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的手在发抖。
我去质问周睿，这人到底是谁？
周睿说，跟你说过呀，一个朋友。
我朝他吼，你的什么朋友，会这样说我。她凭什么这样说我？
周睿被我的样子吓到，他说，她可能不太喜欢你，所以才这样说的。你不用理她。
02
他的成绩很好。属于看起来没那么用功，但考试总让老师惊艳的聪明学生。
我和他的交集，也就仅此而已。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暗恋会持续10年。
这10年里，我将那种磅礴的喜欢放在心里，一直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不是。
我试图去和其他男生谈恋爱，却又总是无疾而终。
班长像是我的一场隐疾，是我悬而未决的心事。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有时在网上遇到周睿，我们会聊聊天，却也只是点赞之交，并不会交心。我们在对方那，只是普通同学。
我俩把毕业后赚来的钱全都投进去了，最后还是预算不够。为了能顺利开张，我和朋友四处筹钱。
大都是吃了闭门羹。
包括班长，他也拒绝了我。我算是赌气吧，把这么多年的暗恋一股脑倒了出来，然后顺便失恋了。
周睿知道后，安慰我，还二话不说借了钱给我。我挺感动的，有时候仿佛借钱这事更能看出谁是朋友。
03
在周睿的帮助下，我和朋友的店顺利开张。
我说，等我赚钱了，马上还你。
周睿说，没事的，不着急。
我后来才知道，那时周睿已经从上海辞职，回了我们的老家甘肃。他妈住院，他身上也没钱，这笔钱是他从朋友那周转的。
我们的聊天越来越多，有天周睿说，找新工作前，我来找你玩两天吧。
在这之前，我们也算不上熟络。但不知为何，那天我们一直聊到咖啡馆打烊。周睿没有去酒店，他在我出租屋的客厅里打了地铺。
白天他陪我去上班，晚上我们彻夜长聊。
我跟他说小时候的事，说我那个总喜欢家暴的爸爸，说我心底的不安全感，也说了我爱而不得的暗恋。
周睿很心疼我。
然后他和我表白了。他说，我想照顾你。
是的，他没有说我喜欢你，也没有说我爱你，他说的是我想照顾你。
可能是他说这句话时，眼神够真诚，我突然觉得是应该好好谈一场恋，而不是让自己的青春一直耗在一场无望的暗恋里。
周睿也交代了他的过去。
他大学时有过一个女朋友，但因为性格不合，没多久就分了。加上他性格内向，所以一直单身。
我信了。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上床。那是我的第一次。
周睿说那也是他的第一次，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我也信了。
04
周睿为了我，留在了银川。
他会大半夜，因为我一句饿了，从被窝里起来给我煮泡面。也会因为我痛经，给我揉肚子，在网上查各种治疗痛经的方法。
后来咖啡馆经营不善，倒闭了，我想去西安，他又二话不说地跟着我去西安。
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我觉得我是幸福的。
可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我发现周睿频繁地和一个叫静的人联系。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一个多年的朋友。
有次我看到静在微信上说，我觉得赵慧并不爱你，她只是利用你在忘掉自己暗恋的那个男生。
我很生气，她又不了解情况，凭什么这样说？
于是我开始注意周睿的手机，无意中发现，静，竟然是我们高中的语文老师，张静。
我记忆里的张老师，离异，有个儿子。个头小，短发，文文静静，我想象不出她会说这样的话。
但我翻完所有的聊天记录，内容似乎不过分，就是老朋友之间的闲聊。
所以我也就没在这件事上纠缠。
直到那天，我生病去医院，检查发现阴道有些发炎。而张静竟然在微信上说我是因为性生活不干净才会这样。
我追问到底是谁，周睿一直说只是一个老朋友。
后来我说出张静的名字，周睿愣了一会，才缓缓承认。
然后解释说，以前语文老师对我挺好的，这些年我们时常联系，那天刚好聊到这个事，你别放心上。
可我凭什么被她这样说？周睿说，你是什么样，我心里清楚就行了。无关紧要的人，何必在意。
那天之后，张静好像消失了。
加上在西安的工作不太顺利，家里要我去杭州投奔我姐，也就顾不上追究这事。
而周睿，这次又毫不犹豫地跟着我去了杭州。
那样的时刻，我确定他是爱我的。
05
但后来发生的事，几乎颠覆了我的认知。
是19年3月，周睿回了一趟老家甘肃。他妈身体不舒服，他回去看看她。
本来说好三天就回来。
可是第三天下午，我突然联系不上他，手机关了机。
直到第四天，他才回到杭州。
他给的解释是，和发小喝多了，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还是我一直以来就没有安全感。总之那天晚上，等周睿睡着后，我查了他的手机。
