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止红黄蓝，还有黑白灰。我们为您发掘烟火人生里赤裸一面，并努力寻找一丝光亮，照亮我们共同的人生路。

　　感谢你生命中的10分钟。

　　你正在阅读，晓子君的故事。

　　－1－

　　小欢打霍洋电话，说刚发了工资，要请客。要她赶到夜市街撸串。

　　霍洋正坐在谢豪的大腿上看一部文艺片。小欢是她老乡，两个月前来到深圳打工，第一次发工资就请客，这姑娘挺懂事。

　　谢豪善解人意，说去吧我也回家，快两个星期没回了，适当交点公粮，免得她怀疑。

　　正换衣服的霍洋很不厚道地笑了：“谢总，你那玩艺儿好像只在我这儿管用，咱们在一起一年多了吧，你回家几天？”

　　谢豪说我才五十多岁而已，偶尔交回公粮还是可以的。哦，要我送你不？

　　霍洋说不用，我打个车就行。给点打车费，嘻嘻。

　　谢豪从包里摸出一沓钱，两千块：“拿去花，早点回。”霍洋接过钱，很不客气地说对了老家兄弟来电话，说要买车，差几万，你这两天转点钱给我。

　　夜市的烧烤摊油烟冲天，刺鼻难闻。打扮得艳丽夺目的霍洋对小欢说姐带你去一个地方疯，这里太吵了。

　　小欢带了四个女孩吃夜宵。其中卢西西也在。

　　霍洋还在一家公司跑业务时，和卢西西是同事，还是同乡，曾为争夺客户俩人黑过脸。5年前霍洋认识谢豪，做了谢豪的情人后，卢西西把她的事在深圳的老乡圈里传开，霍洋被孤立。

　　她一气之下，实名举报卢西西曾私吞公司一笔业务，卢西西不仅被炒鱿鱼，还被赔偿公司2万。

　　曾经要好的一对姐妹互撕，算是结下仇了。

　　霍洋找一家KTV，要了个豪包。卢西西感叹，有钱就是好，走哪都有面儿。霍洋说，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了也带不走，留着还发霉。

　　她又说：“西西听说你现在在一家超市上班？你每月那点收入，还不够我进一趟美容院。”

　　卢西西的脸变得很难看。

　　卢西西可能是喝多了，她搂着小欢的肩说：“小欢，深圳是一座操来操去的城市，很多女孩不知羞耻不要尊严傍大款，还以为自己活得多潇洒，你可别迷失在这里。”

　　我在深圳这点事儿，老家谁不知道？在深圳认识的老乡谁不知道？卢西西这不是明目张胆骂我吗，霍洋干脆搂过她的肩，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西西，知道吗，在深圳，很多像你这样的女人，脱了衣服都没人愿意上。”

　　卢西西气急，甩门离去。

　　－2－

　　霍洋在深圳的那点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老家。

　　父亲打电话说，丢脸，要她不回家了。才过两个月，父亲打电话说，家里要建房，差钱，要她寄几万回家。

　　霍洋寄了5万回去，说深圳消费大，我也挺不容易的。父亲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在我面前叫屈。

　　是的。路是自己选的，住的是公寓，想吃啥买啥。人往床上一躺，大腿张开，钱就来了。凭什么委屈？霍洋对亲人的索取和冷漠，虽然感到寒心，但她不恨不怨。

　　正如父亲所说，路，是自己选的。

　　在深圳，又有多少女孩像我这样，凭着青春和美色挣钱呢。数不清吧。

　　第二年，父亲要买车，问霍洋要钱。霍洋给了10万。

　　第三年，兄弟要结婚，家里要霍洋打钱回去，霍洋又给了10万。

　　几年来，霍洋从谢豪那儿得的钱，除了自己消费外，几乎全给了家里人，她根本没有留下积蓄。

　　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霍洋为自己感到很悲哀，为家人的不断索取感到悲哀。活到27岁时傍上大款，如今快32岁了，青春的尾巴已经远去。

