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止红黄蓝，还有黑白灰。我们为您发掘烟火人生里赤裸一面，并努力寻找一丝光亮，照亮我们共同的人生路。

　　感谢你生命中的10分钟。你正在阅读，晓子君的故事。

　　  －1－

　　从酒店17楼的窗外望去，对面高高低低的楼房，在霓虹灯的交相辉映下显得格外绚丽。曾颖似乎看到一束光，从家里的窗户射出来，越过高楼大厦，越过一条江，直抵她的心脏，触痛她的灵魂。

　　身后，一双大手环过来，抱住她，把脸贴在他的耳边时，她浑身一阵颤栗。

　　她一转身，泪流满面：“我们这样，是在犯罪吗？”

　　耳边的声音低声响起：“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抑制不住自己。有时候在会上谈纪律谈作风，我心里就在骂自己不是人。”

　　这个男人不是丈夫。

　　是初恋情人赵小光。

　　赵小光拼了命吻她，嘴唇、耳颈、所到之处皆是深深的唇印。曾颖的身子很快热烈起来，她以更疯狂的姿势吻他，像一条蛇一样，紧紧地缠着赵小光，叫声就像黑夜中流浪的野猫，听上去有点儿可怕，又有点儿可怜，还有点儿放荡。

　　激情过后，赵小光点了支烟，对曾颖说，回头我把你调到一个社区工作。你那份工作收入不稳定，还随时会有失业危险。你失业了，没有了工作，覃进怎么办？

　　覃进是曾颖的老公，他们结婚第一年，覃进生了一场大病，腰部骨髓神经萎缩，造成下半身瘫痪，大小便失去知觉，看了多家医院，花了不少钱，一直没看好，一直瘫着。

　　如花的年龄，曾颖就要忍受丈夫性无能这个事实，确实有点儿残酷。

　　丈夫瘫床整整六年了。

　　曾颖在一家药店上班，一个月收入不到三千块，这点收入，永远不够维持家里的开支。

　　曾颖边穿衣服，边说，这样不好吧，我到社区工作，你是办事处领导，好多人都知道咱俩曾经是恋人，你这么安排，别人怎么看？

　　赵小光说你别担心这个，我马上要调了：“安排个工作而已，你想多了。”

　　曾颖说不早了我要回家，覃进好几天没洗澡了，她去给他洗个澡。

　　赵小光“嗯”了声，说有啥困难你要讲。曾颖说，你给我的钱够多了，没有10万也有8万了吧。上次你给的那5千块，我都还没用。覃进那病，看来是治不好了，我也没打算带他去治疗，就那样照顾他一辈子吧。以后你不要往我账上打钱了。

　　－2－

　　出了酒店，叫了辆出租车，曾颖回家。

　　覃进已经睡着了。他侧身睡着，那姿势很安静。曾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瘫了六年的丈夫，想到自己对他的背叛，一种罪恶感涌遍全身，眼泪不知不觉淌了下来。

　　她抹去泪水，来到厨房，为覃进煮了碗鸡蛋面条，端到床前，叫醒他。她撒谎说，药店老板组织员工开会，回来晚了。

　　其实也没必要解释。因为覃进根本就没有问她。近两年来，她有时很晚回家，覃进都不怎么问她原因了。

　　看着丈夫吃完，曾颖将他从床上抱起，来到浴室为他洗澡。几年来，这样的动作，她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却从未叫过累，从未有过埋怨。

　　她总是把丈夫的身子洗得干干净净，从未冲丈夫发过脾气。她也不认为是命不好，她只是认命，当年是自己选择了覃进，不能因为丈夫瘫了就不管他了。

　　做人，还得有点良心。

　　一直沉默的覃进，在曾颖替他穿衣时突然说：“老婆这几年让你受累了。我这病看来是没得治，你写个协议，咱们离婚吧。你跟着我，受累不说，还没能有个孩子，还不能……”

　　曾颖一下把覃进的嘴捂住：“不准你说这些。说不定明天你就有了知觉，就成了个正常人，我就不相信老天不开眼。”

　　覃进感慨：“老婆呀，当年你要是选择赵小光，你要啥有啥，就不会跟着我过苦日子！”

　　曾颖说，我不爱你，也不会嫁给你。

　　覃进不知怎么，哭了：“老婆要不我拟个协议，咱们离婚吧，你照顾了我六年，不会有人指责你的，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

　　老公怎么突然提出离婚，还反复强调，他难道发现我偷情了吗？曾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要出事。

　　－3－

　　赵小光毕竟是办事处的一把手，为曾颖弄一个稳定岗位，不是难事。

　　曾颖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去一个社区报道时，看到社区领导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社区领导让她做资料管理员，工作实在太轻松。

　　赵小光刚将曾颖的工作安排妥当，就从正科升到副县了，去区里更重要的位置了。看着赵小光越升越高，曾颖的心情有点复杂。

　　当年，因为一场误会和赵小光分手，没想到他毕业后考上公务员，在乡镇干了两年，靠写得一手好材料调往区里做领导秘书，再升到办事处任副职、正职，这上升速度，简直就是坐火箭。

