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Loika
无常人生
1
李方今天结婚，大三伏天，所有的宾客都坐在饭店门口嗑瓜子。经理紧急借来了三四个遮阳伞，服务生满场哭着倒水。这一切都是因为街区忽然停电，空调不能用，大堂里太热以至于待不了人。
但在李方看来，这是命。
“我妈怀我的时候梦见一斑马，和她说你要有个奇怪儿子了，这孩子命数无常。”李方瓜子磕的飞快：“我妈以为黑白无常转世，直接吓醒了，结果刚醒就生了我”
无常，意思是变化不定。
李方的一生，从小到大，没遇到什么事是十拿九稳的，到嘴的鸭子也能飞，他妈妈和他说：“你就这个命，干什么都往坏处想，你身上无限可能。”
李方起初不信命，后来他和朋友约好周末打球，结果周五当天发高烧，一路烧过整个周末，周一准时好。又和同学约好的郊游日忽然下雨，刚打电话说改天雨立马停，再想去收拾收拾又开始下雨。这种事循环个几十次，李方信了。
从此李方再也不做长远计划，因为计划总会遇到些阻碍，但他不服。如果命运就是让他干什么都不成，那他偏偏要干成一件事。
于是婚礼那天饭店始终没电，李方和经理说这样不行，我来你这酒店办婚礼，你没电你想办法去。经理憋的头都要破掉却破不掉这个诅咒。新娘子叫张可可，她妆晒化了，急的想咬人，推开经理捏着李方小肚腩转了三圈。最终李方迫于女方压力，在停车场把婚礼给办了，诸位到场嘉宾饭都不吃直接跑路，怕再呆时间再长自己会晒熟。
这事换谁能不生气。
2
“招谁惹谁了，嗯？竟让我从小饱受摧残。”
李方看着空落落的停车场，内心只有哀怨。这种哀怨不仅仅来源于婚礼，当时他心里还有个着急事，那是他的事业。
李方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书店。朋友叫王大明，是他一生的知己。毕竟敢和他搭伙做生意，足以说得上是真兄弟。李方也没让任何人失望，开店第三个月，濒临倒闭。
婚礼不顺还能忍一忍，书店倒闭他忍不了。事业，是他向命运发起的最大抗争，只能赢，不许输。
李方为书店想了个主意，他要找作家过来签售。
可是找谁来呢？李方认为要先研究书店的受众，因地制宜的请人，力求一炮而红。于是那段日子李方天天蹲在收银柜台后面，观察来店里买书的人，分析出哪些是随便逛逛，哪些是真的想买。还统计了销售数据，指望着根据市场去科学选择。
计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他刚刚结婚，做这件事又占了太多的时间。
3
张可可每次回家都面对个空屋子，心里很生气，这种闷气她没打算忍着，说吵就吵。李方开始说自己事业刚起步，希望张可可理解一下。新时代的女性倒是非常理解人，结果半年过去了，李方依旧在分析受众，张可可就觉得是借口了。
“请个人来做个半天的活动，才半天，你都能折腾半年。你再厉害点继续弄半年，我看你书店什么时候倒闭。”
这句话后他们爆发了史上最大规模的吵架。李方对这种抱怨很敏感，尤其是最后一句。书店是他对自己命运最大的抗争，他不能接受任何人说自己失败，李方不想输给那头斑马。
“这我能忍吗？绝对不能，肯定和她吵对不对。天让我倒霉，我他妈要把天给拆了。”李方在喝酒时候这么和王大明说的。
第二天李方就感受到了进家门却空无一人的恐怖。张可可不在家，而下班时间早过了，打电话又没有人接，李方坐在客厅里心里慌得不行。联合张可可的所有朋友一直找到晚上，跑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终于在后半夜把醉的一塌糊涂的张可可找回来了。
李方将此行为定性为报复。
他觉得报复行为不可取，但这个办法成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以后我们都早点回家，行吗。”
“回家干什么，你在家吗？我为什么要回来对着空房子发呆，我不回。”
“我也早回，不在书店了，回来陪你。”
“不行，不想回家看着你，我要去外面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4
张可可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夜店成了她第二个家。李方没少劝，也没少和她吵。只是吵架没用，张可可的初衷或许是报复，但后来不是，她打心里爱上了嗨玩。
于是李方也说不动了，他因家里的事感到疲惫，索性全身心投入到与命运的抗争里去。
书店的问题在于来来往往的顾客实在太少，大家随机进出书店，买的书也五花八门，分析不出来什么。李方把王大明约出来聊这件事，他的家庭处在破裂的边缘，书店又实在是没头绪，迫切需要这位老朋友的帮忙。
王大明给他支个招：“随便请位青春文学作家，书写得差也没所谓，反正正常人根本看不到第二页……”
李方听得皱眉：“那是请他来砸咱们场子的？”
王大明惊堂木一落：“你有所不知，人家虽然书写得差，但胜在长得好，还会卖人设。肤白貌美粉丝多，粉丝买书的时候又不在乎写得是什么，说不定看都不看先买十本来合影。”
李方一听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心中困惑荡然无存，俩人饭桌子上就敲定了名单。但请作家这件事李方没有自己去做，他知道自己命数无常，怕出岔子，把书店的宣传全权交给了王大明，李方身上的负担通通放空。
可惜李方命数不仅无常，还有点无敌。
5
他高兴了大概俩礼拜，王大明那边付钱请好了人的当天，李方遭遇了一场车祸。