　　傍大款几年，她发现自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男孩来爱她。她知道，谢豪很快就会抛弃自己。在深圳，有更多年轻漂亮的女孩接替她的位置。她开始迷茫，开始焦虑，开始惶然。

　　果然，谢豪腻了。

　　－3－

　　那天，谢豪驾车带着霍洋去水星山庄泡温泉。在回来的路上，他刻意放起了童安格的CD。

　　悠扬的音乐声中，他轻轻问霍洋：“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听他的歌吗？”

　　“童安格的歌大多比较伤感，但却很缠绵。我喜欢听。”

　　谢豪摸出一支烟，霍洋及时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燃。这是一种习惯动作。她是他的打火机。

　　“2003年，我开始经商。那时我浑身是债，所做的木材生意因为国家有量限制，前景不容乐观。在起步之后不久，错估市场吞吐量，狠亏一笔，算是倾家荡产了吧。”

　　“在你穷困潦倒时，你老婆一直陪在你身边。”霍洋问，“我说的对不对？”

　　谢豪继续说：“我和她18岁结婚，感情一直很好……”

　　霍洋打断谢豪的话，说：“别说了我懂了。我干脆替你直说好了，你想结束包养关系对不对？”

　　谢豪说：“别说那么难听。”

　　霍洋哈哈大笑说：“咱们的关系，就是钞票与肉体的关系。放心，我不会缠着你，更不会找你老婆吵。这么愚蠢的事，我霍洋干不出来。”

　　谢豪说霍洋你活得真通透。

　　霍洋说活不通透就是给自己的生活添堵。她很想告诉谢豪，老家亲人对她的索取和冷漠，还有自己的不自重，让她活得很压抑。

　　但她觉得没必要在谢豪面前诉苦。因为，路，是自己选的。

　　走了这条路，就注定要背上臭名，就注定只能活在阳光的背面，就注定人格已经被自我践踏，就注定高尚不起来。

　　谢豪还是很大气。分手时，给了霍洋20万。

　　－4－

　　已经32岁了。32岁的女人，生活的颜色已经很深。霍洋是该为自己考虑未来了。

　　离开谢豪，她才发现，自己在深圳，什么都不是。没有依靠，没有经济来源，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好孤独。而回家，将面临的是什么，她不敢想象。

　　霍洋约小欢出来吃饭。卢西西也在。两杯红酒下肚，霍洋感叹起来，说，蹉跎了岁月，可惜人生没有回头路走。还说，这几年，在深圳迷失自己，连亲人都嫌弃了。

　　说着说着，流下了泪。

　　卢西西劝她，看开点。谁没点过去呢。你反正有一笔钱，做点小投资，比咱们打工要强多了。

　　晚上，卢西西打电话过来，对霍洋说，同乡会过几天会组织一次沙龙活动，建议她去参加。大多都是一些社会精英，多认识一个人，也算多个朋友；多个朋友，就多了条路。

　　卢西西不记恨于我，还如此为我着想，有胸怀，有格局。霍洋不禁为自己当初对她的刻薄感到羞愧。

　　沙龙主题是关于创业的话题，从始自终，霍洋都保持低调。有一个蓄一头长发，个子高高，皮肤油黑但不失英俊潇洒的青年男子，始终在关注她。

　　他叫陈重，对创业的见解大话成篇，理性的，感性的，侃侃而谈。

　　霍洋对他有了一种极其深刻的印象，同时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活动结束后，陈重主动找她要了微信号，开始交往。

　　也许是因为年龄的缘故，他们的交往基本上没有过程，走进陈重的生活，霍洋感到自己走进了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留给她的味道回味无尽。那是一种温暖的，狂野的放纵。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过去。有些事，是想隐瞒都隐瞒不了的。与其被动让陈重知道，不如主动告诉他。

