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株木芙蓉花,我的名字唤做茜儿。我生长在江南这个名唤千幻山里的一个深涧里,已经住了一千九百八十七年。我的娘亲告诉我,再经过十三年的修练我便可以成为花仙。娘亲与姐姐已经在五百年前已经成仙。到那时我也可以同娘亲姐姐们一起任意的在仙界里遨翔、翩舞、红颜万年不变。我时常向往自已快快到那时候,娘亲姐姐们经常跟我说起仙庭的迷幻景色、还有那玉皇王母众仙子所居住的琼楼玉宇,更是让我心向往之……
还有十三年,十三年我便可以了。
不知怎的,在我修练一千年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幻化成人形,但只能在夜间幻化。到一千五百年时,便可以在白天幻化。娘亲与姐姐们即为我高兴又为我担忧,因为她们修行到两千年才能在白天幻化人形,也就是说,我可以早五百年登入仙界。
但娘亲时常不无担忧的对我说:“茜儿,你虽然悟性深,但切记万万不可在白天幻化人形,更不可以离开这个深涧,堕入凡间。正因为我们的长在这渺无人烟的深涧里才能得以仙缘,凡间的烟火非我等花类能承受,虽然世人虽也有爱花惜花者,但都不过是恋那绝世红颜,凡夫俗子永远不会真正懂得去珍惜的。”
每当听到这话我都觉得娘亲多虑,便会依偎在她的怀里娇笑着说:“娘,女儿怎会到人间去,女儿要跟娘与四位姐姐们一起相处万年永不分开呢!娘啊,你还是告诉我仙界的美景吧!”这时娘亲便会爱怜地抚着我瀑布似的长发,同我讲起逍遥仙界里的种种趣闻及众位仙人的轶事……
转眼又过了一年。又到金秋九月,再有一个多月便又是我开花时期,我已经习惯这种岁月,山涧里每天潺潺流淌的泉水,时而有蜜蜂、蝴蝶及各类昆虫小生物飞到我的面前唧唧细语给我解闷。到了晚上,除了看天上的星星之外,我也可以在千幻山上游荡。娘亲与姐姐也会偶尔在这个时候来看我。
这是一个雨后天晴的月明之夜,千幻山在明月照耀下,散发着一种如同仙景的迷幻,我忍不住幻化成人形,纵身飞向千幻山的上空,风吹动我的长发,我的红色纱衣也在随风曼舞,我落在了千幻山的山顶,光着脚踩在沾着露珠儿的小草上,它们轻吻着我的脚,向我轻轻招呼着……
我忍不住起舞,迎着这和煦的夜风儿舞动我的身躯,我轻舞着……看着那月光映在地上绝美曼妙的身姿,我疑心那是不是我?!我从未见到过自己人形的面容,只看见娘亲姐姐幻化人形的样子,听她们说在仙界的女子都是风姿绰约、绝世容貌。我也会和她们一样吗?我不竟疑惑起来,我没见过人类,不知世间的女子都如我一样吗?!
第二章 雨后霜前着意红
千幻山的静夜里依然有兽类的出没,我看见豺狼虎君的眼睛,不过我并不害怕。我的功力早已超过它们,它们无法接近于我。我看见它们在我远远的地方痴痴的眼光,还有那低沉的呻吟……我并不在意,依旧轻舞我的身姿,并唱起娘亲姐姐们经常唱的那首歌: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容颜绝世深山开,不堪晓露滴红泪,常恐霜降送花容……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传入我的耳中。我惊愕,除我之外,这千幻山里还有其它有悟性的生灵存在吗?我停下了舞步,回首。发现在长在千幻山崖边的一棵红豆树,我识得她,也称相思树,一个已经有五千年修行的树,但她一直未能列入仙界,听娘亲说因为她凡心太重,常无故惹人相思,所以受到玉帝的惩罚,永世不能列入仙班,只能做妖。
我轻轻走到她面前,轻抚她身上那鲜艳欲滴的红豆,问道:“姐姐,为何叹息?可是姐姐太寂寞了吗?”
“不,唉……”她又叹息了一声。亮光一闪,红豆树走出一位穿着绿色罗裙的女子,绝美的脸上隐隐透着些风霜,一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波光潋滟。
“我并非为我而叹息,而是为妹妹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愕然。“姐姐为何要为我叹息?!”
