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意识进入了计算机，就成为了一段算法、一个程序。只要它们活动过，必然会留下痕迹，就是所谓的log（日志）。”
“脑洞故事板很早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了。这里所有的故事，都源于那些日志。”
commit n-417
Date: 2020/4/17
Content：深夜外卖
相信每个人都有过深夜饥渴难耐，打开外卖app，看着琳琅满目的烧烤炸鸡吞咽口水的时候。
大多数人都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一边哀嚎又长胖了一边迅速下单，但是，当你发现你的深夜外卖总是无故失踪的时候，你会报警吗？
张小果就遇到了一个不会报警的苦主。
他是一个夜班工作人员，每天下班都在凌晨一点半，骑着电瓶车回家，经过小区门卫的时候，总能看见一袋外卖放在门外的物料台上，包装得严严实实，门卫室的灯光打在塑料袋上，透出内部蒸汽凝结的小水珠。
半遮半掩才是最诱惑的，张小果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早已饥肠辘辘，回到家只能吃一点残羹冷饭，因此看到热气腾腾的外卖袋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咽口水，脑中猜测着里面是什么食物，是酸辣粉吗，是手抓饭吗，是煎饺吗，是烤肉吗……
在某一天深夜，门岗保安打着呼噜，四周寂静无人，张小果一如既往看见了一袋外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或许是饥饿战胜了理智，他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把外卖抓到手上，“嗖”一声骑着电瓶车走了。
那里面是一盒番茄炒蛋盖浇饭，配着一碗蛋花汤，美味异常。张小果迫不及待把这些东西扫入肚中，还打了个意犹未尽的饱嗝。
张小果本以为被偷拿外卖的苦主第二天会防范一点，谁知他下夜班回来，一袋外卖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物料台上。
他犹豫一下，看看四下无人，整个小区的住户都没有亮灯，又伸出手，提着外卖袋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深夜外卖风雨无阻在张小果下班的时刻出现在他必经的门岗旁，外卖的主人既不张扬报警，也不收敛换地址，仿佛是专门用来社区送温暖的，任由张小果予取予夺。
张小果一连吃了一星期的免费外卖，心里也不由泛起了嘀咕：外卖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仔细看了外卖单，地址只填到小区名称，没有单元号，也没有门牌号，难怪外卖小哥没法送上门，只能放在门岗。而且收货号码也十分奇怪，是一个虚拟拨号再转号，就是XXXX-XXX-XXX这样的格式，张小果试着打过去，发现是电子答录，甜美机械的女声反复说着：“你好，你拨打的用户已死亡，请在‘嘀’声后留言……”
什么人会给自己的电话答录设置成“已死亡”？这不是好端端地咒自己吗？
张小果心里开始犯怵，不敢再偷拿外卖，这天下班回家，目不斜视，扬长而去，回到家就着矿泉水啃干面包。
就在他边吃边怀念深夜外卖的滋味时，大门被敲响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在门外说：“你好，你的外卖忘了拿。”
张小果只觉得一层滑腻腻的寒气从脚后跟蹿到脖子，他不敢回答，任由门外的女声一遍遍说：“你好，你的外卖忘了拿。你好，你的外卖忘了拿。你好，你的……”
这些动静不算小，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住户出来看看情况，整栋楼仿佛死一般寂静。
张小果觉得自己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他常年上夜班，奇怪的事情也见过不少，知道鬼怕恶人，壮起胆子粗着嗓子大骂：“*你马个*，老子没点外卖，大晚上的你叫魂啊叫，回家叫你妈去！”
门外的动静停了。
张小果松了一口气，正想擦把冷汗，女声又重新响起，仿佛十分疑惑地对了地址：“没有找错啊，你是张小果对吧，就是你的外卖，你开门啊。”
张小果不回答，敲门声越来越响，到最后简直是在砸门，尖利刺耳的女声刮擦着耳膜：
“开门。”
“开门。”
“开门！”
“开门！”
“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张小果惊恐万分，哆嗦着手打了110。电话刚刚接通，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个女声在他身边幽幽地说：
“你好，你的外卖。”
我是个淘宝店主，专卖手写春联，副业是搞神秘学，拿功德笔在别人命格上改改画画，改变一个人一生的轨迹。