　　陈重并不介意，说谁都有过去，活在当下，过好未来，才是我们要做的。

　　生命中的真命天子真就这么降临了吗，霍洋有点不敢相信，但陈重就是那么真实地出现在生命中了。她躺在陈重怀里，很认真地哭了。

　　陈重为她擦去泪水，搂紧她，平静而高深莫测的笑容像缎扇一样迅速收拢，表情诡秘。

　　－5－

　　可惜，陈重诡秘的表情，霍洋没有看见。应该说，她没有留意。

　　以至于，陈重要她将积蓄拿出来，放在小额贷款公司吃高利息时，她没有过多考虑，就答应了。

　　陈重老家就在自己老家的隔壁小镇，他要骗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把钱交给陈重时，霍洋非常认真地说，陈重，你不介意我的过去，值得我的信任。你应该是知道的，我爱上你，是奔着结婚而去。

　　她还想说，我只有你这个亲人了，你要骗了我，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的亲人都嫌弃我，却又爱我的钱财。但她觉得说出来很丑。

　　陈重最终还是骗了霍洋。他拿到钱后，人间蒸发了。

　　所谓的小贷公司，只不过是陈重找人合演的一场戏而已，所有的资料都是假的，包括公司的营业执照也是假的。

　　连陈重的身份信息，也是假的。

　　20万就这样被陈重骗走了。霍洋报了警，可她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警方一时也无从查出陈重的真人是谁。

　　生活，就这样将霍洋逼到绝境。她不敢回家，她不想面对亲人的冷，以及旁人鄙薄的眼光。而深圳，再也不是她的深圳。

　　她蜷在小旅馆里无助发呆。七月的深圳烈日似火，她的心却冰冷如雪。半夜的时候，她的抑郁症发作，引发精神分裂症，突然脱光衣服冲上大街，见人就哈哈大笑。

　　霍洋疯了。被市民送往精神病医院。

　　－6－

　　就在霍洋患上精神疾病的第6天，陈重被公安机关抓获，举报他的，是卢西西。

　　原来，陈重是卢西西的男友。他和卢西西、霍洋并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真名也不叫陈重。他在深圳靠倒卖车票求生，是个江湖混混。

　　卢西西对霍洋一直怀恨在心。

　　当她得知霍洋被大款抛弃，有一笔钱后，决定找人把她的钱骗光，已经32岁的霍洋，被骗了感情和金钱，一无所有后，对她的生活就是致命打击。

　　她想到男友陈重，凭陈重的相貌和口才，勾搭上霍洋不在话下，这对情侣商量好了，骗到钱后，就离开深圳回到陈重的家乡。

　　于是，她利用同乡会组织的一次沙龙活动，让陈重装成家乡人混入勾搭霍洋，没想到发展得异常顺利。

　　更没想到，事成之后，陈重反悔了。他揣着那笔钱，跑了。

　　一气之下，卢西西报了警并提供了陈重真实身份信息。她报警后才后悔，一切都是作茧自缚，这场骗局，她也是主谋之一。

　　等待这对情侣的，将是法律的制栽。

　　可惜，霍洋已经精神失常，她不知道卢西西算计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她更不知道，有一些丑恶，比在深圳做三儿更不堪，比如卢西西，为了报复为了金钱，不惜让男友去勾引其他女人；比如亲人，为了物质享受，疯狂向她索取。

　　由于抓捕及时，霍洋被骗的钱悉数追回。警方把钱交给了她父亲。这笔钱，不知能否将霍洋的病治好。

　　霍洋的父亲看着女儿神情呆滞样，终于流下了老泪……

　　—— 完 ——

　　晓子君，资深媒体从业者。零度优雅是他的后花园。这里有活在底层里的欲望和坚守，有人性撕裂下的爱恨情仇。他写世情，道尽人间沧桑；他写人性，让人灵魂战栗；他写疼痛，如春风化雨。请关注他的公众号，零度优雅（ID：ldyy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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