我看见她眼神里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再有十二年妹妹便可以列入仙班,实在可喜可贺!但世事多变迁,妹妹千万要小心啊!我更加愕然。她轻笑了一下,说道:哦,或许是我多虑,但在刚才看到妹妹绝世的容颜与舞姿,不竟为之倾倒。如若被凡间的人看到,怕将会引起多少的波澜!”
我第一次听别人夸我的容颜与舞姿,并且对方也是一个绝世的女子,心中禁不住有些欢喜,并未深究她话中的深意。便笑着对她说:“姐姐何须为小妹忧虑,千幻山人烟稀少,哪会有凡人的出现,倒是姐姐你绝世的容貌,如被世人看见,不知又惹得多少相思。”
她也轻轻的笑了,如雪的肌肤在月光下皎洁透明。
“妹妹说笑了,姐姐哪及妹妹十分之一的美丽!只是妹妹,万物都有它的来和去,切莫被其事物外表所迷惑啊!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让我难以言语的东西。”
“嗯……”我轻应了一声,看看天上的星晨,已经偏西,该回去了。我向她挥挥手,转身飞入我生长的深涧中。
第三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又过半个月,我身上的花蕾已经呈现深红色,不久就将开放。今年的花蕾比往年更多一些,我自己都奇怪。不过,许是雨水多一些吧,我最是喜欢饮雨水,它们洗净我身上的灰尘,让我的花蕾滋润的更加饱满、鲜艳。
这一天,我第一次看见凡人,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樵夫,肩上还挑着一担柴。更让我奇怪的是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人儿,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那樵夫相貌憨厚,面上带着世故的风霜。但那小男孩却是一脸的天真可爱、眉清目秀。
他们在离我不远的山泉的旁边停下,小男孩拿出一个瓶子,接满了山泉水,递给樵夫说:“爹爹,累了吧,喝点水歇歇!”
那樵夫放下担子,接过瓶子一脸的欣慰。喃喃地说道:“懂事的孩子啊,只可惜……唉。”
小男孩接着又对樵夫说:“爹爹,你别担心,我一定好好的练箭习武,待日后除去那恶人,为娘报仇。”
樵夫听此话脸上似乎有泪,轻抚那男孩的头,半响未言。那男孩又从樵夫手里接过瓶子,来到山泉边。这时,他突然惊讶“咦”了一声,我看见他的目光正痴痴地看着我。樵夫这时也听过了,关切地问道:“煜儿,怎么了?”男孩并未答言,缓缓来到我身边,自言自语道:“花儿姐姐,芙蓉花儿姐姐。”
眼中闪现出我曾未见过东西。这时樵夫也看见了我,眼神里除震惊外却满是凄楚,说道:“芙蓉花儿,绝世的芙蓉花儿,也只能生长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涧里,否则……。”
他拉起小男孩的手,说道:“煜儿,走吧,天晚了,就不好走了。”
小男孩随樵夫牵着走,却不住的回头看我,眼睛里是依依不舍的神情。我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蹒跚远去,消失在千幻山的迷雾中,心里头却没来由生出一种我从没有过的怅然……我常常听娘亲讲凡人的心都是很丑陋的,看中我们花儿的美丽据为已有,却只是为附风月作陪衬,一但花儿开败,便弃之如腐。但刚才那一大一小两人,却没感到他们有一丝恶意。相反地,那小男孩灼灼目光,还有那中年樵夫的感叹,不竟让我怀疑起娘亲的话。
这夜千幻山依旧月明,虫儿精灵在草丛中低唱,沉睡的千幻山显出它迷幻的一面,烟雾迷漫、各类花儿树木在窃窃私语。我如往常一样盘旋于千幻山的上空,风儿依旧撩起我的长发与衣裙翩然,我却第一次感到孤单与寂寞,一千八百八十八年,我过着同一种日子,千幻山的风景再美已不能吸引我,我同孤魂野鬼,只能在这个夜里孤独的飞翔。娘亲姐姐她们也不能来看我了,听说仙界里新规定:仙人未经允许不能跟未成仙的亲人相聚。原来做仙人也要有那么多无奈,即是如此,为何世上的精灵还要盼着成仙呢?!我自己孤寂了快两千年,也只盼着升上那仙界,但升上仙界后我又能做什么?还要在孤寂上千年上万年吗?!
