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裁缝
周友
僻静的巷子里,没了人影也并不寂寞,屋檐上的雨珠和着风声还是热闹,一人撑着伞不紧不慢,路旁是一家裁缝铺,透过玻璃门,昏暗的灯光却能让人看的很清楚,我见过她,那是很多年以前了…
那时,她的店是在二三百米外的一个小胡同,一台缝纫机,一张床,几个装衣服的筐子。仅此而已,房间布置的简单的不能再简省,走进去,空荡扑面而来,竟让人有些发怵。
她话不多,只是整理着要修补的衣服,满满几大筐,看得出来,她这儿有很多老主顾,她讲话的时候很少抬头,只是匆匆瞥一眼你的衣服,便又埋头苦干,确切地说,她的手脚压根儿没停过,有些时候等的急了,就问她还要多久,她只说很快,声音很轻,却能深入骨髓,似乎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她,便再没人问了。
她是江西人,那是我在她为数不多的言语中察觉到的,她有一个儿子,至于多大我倒不清楚,但比我大的多,头发不知是染过还是烫过这我有些记不清了,顶着一头非主流的长发,粗糙的拖鞋在水泥板上发出吱吱刺耳的声响,也许是身材矮小的缘故,见他的时侯像是一堵墙,一个人走来走去嘀咕几句,没一会儿便离开了。后来她嘴里在念叨着什么,无助的眼神让人有些心碎,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他,也是最后一次。
前些日子衣服开了线,听邻居老阿妈说巷子里新开了一家裁缝铺,循着踏板声终于在巷子的一角推开一扇门,一台缝纫机,一张床,几个装衣服的箱子,记忆似乎被封锁在一针一线中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她早已接过我手中的衣物,缝一缝罢了吧,她笑着说,有条不紊的踏板声便夹杂着叽叽喳喳的电视声,我呆愣愣地站在一旁也生怕打扰了她,几乎埋在衣服堆里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瘦弱,凌乱的白发还在耳边有节奏的来回跳动,只是她没有注意罢了,三下两下,便递还了我,我问多少钱,算了罢没费几针几线,我有些不知所措,后来出了门才想起自己忘了道谢,等再赶回到门口时,我竟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个是她了。只有踏板声又开始回荡在巷子里…
我抓紧手中的伞。这家店现在的确比原先精致得多,至少是一家名正言顺的店了,让人老远就能看到招牌。玻璃门紧闭着,电视的画面倒映在玻璃门上,配上柔和的灯光,折射出一股子温暖劲儿,小小的屋子里充满生机。依然热闹。望着渐渐模糊的背影,不得让人心头一紧。人来人往的空巷,谁会看见一个戴着老花镜手握量尺的老人,谁能听见缝纫机踏板嘎吱摇曳的声响,又有谁知道明天有多少人因为穿上她的新衣而沾沾自喜,谁又会想起许多年前她也是个对镜贴花黄的姑娘。
光鲜亮丽属于城市的那头,温暖祥和却属于这头,醉倒在街头的肉体瞒不过喧嚣的城市,幸福的人依然忙碌着。
后来,每次路过裁缝铺我都忍不住多望两眼,看看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想想曾与我带来一丝感动的老裁缝,从最早的那个胡同到如今的小巷,短短几百米,也已跨过十多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