我有个在国安搞神秘学研究的朋友，姓颜，我一般喊他九哥，公安办不了的超自然疑难杂案都由他负责。
这些案子大多数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高智商犯罪，极少一部分跟神秘学有关，他手下自有一帮科学狂人，背着各种仪器去挑战迷信，什么狐妖山魈，能抓到的通通带到实验室切片。他们的口号一向是“能上九天杀玉帝，只恨天朝无飞船”。
但是今天他找上了我，他问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我来了兴趣：“你们终于用航天探测器找到天庭了？”
他白我一眼：“这一个星期，我手上报了三起因为太过倒霉的死亡案件。”
我说：“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意外说到底就是太倒霉。”
“他们不是那种意不意外的问题，他们真的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那种，倒了八辈子血霉。”他一边比划，一边溜达去厨房吃了半个我吃剩下的西瓜，剔牙叼烟问我，“你家的资料库里有没有关于霉神的记录？”
霉神，又称衰神、扫把星、丧门星，顾名思义，是给人带来坏运气的神。
在我家里的记录最早大概是在汉朝的时候，某地一大户人家独子娶妻，广发喜帖，邀请周围村镇的乡人都去吃流水席。
那时候的人，做红白事的时候有个风俗，会在角落里设一个客席，专门用来招待过路人，名曰“沾沾喜气”、“去去霉气”。那天就有一个笑脸乞丐，也想去讨碗酒水喝，奈何他穿得破破烂烂，守门的家丁嫌弃他腌臜，不许他进来，他也不恼，脸上依旧笑呵呵的，摇头叹息道：“你们把福气扫地出门，要大祸临头喽。”
到了晚上，拜堂之际，那个乞丐又来了。这次他换了一身华贵衣服，但是脸上神色冰冷，进门也不跟人说话，径自走到客席，连饮三杯酒，一抹嘴巴走了。
大家都莫名其妙，不过没有放在心上。没过三年，这个大户人家连二连三地遭难，不是家人横死就是耕田颗粒无收，出去做生意的商队总是遇到麻匪拦路，最终没落了。
后来我一个祖上经过这里，听说了这件事，叹息不已。
他解释，白天那个笑脸乞丐是“福神”，专门给人带来福气的，结果被家丁拦在门外；晚上那个衣着华贵的是“霉神”，是福神的孪生兄弟，进了谁家门，谁家就家破人亡。
我把这个故事说给九哥听，九哥连连点头：“我怀疑霉神又出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面通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忍不住为那个倒霉的霉神祈祷，千万别被九哥逮到。
九哥说：“昨天深夜……不，应该算今天凌晨，我们又接到一起太过倒霉的报案，这个人在自己家里吃外卖，差点给噎死，憋出脑溢血来了。幸好他出事的时候还晓得报警，入院及时，经过抢救，已经没有大碍了，就是一直昏迷。我需要你帮我去看看他的功德簿。”
我犹豫一下：“哥，咱亲兄弟明算账啊，看命是要给钱的。”
九哥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跟男模似的慢慢撩起衣摆，露出八块腹肌和腰间卡着皮套的配枪，一手扶在枪柄上，问我：“够吗？”
我：？
这谁顶得住啊，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么，功德笔又不能替我挡子弹，我只好灰溜溜跟着他走。
这个倒霉蛋叫张小果，四十二岁，汽配厂的夜间生产员，小学文化，单身。
他还在病床上昏迷，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我一看他的功德簿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的功德簿被涂黑了。
大块大块，像打翻墨汁那样，几乎没有能看的字。我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有点懵，跟九哥一说，九哥也不由皱起眉头：“连你也不行了？”
我一听挺不乐意的，讲讲道理么，哪个男人愿意听到别人评价自己“不行”？我想了想，提议：“其实还有个办法，我可以去走访一下他身边的人，通过他们的功德簿拼凑出张小果的部分生平。”
结果这一走访，立刻让我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在事发前一个星期，运气太好了。
运气其实是一个很主观的事情，比如说我这种特别没出息的，路上捡到一块钱就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爆棚，但是换成比尔盖茨，地上有一百块钱，他还嫌弯腰费时间呢。
但是张小果，怎么说呢，他身边的同事、物业一提到他的事，都会忍不住愤愤然啐一口：他就是把自己下半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现在还债呢。
细数一下张小果这一个星期发生的事情：
先是微博抽奖中了两台，连买三期彩票连中三期三等奖，奖金加起来有将近七位数；