我缓缓地停止了飞翔,依然落在千幻山的山顶上,眼光闪处,却发现崖边的上次见过的那颗相思红豆树不见了。我心一惊,我知道,未成仙的植物类是不可以将原身移动消失的,一旦移动,那便魂魄无依,六脉俱失。可为何?她不见了?是否因为遭到变故?我不竟茫然起来,在这个千幻山上,难道还有其它我未知的侵略者吗?我的眼前突然有一颗流星落下,划出瞬间耀眼的光芒……
第四章 为我风露立中宵
我的花儿要开了,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功力便会减弱,因为我要全身心让身上的花蕾开放,这样我的花儿才会更美,花期更久一些。我不再在夜里幻化人形去游荡,我要用心的去对待我的花期,对于花儿来说,还有什么比开花更重要的呢?!虽然这千年来并没有人来陪伴我、欣赏我、赞叹我,但我也一样的要展示我绝世的美丽,花儿的生命,也只为开花那刻的绚烂。
这夜,我运用功力催动身上的花蕾,使其展开一部分的花瓣,我贪婪地吸取月光的精华,为我的花儿更添娇媚。但在这时,我忽然敏感的嗅到人的气息。谁?谁会在静夜之时来到这深涧里?!我惊愕!屏住花开的声音。停止运功,这时在月光下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原来是他。那天看到的凡间的那个樵夫的儿子。他轻轻地走到我的身边,在我旁边的石块上坐下。他的目光依旧如同那天初见,只是多了更多的惊喜。
“花儿姐姐,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想念你,但爹爹不让我来山里,所以只有晚上偷偷跑来了。”
他对我诉说道,并伸他的小手,抚摸着我刚开的花瓣。
“花儿姐姐,你更美了,听爹说娘亲也是个跟芙蓉花一样美的女人,但我从来没见过我娘亲。”
他小小的脸上有些怅然的神情。
“我的娘亲生下我没多久便死了,被那个大恶人害的。他还想害我跟爹爹,所以爹爹带着我来千幻山躲避。我要长到十八岁爹爹才会答应我出去报仇。”
他仰起头,小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
“花儿姐姐,你在这儿住了很久了吧,会不会寂寞难过,以后我就会每晚偷偷来看你。”
他又喃喃地对我说道。并动手拔我身下杂生的野草。
我第一次听凡人跟我说这些话,并不懂得人间的思想,但眼前的小人儿却让我感到欢喜。我不自觉的笑了,花瓣随着我的笑又妩媚了很多。明月依旧,清辉洒向沉睡不语的千幻山,我却因眼前的这个凡间的小小人儿的到来,更加畅快的盛开我那娇美的容颜。
第五章 闻君离走寸心黯
转眼又过了八年。樵夫的儿子荻煜果真每晚来陪我,我每晚不再游荡,静静地等他到来,听他讲白天读的书做的事,听他讲那书中与人间的故事。那樵夫在白天偶尔也会从我身边路过,但每每只远远的叹息一声离开。
以往娘亲姐姐们总说做仙人好,可是那仙界的琼楼玉宇、迷幻仙景在我的眼中渐行渐远……我向往起千幻山外面的世界,在荻煜渐渐长大的身躯上,我看到一个凡人伟岸男儿的形象。我孤寂了一千多年,现在才知道花儿的生命不只是花开花落,只有在真正欣赏自己的人面前,花儿才可以更美的绽放生命。
这一晚,又是一个月明之夜,依旧是我的花开的时期。千幻山景色依旧,我静静地吸收月光的精华,绽放我的花蕾。
感觉中,获煜来了,八年,我早已在百里之外分辨出他的气息。他已经在这八年长成剑眉朗目的男子,有着挺拔的身躯。他依旧轻轻地走在我的身边,向往常一样坐在我身边的石块上。但今天,我感觉有些异样。他伸手轻抚我盛开的花瓣,我看见他的眼中有亮光闪烁。花儿姐姐,今天我来向你告别,我要离开千幻山了,我爹爹终于允许我去为娘亲报仇了。我一定要找到大恶人熊古为民除害!