李方受伤躺在医院里，张可可倒是不再出去玩，一直陪着照顾他。李方看着张可可感慨万千，他俩真是太久没有过这样面对面的接触。张可可此时在剥水果，李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结婚前的恋爱岁月，那时候多好啊，想着想着就能笑出来。
“你乐什么呢。”
“想起来你第一次来我家，帮我妈削苹果。”
张可可也笑了。
那时候张可可还不会用水果刀，削完的苹果足足比正常的小了半只，看的李方妈妈直心疼。下次他们再去，桌上一水的橘子。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几年从恋爱走到结婚，再到彼此同在屋檐下却几乎没有交流，李方有种物是人非的悲痛。如果有的选，他更愿意回到几年前。那时候没有书店，不需要搞什么的签售活动，也不再去对命运进行什么抗争，这些全不要。
他只想要张可可，和踏踏实实的生活。
可惜一切没得退路。王大明来了，带着礼品过来看他，一脸阴霾：“说个麻烦事，撞你那人，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么。”
李方心里咯噔一下，从对旧日的追念中走出来：“我撞上什么大人物了？”
张可可纠正他·：“你是被撞的，咱们正常行驶有什么怕的，对面全责。”
王大明叹口气：“这个书店怕是干不下去了。”
果然是惹不起的人，李方一下心凉了半截，转念一想也好，趁这个机会放弃这家书店，还是能和张可可恢复到正常的生活，谁又知道不是因祸得福。
“撞你的是咱们刚签了合同的网红作者，现在他出这事，恐怕没法按日子签售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李方恍惚间看到一匹斑马对着他笑，命运这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因祸得福就忍了，现在这情况，那能就这么算了？
6
李方气的手抖：“不能放弃，还有备用计划，哪怕没有签售书店也不能倒，我们还有办法。”
王大明说：“倒是还可以找其他人，但是……”
“没有但是。”李方斩钉截铁：“等我出院。”
王大明其实是不想和他合作开书店了。
但李方觉得这是他和命运最大的抗争，现在被嘲讽一脸，远不是认输的时候。他伤在两腿，脑子还能用。他想赢，想翻盘，想主导自己的人生，仅仅腿的伤势远不能让他止步认命。
书店的现状确实不容乐观，还能开门已经是苦苦支撑，每天的营业额都是负数。这让李方感到了大势已去，他再努力也只能是一点一点挽回。而他的合伙人王大明已经基本放弃，所有的压力又回到了李方一个人身上。
李方只剩决心还在支撑着他。出院之后，他变的比之前更努力工作。既然出门不方便，他就直接在家里工作，卧室直接变成了办公室。让所有在外面跑腿办事的人直接电话打到家里来汇报工作。
这个计划本来也没有太大问题，问题在于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家。
张可可在家里的处境更加尴尬。李方没空理她，电话响个不停，却和她一点关系没有。张可可觉得这家不是自己的家，自己是个外人走错了门。
出于习惯，她偷偷跑了出去。
所以当李方闻到一股棉布烧焦气味的时候，家里并没有其他人，而当其他人接到电话来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7
李方的命运被画上了一个句号。
唯一好的是，李方终于看见了那匹斑马，正在门口等着他，满脸愧疚。
李方和他说：“你搞死我啦。”
斑马连连摇头：“这事和我没关系，你死于电路老化，是意外。”
李方很气：“你害我倒霉一辈子，如今又害死我，今天我问你问，我家祖上也没干什么缺德事，凭什么这么搞我。”
斑马又是连连摇头：“误会误会，你倒霉也不怪我，人人都会倒霉，天天有车祸，天天有店子倒闭，失火稍微少一点但也很多。”
李方倒没想到斑马会否认：“那我从小到大一直倒霉是见鬼了？”
“你有走运的时候，你遇见你老婆就很走运。你死的时候你老婆对你恨到骨子里已经是走运了，还有感情才惨。世事本就无常，活人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世界上每秒都有一个人会死，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可能在下一秒死去，但每个人都觉得那人不会是自己。”
斑马说：“人始终活在无常里。”
“那你和我妈说……”
斑马用力摇头，他很懊悔：“今天找你就是这个事，你看，你能不能给你妈托个梦，就说我三十年前消息发错人了。真的很抱歉，是我工作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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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典型性仆街作者，秉承着‘发文一火车，永远没读者’的办事理念，深入贯彻故弄玄虚的行文风格，擅长写看了笑不出来还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故事，曾发表《怪匪》、《隔壁老王》等听都没听过的作品。
偶尔脑洞大开，偶尔智商感人，写过武侠言情悬疑伦理，均没有得到广泛认可，被广大群众热情的称赞为微博上最不会写文的人。
图片作者：Lo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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