然后他单位里原本的领班病退，一开始指定的接班人无故辞职，他捡了个现成便宜，升了职加了薪；
他有一段轰轰烈烈广为人知的单向恋爱，四十多岁老男人看上了二八芳华的鲜嫩厂花，所有同事都觉得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是天鹅厂花突然跟前男友分手，然后立刻答应了他的追求；
同时一个十分有名的综艺节目邀请他去做幸运观众，安排他和杨颖范冰冰杨超越鞠婧祎现场互动——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女明星；
最令人发指的是，张小果老家传来消息，他瘫痪十年的老母亲突然能下床走路，腰好腿好能上五楼，健步如飞。
至于其他什么吃饭免单、游戏抽卡、房东降租之类的小事，更是不胜枚举。
九哥面无表情摸了一下枪：“杀不尽的欧洲狗。”
我啧了一声：“我知道他为什么吃外卖都能吃出脑溢血了。运气用完了。”
我这话不是文学上的修辞手法，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句陈述。就跟张小果同事说的话类似，人一辈子的福气是有定数的，你现在用完了，将来就只能吃苦，所以老一辈的人都会劝孩子“省着点福气”。
每次看见微博上转发吸欧气，我都会一笑置之，因为这样是没有用的，有些人天生是欧皇，有些人上辈子在非洲挖煤。想要改变命运，不该转发微博，应该来找我，我愿意给每一个漂亮妹妹打折，越好看越打折，长得像AB不但免单，还可以视情况倒贴。
说到这里的时候九哥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骂我：“你这么打广告不对，全世界的姐姐妹妹都是仙女，你一个直男也敢斗胆提出妹妹们的妆容有哪里不完美？”
他说的很对，很有道理，很有经验，吾辈楷模。
九哥皱着眉问我：“这么说来，他真的纯粹是太倒霉了，跟霉神没关系？”
我竖起一根手指，微微一笑：“不，虽然运气是定数，但是不是说你想什么时候有运气就什么时候有的，你不觉得他这个情况有点像花呗，提前透支完了一生吗？”
九哥懂了：“我们现在需要找到他人生的支付宝是吧？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找呢？”
我俩面面相觑，陷入沉思。这时候他手下一个十分细心的调查员推门进来，捧着个笔记本电脑，给我们看张小果下班时候的门岗监控。
我们六双眼睛清清楚楚看到，画面里，每天晚上，在张小果的电瓶车即将拐入门岗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物料台上，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袋外卖。
我第一反应就是现代版的田螺姑娘、仙鹤报恩，类似的故事在我家资料库里一抓一大把，还有比较三俗的，比如说狐狸煮白粥……
九哥做事就比较粗放，他一挥手，十足恶霸脸：“走，去封了那家外卖店！”
那家外卖店是个专门做盒饭的，从原料商那里进半成品盒饭，自己加热一下卖出去，因为味道好，价格便宜，很受附近市民喜爱，生意一直很好。
老板在商家终端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张小果那个单号，但是编号、商品、数量、价格都对得上，唯一有出入的竟然是地址。商家终端上的地址根本不是张小果的小区。
我跟九哥互相看了看，九哥比较有经验，又仔细盘问了老板，老板回想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提供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线索：
“警官您看啊，我们的外卖柜正对厨房，理论上每一个外卖小哥我们都能看得到，但是这一单的时候，我们后厨五个人，愣是没有一个看到有人来拿的，感觉一眨眼，东西就不见了。”
这倒跟监控里外卖的出场方式对得上。
我们又去了商家记录里的地址。那是一个普通小区，收货人也是一个普通中年妇女，她十分愤愤然地跟我们抱怨半天：“我点了外卖，结果没有收到东西，投诉也没人理，气得我脑溢血都要犯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截住她的话头：“您有脑溢血？”
她愣了一下：“我这就是个比方，真脑溢血了我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不过我确实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家族遗传的，我妈我姥姥都是脑溢血死的，医生也说我可能性很大。”
她说着说着又抱怨起来：“我这个身体大家都知道，外人都会让着我，就我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昨天半夜又跟我大吵一架，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我气得头晕眼花，还以为自己这次要交代了。哼，我福大命大，躲过去一劫……”
