杀的心都有了。
3
秦伟妈伤得很重，需要开颅取出淤血。
事情已经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秦家人要告我弟故意伤害，我妈这才害怕了，哭着嚷着让我去求情。
赶到医院的时候，秦家一大帮亲戚都在。秦伟堂姐第一个冲上来呵斥我：“你们家真是欺人太甚！害死了秦伟还不够，又来害我小婶。等着吧，你们家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的眼泪扑簌簌掉着。失去秦伟的痛楚，如今更是刀子剜心般的痛。
秦伟爸拦住了愤怒的堂姐。
从秦伟出事，秦伟爸一直隐忍而冷静。
医院走廊尽头，秦伟爸猛吸了一口烟后吐出一圈烟雾。
“你别担心，你阿姨没有生命危险。”秦伟爸轻柔地说。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原以为他会不依不饶，趁此机会报复我家人。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反过来安慰我。
“叔叔您放心，阿姨的医药费我们全部承担，还有秦伟欠下的高利贷，我们也会尽快解决。装修的钱，我们也不要了。”我边抽泣边说。
秦伟爸深叹一口气：“唉，我们都是他最爱的人，秦伟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我们仇人相见。”
“您放心，将来，我会替秦伟好好孝顺您和阿姨的。”我由衷地说。
秦伟爸的眼神闪烁着，说他会说服秦伟妈，不追究我弟的责任。
我压根没有多想，连连道谢。
几天后，秦伟爸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一趟。那时，秦伟妈已经做完手术且恢复得不错。
病房门口，秦伟爸小声嘱我不要和秦伟妈吵架。我忙着点头应允。
秦伟妈依然对我没有好脸色，她祥林嫂似地哭诉着自己的不幸，声讨着我家人的自私自利。我老老实实听着。
几分钟后，秦伟妈慢慢平复了心绪。
她哽咽着说：“小悦，我家的情况你是了解的。秦峰是个残疾人，生活虽然能够自理，但靠自己养活自己是不可能的，哪个女孩愿意嫁给他这样的人？”
“秦家的香火就指望秦伟了，可谁想到，他竟……”
说到这里，秦伟妈又是一番哭泣。我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秦伟妈突然伸手让我坐到她的床边，满脸恳切地说：“小悦，我可以不追究你弟的责任，我也可以不用你家掏医药费，我甚至不用你家还高利贷。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心下狐疑，什么条件？
当听完秦伟妈的条件后，我震惊得久久回不了神。
我万万没有想到，秦伟妈竟然会提出那样奇葩可笑的条件，她让我给秦家留个后！
可秦伟已经不在人世，怎么留后？
秦伟妈意味深长地说：“我不是还有个儿子秦峰吗？”
我的头发丝噌地竖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秦伟妈说，不是让我嫁给秦峰，只要能怀上孩子就行。
我吓得腾地从床上站起来，差点碰掉秦伟妈的吊针。
“阿姨，您这条件我不能答应！”
秦伟妈的眼泪决堤一样涌出：“小悦，我这个要求过分吗？我又没逼你和秦峰结婚，只是借你的肚子生个孩子而已。”
见我摇着头要走，秦伟妈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你不是口口声声爱秦伟吗？你就忍心看我们秦家断子绝孙？”
我仓惶逃离了医院。
4
我在与秦伟经常约会的地方呆坐了多久，泪水就流了多久。
我真恨不得随秦伟而去。
我想起秦伟曾经逗我，说他身上可肩负着家族光荣的繁衍使命，将来我们一定要多生几个孩子。
这个使命，却再也不能实现了。天堂里的秦伟是不是特别懊悔放弃了生命？
于情，我很想帮秦家实现这个夙愿。可是，我也知道，我无法帮这个忙。他们把我当成了什么？生育机器吗？
我爱秦伟，但并不代表可以为他践踏伦理底线。
可是，如果不答应秦家，他们就会追求我弟的责任。
还有那些钱，早就被我弟挥霍一空，这些日子能借的亲戚都借了，还差一大截。
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妈打来了电话，让我立刻回家，说我弟出事了。
一进家门，就听见我妈在我弟房间里嚎啕大哭，我吓得赶紧跑过去。
我弟正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我妈则抱着他的一只胳膊不停地哭。
见到我，我妈像拽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小悦，你要救你弟弟啊。秦家下午打来电话，说如果你不答应条件，就去告你弟。我打听了，至少得判两年，那你弟就完了。”
“你弟刚才吃安眠药自杀，幸亏我发现及时，只吃了几片。小悦啊，如果你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我烦躁地扶额。我弟那点小伎俩瞒得了我妈却瞒不了我，他怎么可能有那个胆量去死？
看着我妈那肝肠寸断的样子，我不禁内心酸涩。为了儿子，我妈竟然不惜牺牲女儿。我在她眼里只是给儿子做嫁衣的奴隶！
我冷着脸把我妈扶起来：“放心吧，他死不了。”
见我转身要走，我妈急了：“小悦，你什么意思？难道真要眼睁睁看你弟蹲监狱？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你害的？你要是不和秦伟谈恋爱，能出这么多罗乱？装修的钱还搭在里面呢，你就是一个养不活的白眼狼！”
眼泪不争气地在腮边滚落。所有人，都在逼我吗？
我欠我妈的情、我欠秦家的债，只要我答应了秦伟妈的提议，是不是都能还清了？
我失魂落魄走进夜色中，任雨水淋透了全身。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和秦伟的新房。钥匙还在地垫下。
卧室里，床上用品还没有铺，只有光秃秃的床垫。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呜呜哭了一场。许久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秦伟妈的电话：“阿姨，我答应你的条件。”
一个小时后，房门打开了。秦峰一瘸一拐走了进来，秦伟爸跟在身后。
我不禁心里苦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 未完待续 ——
由于篇幅有限，明天继续讲述后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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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情简介：百万畅销书作家，云意轩翡翠创始人，致力于女性自我成长，新书《做一个有境界的女子：不自轻，不自弃》正在热销中，代表作《做一个刚刚好的女子》。公众号【晚情的休闲时光】【晚情聊育儿】【倾我们所能去生活】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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