他要走了,我的心里感到些疼痛。这千年来,我一直是孤寂的,只有他陪的这几年,才感觉被人呵护的幸福。娘亲早告诉我,妖或仙都不能跟凡人相恋,一旦相恋,后果必惨重无比。可是这种感觉,虽有千年的修行,我依然难以阻挡。
我对着获煜摇头,想告诉他不要走,但我不敢化成人形怕吓着他,毕竟在这深山,只有他一个人类。我忍不住用我的枝条缠住他的脚。他竟然并没吃惊,只是有些凄然的说:“你舍不得我走吗?花儿姐姐。我也舍不得你,待我除去恶人,便会回来陪你。你知道吗?我的爹爹今天也离开我了。他充许我离开之后,便自杀了。他说他要去陪娘亲了。”
获煜的眼泪落了下来,落在我刚刚盛开的花瓣上,我的心顿觉凄楚无比,凡人的眼泪,原来是那么苦涩又甜美。
他轻轻拔开我缠在他脚上的枝条,俯下头来,在我盛开的娇艳欲滴花瓣上印上轻轻一吻。这是我第一次被人亲吻,自是娇羞无比。但获煜炽热的唇让我迷恋。
他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千幻山的迷雾里……
第六章 千里寻君路艰难
获煜走后,我的心开始空空荡荡,花期骤然变短。看着身边八年来获煜常坐的那块石头寂然不语,想起八年来每晚他的陪伴,他的一言一语,我心忍不住凄然……
又是月明,千幻山依旧沉睡不语。我幻化人形,飞向千幻山顶上,天上繁星闪烁,我知道每一个星座代表一个神灵,但他们也只是寂寞着。我不再想做什么仙人,我只想身边有获煜陪我。可是,获煜,他现在又在哪儿?
星无言,月无语,千幻山依旧……
又一年的岁月过去。又是我花开的时期。获煜一直没有回来,我的容颜开始憔悴,花朵也骤减少!我知道,我已经犯了修练成仙的大忌。可是,即使是植物,我又怎能抵挡心中的思念。虽然只要再有三年的时间,我便可成仙。但我又怎能欺骗自己心中的相思……
那一夜我做了千年来的第一个梦,梦中获煜正向我走来:“花儿姐姐,我回来了,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蓦的惊醒,只听见风神在耳边叹息的声音。
不,我要去找他,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他。获煜,我只要你的相伴。
我使出障眼法,将我的原身屏蔽起来,千幻山依然会有一些我未知的侵略者。如果在这三年内我失去原身,只能做花魂一缕、无处栖息。只是我的障眼法力在十日内便会失效,如果十日内我不能回来,原身也必将会枯萎,我必须在十日内尽快找到获煜。但无论怎样,我也必须到人间去一趟,我一定要找到获煜!
只是那个我未知的人间,又会是以怎样的姿态来对待我呢?!
我以一夜的飞翔离开了我生长了千年的千幻山。在清晨时来到离千幻山五百里外的一个号称李家镇的街道上。我不知道获煜现在在那儿,只能凭感觉寻找,虽然凭我的功力可能在百里之内找到获煜,但目前却无一丝他的气息。
我没有现身,用隐身术走在街上,毕竟第一次来到人间,不知道人间的人会否觉得我怪异。看着街上来往凡人面容各异,他们大部分都是来去匆匆,似乎都在忙着什么事。这时我看到一个摇着扇子提着鸟笼挤眉弄眼的人,身后还跟两个面目凶恶家奴模样的人。他的面容我形容不上来,只觉得迎面一股污浊之气。我皱皱眉头,便要离开他远一些。
但在这时,我突然看见他鸟笼里的那只小鸟儿。那是一只浑身有着亮泽地翠绿羽毛的画眉鸟,小小的身材。但吸引我的却是它的那双眼睛,一双美丽忧郁却又带着波光潋滟的眼睛。这双眼睛,我竟如此熟悉……莫非……
此刻这双眼睛也正看着我,我知道,这是一只灵性的鸟儿,看得到我的存在,却不知为何被眼前这个污浊满身的人关在笼子里?我欺近了几步,发现此鸟笼是纯金打造的,更怪异的是鸟笼的门上贴了一张符。这种符我第一次见,但听娘亲说过,是人间修练的道人专门收服妖类所用的。我愕然,不敢再欺近,我现在并未成仙,也只能归为妖类,对此类符我依然心存惧意。我后退了几步,心里念思着该如何才能走到鸟笼身边……
此时在我的耳边却传来极细微的声音:“妹妹,茜儿妹妹,救救我……救救我!”
(未完,明天续)
作者简介猪小闹,十点读书签约作者。南漂励志姐姐,认证的情感达人。写有态度的文字,活最真实的人生,已出版合集《你的努力,是最美好的开始》。公众号:猪小闹一闹说(ID:SWNZ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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