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爬到山顶，突然觉得，生活没有波澜和惊喜，心跳也可以是运动带来的。
醍醐灌顶的满足感，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走上了人生的新起点，于是摸出手机开始给自己点最贵的外卖、继续加购物车、继续刷知乎……
当天晚上睡觉前的一刹那，突然反应过来，这跟昨天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呢？
贰我想起了《和青春有关的日子》里一句台词，“我一谈理想，就特能熬夜”。顿时感觉要失眠。
我打开微信给我几位朋友发了同一条微信，“问个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发完之后有一种《中国梦想秀》周立波在舞台上的既视感，然后握着手机发呆，脑补对方深夜受到这种骚扰的辛酸。
收到的回复大约有这么几类：
第一类：不回复，到第二天早上依然不回复（真的是我朋友，从小学到到现在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
第二类：“你要干嘛！！！”（至少三个感叹号，感叹号约等于SX，中文翻译为傻X）
第三类：“一片空白”/“不知道哈哈”/以及万能的这枚表情
第四类：终于有人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还特别慷慨，问我“哪方面梦想啊？梦想特别多”……
叁突然就很想这位特别慷慨的伊姑娘。
还记得1998年，我们都还是青葱年少，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有一天她跟我说她和她弟聊天，“2000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有什么愿望？”
弟弟一边打游戏一边说“那时候三国志应该通关了吧”……
《2012》上映那年，她请她弟看电影，看完顺便问：世界末日就要来了，还有什么遗憾？
弟弟说，还是处男。
于是她当晚就孔武地送了一只套套给她弟，说，世界末日啊，怎么能够！拿去。
大约10多年前，我们一次聊天，那时候还在聊MSN，她问我有什么梦想？我说突然想不工作出国读书算不算。第二年我到北京出差，给打她电话，提示说已停机。后来看她博客才发现，她申请了英国一所大学的传媒专业，已经国外读书去了。之前她在瑞星公司，据说再过一年就会拿期权了。
至今还能想起她博客里写，大年夜她弟问他：过年不回家一个人呆北京干吗？
她说：抽烟，喝酒，看《蒂凡尼的早餐》。
她弟：堕落！给我买张票吧，我也想过去。
她补充：天亮前再做完四套雅思真题。
她弟：（已下线）
（真的是亲弟弟？！）
然后是失联几年后我们重新联系上了，她发来一张跟某明星勾肩搭背的照片，这位明星当年真的很帅，不过照片里的样子用这几天流行的话说已经完全是油腻腻的中年男人了。
我说：怎么认识的啊，看起来关系还不清不楚。
她说：黑历史，阅后即焚。
我说：坦白从宽。
她说：在国外读书太无聊的时候，突然爱上了看《三侠五义》，莫名对某明星产生了好感，莫名写了很多关于他的文，莫名在论坛里被粉丝团跪舔，莫名受邀请把写过的文集结出书，莫名被引荐给某明星本人，莫名认识，然后就是吃饭、喝酒、如你所料。
（感觉像踩着狗屎运跌进了狗血剧）
肆我还记得她有过性命攸关的一次经历，我知道的时候都出了冷汗。一天半夜话剧结束的晚，她被人尾随，打电话的时候突然一只匕首架在脖子上。她住的小区只有一条马路之隔，保安室亮着灯，她使出浑身解数用肢体语言向保安求救，结果保安看到了关掉了保安室的灯。
后来回忆这个事情，我问：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说：今年物业费肯定不交了。
（心好大有没有）
后来她成为一名游戏策划师（对了我高中一年级过生日的时候，她就给我设计了一款游戏，存在当时的软盘里），再后来北漂了快10年后她回到了我们的家乡西安，成为了一名大学老师，教VR交互、人工智能。
所以，关于梦想，她的回复是这个样子：梦想特别多……比如想和机器共生，与人工智能合体，进化成下一个物种。
我突然想问另一个问题，于是微信说：你跟关心还联系吗？帮我问下他。
过了大约半个世纪这么长（感觉上），手机亮了，她说：介意我问下关心是谁吗？
我：那你认识王烁燃吗？
她：我真的不记得有这两个人。
我：好吧，他们是你的高中同学，一个文科状元一个理科状元，一个北大，一个清华。
又过了大约半个世纪这么长。
她：你怎么能记得这么多高中的事情……
（我……）
我：能专一 一点吗，慢死。
她：我妈在指挥我双十一网购……要睡觉了，眼睛已经撑不开了。
（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突然我有一种感觉，感觉她过上了自己理想的生活，这个点就能想睡就睡，还有什么更奢侈的呢。
十二岁就写出了侦探小说的她，没有当上作家；在火车桥上迎风说出以后要独身主义的她，老老实实结婚了；看到孩子说跟自己像两个星球的她，在今年小孩出生了；最早叛逆，最早特例独行的她，最后选择了大学校园，选择了老师这个职业。人生啊……
伍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她发过来一条消息：想了一夜，我的梦想……大约就是不被梦想束缚地生活吧。
大脑把这行字解码的瞬间，这个清晨说不出的动人。
萨冈十几岁的时候说，“我考虑着，要过一种卑鄙无耻的生活，这是我的理想”。好勇气。
没有面具、快意恩仇、纵容和奢侈地自我着，在乎着，也不在乎，不被理想束缚，顺其自然。卑鄙无耻，就是这个意思。
三十：性别，如你所料；80后诗人、后园签约作者。朋友说有几种人的人生相当尴尬，长得丑却多情的人，事业心强却没有事业的人，执着于艺术却毫无天赋的人。我跟他们都不同，我刚好就是集多种尴尬于一身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