　　曾颖上班三个月后，区妇联要评巾帼人物，社区领导叫了一个记者来，对曾颖进行专访。这记者是个煸情高手，把曾颖写得很高大，材料上报后，曾颖成功入选巾帼人物。

　　接受表彰那天，分管妇联工作的赵小光来了。他作了重要讲话，特别提到曾颖，说她真不简单啊，数年来，照顾瘫痪丈夫不离弃，无怨言，面对生活不气馁，生活作风正派，堪称榜样。

　　台下的曾颖脸红了，领导就是领导，坐在台上一副正人君子样，讲起套话来如行云流水，撒起谎来不红脸，不结巴。私下却是另一个人另一张脸，人性最赤裸最真实的一面谁能看清？

　　散会后，赵小光发条短信给曾颖：“好想你。晚上金鑫酒店，老地方，我订好房后发房间号给你。”

　　生活就是这么操蛋。看上去很美好，其实内核丑陋不堪。

　　曾颖为自己感到悲哀，丈夫瘫了的第三年，赵小光就把她睡了，睡了三年，还要继续睡下去。

　　曾颖却并不想和赵小光结束关系，不是因为他有钱有权。

　　而是因为，她渴望一种满足，从生理到心理。丈夫下半身失去知觉后，她就处于饥渴状态，她是一个有着正常需求的女人，她也有欲望，她从内心抗拒做一个守活寡的女人。

　　曾颖万万没想到，刚刚作代表发言，回家替丈夫做晚饭，收拾好碗筷去幽会，就被捉奸在床了。

　　捉奸的，是丈夫的父亲和他的弟弟覃军。

　　－4－

　　覃军破门而入时，曾颖和赵小光都还光溜着身子。

　　覃军把赵小光从床上拉起来就是一顿猛揍，赵小光躲在角落，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有之功。看着赵小光的嘴角流出鲜血，曾颖说求求你别打了，要打把我打死吧，我不守妇道，我背叛了你哥，我该死……”

　　覃军揪住曾颖的头发直往墙上撞：“妈的，你要偷人，可以离了婚偷啊。你既然要当婊子，又何必立牌坊？”

　　曾颖誓死如归：“是！我偷了人，丢了你们覃家的脸！你们覃家上下，谁又能体会我一个人照顾一个瘫了的人的不易和艰辛？这么多年，你们照顾覃进多少天？问你们借点钱买药，还找各种借口拒绝。你有种把我打死算了！”

　　覃军的父亲要覃军不要再打了，说再打怕要出人命了。他对曾颖说：“我们知道你很不容易，知道你很委屈，但是，你没离婚就偷人，就是不对，你这样做，会让覃进很伤心。你知道吗，这几年你和赵小光在一起，每一次交往，覃进都知道，他只是把耻辱埋在心里，忍着不说啊！”

　　曾颖震惊了。赵小光也震惊了。

　　覃进是怎么知道的？

　　－5－

　　覃军把真相告诉了曾颖。

　　曾颖这才知道，丈夫在三年前就开始怀疑她有外遇了。两年前，他下载某款软件到曾颖的手机上，将曾颖的手机设置了短信转发，别人发给曾颖的短信，他全部能收到。

　　这两年来，赵小光发给曾颖的每一条短信，覃进都收到了。

　　明知妻子在偷情，却一直隐忍着，作为一个丈夫，这得需要承受多大的耻辱。曾颖终于对丈夫在三个月前提出离婚有了理解：他原本不想把丑事闹开。

　　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也是自找的。

　　一边的覃军说，即使我哥这种行为侵犯了隐私，他也是为了尊严而作出的无奈之举。他扬言要把这两年赵小光发给曾颖的短信记录交到纪委，要赵小光身败名裂。

　　曾颖无法想象那些短信交到纪委去的后果有多严重。她依稀记得，赵小光暗中帮助她的部分钱，是用收受别人的礼金转到她账上的。上面如果查下来，赵小光不仅仅是生活作风问题，还涉嫌受贿。

　　要真这么闹开，赵小光不仅前途玩完，还要接受法律的制栽。

　　但这些后患，跟一条生命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曾颖被捉奸之后，他的丈夫——覃进已在家割腕自杀了！

　　－6－

　　覃进在自杀之前，发给曾颖一条短信：“你爱得太残忍，我活得很绝望。对不起，我忍不下去了，所以叫我兄弟替我出口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性无能的我，只不过换了一种姿势睡了你。只是这种姿势实在太悲壮了！谢谢你这几年的不离不弃。我走了，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曾颖赶回家已经晚了，覃进瘫倒在厨房，地上到处是鲜血，他已经没有了心跳。曾颖不知下半身不能动弹的覃进，是如何一点一点把身子挪到厨房的，是如何用刀割破动脉血管，让一地的鲜血，见证一个男人以死亡的形式，捍卫尊严的。她扑在覃进渐渐僵冷的遗体上，悲恸痛哭。

　　她任赶来的亲朋责骂甚至揪打。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不偷情，或者说身体没有欲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就做一个守妇道的女人，哪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可是，曾颖是一个凡人，是一个俗女人，她立不了牌坊。

　　恍惚中，她看到一轮残月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越千山万水，直抵她的心脏，触痛她的灵魂。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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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子君，资深媒体从业者。零度优雅是他的后花园。这里有活在底层里的欲望和坚守，有人性撕裂下的爱恨情仇。他写世情，道尽人间沧桑；他写人性，让人灵魂战栗；他写疼痛，如春风化雨。请关注他的公众号，零度优雅（ID：ldyy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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