她说话的时候我死死盯着她的功德簿，果然见到她昨晚有一道死劫，但不知怎么的，竟然跨过去了，又多了好几年的阳寿。
我立刻联想到民间传说中各种“转运”“移劫”的方法。最常见的就是把自己的霉运用钱包住，叠成三角形，扔在路口，谁捡走这张钱，霉运就跟谁回家。所以老一辈的人都有讲究，见到地上有叠成奇形怪状的钱都不要捡。
但是旁敲侧击了半天，这位朴素的中年妇女一脸茫然，对这种东西毫无研究，甚至还露出了对迷信的微妙抵触。我见她确实不知情，正待告辞，九哥突然开口：“那您最近有捡到或者收到什么东西吗？”
中年妇女犹豫一下，把手上的木珠串子褪下来：“前两天我在人民公园散步，看到草丛里有这一串珠子，我看成色挺好，做工也精细，等了半天没人来找，我就捡回家收拾收拾自己戴了。”
我接过来一看，确实是一串上好的花梨木珠串，沉甸甸的，看起来很新，有几颗珠子上还有没打磨干净的小毛刺。
我看了半天，脑中闪过一点什么，猛地抬头问九哥：“张小果在老家是不是有个瘫痪的老娘？”
九哥不明所以，“昂”了一声。
“他老娘躺的那张床，是用什么木头做的？”
连夜打飞的去张小果老家的调查员传来消息，张小果老娘躺了十几年的那张床，烧了。
据说是张小果要求的，说是床上积攒了老娘十几年的晦气，不吉利，让连夜烧。老娘一开始还挺不乐意，因为这床是她婆婆的婆婆的婆婆的陪嫁，当时请了五个木工做了三个月的精细活，才打出这么一张老式雕花床来，传到现在勉强算半个古董了。
但张小果反应十分激烈，一定要烧，老娘拗不过，只好含泪开着视频点了火，张小果直到确认那张床完全成了一堆灰烬，才结束视频通话。
张小果有一句话给老娘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现在说起来，张妈妈脱口而出：“我儿子说了，福气是有定数的，花钱消灾么！”
张妈妈很听自己儿子的话，因为张小果是他们村有名的大孝子。
张妈妈在生张小果的时候出了意外，几度在鬼门关徘徊。张老爹家贫，只请得起赤脚郎中，土方熬草药，人是救回来了，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下肢逐渐萎缩，到十年前，已经完全在床动弹不得了。
家里为了给老娘治病，把钱都花光了，张小果上了三年小学交不起学费，老娘想把唯一值钱的那张床卖了，张小果死活不肯，他说老娘说不定得躺一辈子，没有张好床怎么行。
等张小果长大，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姑娘们一看他家破破烂烂的房子和瘫痪在床的老娘，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张小果又不愿意跟老娘分开过，就这么一直剩了下来，到现在在婚恋市场上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张小果以前在村里里种地养猪，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去老娘床前端茶送水；后来张老爹也出了意外走了，他一个人三亩地实在供不起老娘的药，这才动了去城里打工的念头。他临走前还对自己老娘发誓，等赚了钱，一定去请最好的外国医生来给老娘治病。
说到这里，张妈妈自豪地在地上蹦了三蹦：“你瞧，我儿子孝心感动了老天，我这不就站起来了吗，跑得比没瘫的还快。”
我沉思半天，让调查员问张妈妈，张小果有没有对那张床动过手脚。张妈妈想了想：“他今年回老家过年的时候，硬把我的雕花床厢全锯了，说是城里有个大老板看上了这些图案，想买过去做收藏，还说治病的钱快攒够了，让我放心。”
她说着说着紧张了起来：“我儿子是不是出事了？”
那个调查员年纪轻脸皮薄，对贫苦老妈妈这类的人设招架不住，三两句话就把张小果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事透露了。
张妈妈二话不说当即就要进城里照顾儿子，还说：“往前十几年，我瘫在床上，都是我儿子照顾我的。后来他要去做事业，又给我请了个嬷嬷，每个月都要打钱来，让嬷嬷给我买好吃的，自己在城里一年瘦似一年，现在他生了病，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可以不管他。”
于是调查员就带着张妈妈一起打飞的回来了。
九哥大骂，被我拦了下来：“让她来吧，这事儿跟她有关。”
九哥问我：“你有眉目了？”
我说：“在我公布答案之前，你得先去替我查一下，这一个星期内，张小果有没有捐过款——或者做过善事什么的。”
调查员动作很快，没过几个小时，就把张小果在银行的所有账户查了个底朝天，果然发现有几笔巨额捐款流向希望工程，金额加起来，正好是他买彩票中的奖金。
我颇为遗憾地拍拍九哥肩膀：“这次霉神恐怕是抓不成了。我估摸着，张小果遇到的，应该是塞翁。而且还是他自己主动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是一个十分朴素的古代统治者给愚民洗脑的故事，它告诉人们要好好生活，你虽然眼前遭了灾，苛捐杂税天灾人祸的，但你要忍，你要好好当韭菜，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转机呢。
张小果就利用了“塞翁”福祸相依的特性，攒够了“钱”，让老娘摆脱了瘫痪的命运。
他先是把母亲常年缠绵的病榻做成了各种小工艺品——譬如说木头珠子或者雕花摆件之类的东西——扔在路边，让别人捡走。这是“借运”，借一点路人的运气，来冲老娘的病气。
然后他透支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好运，把自己一辈子的财运都聚集到一段时间内，再把所有的钱都捐了出去。这是“花钱消灾”，相当于在跟命运讨价还价：我以我下半辈子的所有财富作为祭品，能不能免了我老娘常年瘫痪的灾厄？
这一步步走下来，张小果应该都是算计好了的，运气一分不会多，也一分不会少，将将好够自己和母亲相依为命一生，但最终还是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我问你，假如你啃了大半年的方便面，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制，生产线上不准吃东西不准休息，你路过一袋外卖，四下无人，你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想伸出手？”
九哥愣了一下：“你知道的，我是吃货……”
“这不就结了。”我摊摊手，“人无完人，他没忍住，多要了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偷拿快递在命理上来说，就跟地上捡钱一样，强占了别人的运气，所以他遭到了反噬。”
九哥有些没想明白：“但是外卖为什么会神秘出现？”
我笑了笑：“这是塞翁的试金石，你利用了他，他自然不甘心，他会用你内心最难以抗拒的诱惑来试探你，你如果上了当，就只能听凭他摆布。”
九哥一拍手：“道理我都懂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抓塞翁？”
我：？
张小果的命我没有改，主要原因是九哥没给钱，次要原因是他的功德簿已经被自己涂黑了——是的，人是可以主动涂黑功德簿的，这就相当于在对所有能影响命运的神神鬼鬼说：“我投降了，你们一起上吧。”
他终其一生都会被塞翁纠缠，塞翁总是会在他最难以忍受的时候诱惑他。这一次的代价是脑溢血，下一次的代价，谁知道会是什么？
张妈妈后来跟九哥手下那个小调查员关系很好，两人还成了干妈干儿子，逢年过节的，调查员会精准扶贫、温暖下乡。但大家心里很有默契，谁都没有告诉张妈妈张小果的病是怎么回事，只夸她儿子孝顺，她比夸她自己还高兴。
张小果一开始一直不醒，医生也看不出是什么毛病，直到他的同事们来看望他，领导含泪（也可能是作秀）读了张小果在出事前给领导的一封推荐信，信上说自己能力不够，不能因为捡了便宜就真的去当领班，他推荐自己的同事某某某担任这个职务。
信最后说：“人要有价值观和道德感，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因小失大的例子从古至今比比皆是，以史为镜，我们都需要正德行。”
也难为他一个小学文化，不知道憋了多久才憋出这几句文绉绉的话来。
在后来被传为美谈的是，领导读完这封信，张小果竟然奇迹般地醒来了，一时间整个病房洋溢着同事们的欢呼，吓得医生赶紧进来看看，还以为艾滋病特效药或者癌细胞靶向清除技术被发明了。
厂花是在张小果醒来后三天才期期艾艾来的，她还没开口，张小果倒先说了：
“我知道你当时答应我的追求只是为了跟男朋友赌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青春美貌，我自然也很喜欢你，但道德之士是不会让一个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真的跟一个小姑娘在一起的，这是在害人家。我祝你跟你男朋友早日和好，至于我俩，你愿意做忘年交那就做，不愿意，那就允许我把你当成我的白月光。”
据说厂花感动地眼泪哗哗流，当即鼓起勇气去跟前男友复合了，他俩在一起亲嘴的时候，张小果终于消除了轻微脑溢血的后遗症，能从床上坐起来了。
幸运观众的名额他给了小调查员，调查员不太喜欢这些明星，又把这个名额让给了我。我从现场回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AB真他娘的好看！
张小果跟老娘一起生活，安贫乐道，做了两个俗世中快快乐乐的普通人。只是提到这次的事件，他总是很后悔，非常后悔，经常告诫身边的人：
“别偷拿外卖，偷拿外卖会没妈的呀！”
﹃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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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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