微信，QQ包括短信，美团，携程，淘宝，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但我到底还是失望了。我在周睿邮箱的已删除邮件里，发现了秘密。
那些邮件，几乎来自同一个人，张静。
当我看完五六封邮件后，终于慢慢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我承认我彻底惊呆了。
周睿和张静以前竟然在一起过。应该是周睿考上大学那年，正式开始恋爱。然后纠纠缠缠这么多年。
而这次回去，他们又上床了。
换句话来说，周睿欺骗了我。
我一夜没睡，站在浴室里一遍遍地清洗自己，我觉得太脏了。
第二天早上，我本来想安静地离开，可是周睿发现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说，对不起，我隐瞒这些，是怕你接受不了。这次回去她把我堵在车站，对不起……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其实以前高中时，就有人说，经常碰到周睿和张静一起走回家。
他们的家在同一个方向，所以谁也没有多想。张静比我们大了10岁，谁会往其他方面想呢。
可事实就是，他们相爱过。
这颠覆了我的认知。我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06
但后来我原谅了周睿。
因为我爱他，放不下他，也因为那些都已经是周睿的过去。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只是嘴上原谅了他。
其实我心里根本就已经不再信任周睿。我理解不了，他说爱我，为什么又能和张静上床。
周睿给的解释是，张静来车站堵他，那么多人拉拉扯扯不太好，他答应和她吃完饭再走。
他们喝了酒，喝高了，她带他回了家，然后顺理成章地上了床。
我不信他，其实我不相信很多东西。
小时候，我爸对我特别好。可是后来，他开始对我妈家暴。
我妈实在受不了了，带着我姐离开，把我留给我爸，于是我爸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他用砖头砸我的头，我至今仍记得那些血直接把我的眼睛蒙住了。他用门夹我的手，我的手被夹出一大道口子。
我妈不要我，我爸家暴我。暗恋了那么多年的一个男生，不喜欢我。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
后来周睿给了我温柔，可他也给了我最深的伤害。
我没有和周睿分手，还有个原因是，就在那个期间，我查出怀孕。
周睿跪在我面前，请求我把孩子生下来。
我拒绝了。
因为我心里有个空洞，我不信他。这种情况，生下孩子，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去医院做手术那天，周睿哭了。
他说，慧慧，我是真的很想和你结婚，和你有个未来的，你真的不再考虑下吗？
我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孩子没了。
我清晰地看到周睿的眼神黯淡下去。
如果我没知道那些该多好，可是我知道了，就没办法装作不知道。在我心里，爱应该是一心一意，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
我们就这样，没有分手，也回不到从前。
我舍不得离开，却又总是在担心他会离开。于是我一遍遍地要他证明，他爱我。
07
爱要怎么证明呢？
我一遍遍地追问，他和张静相爱的细节。
然后越发的觉得，他不爱我。
当年，以周睿的分数是可以报考重点大学的。可是为了张静，为了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没那么遥远，他填了一所离家近的二本。
那才是最炽热的爱吧。
爱情面前，他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
我承认，我嫉妒得要死。
周睿说，我也为了你，换了三个城市啊。你在哪里，我就跟着哪里，难道这不是爱吗？
我没有和他争。
我承认，这事我感动。但有个前提是，周睿的工作可以在家办公，他在哪都一样。
在他们很久很久以前的邮件里，有一个大男生对一个女人热烈的浓烈的想念。
那些字眼，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我拿着他们爱过的证据，一遍遍地问他，你为什么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仅仅因为我合适？
周睿说，合适的人并不止你一个，为什么是你，是因为我爱你。
爱到底是什么呢。
我承认周睿对我很好。
我喜欢吃零食，他给我买了很多，塞满了房间。我体寒，他每天烧热水给我泡脚。我胃不好，不能吃辣，明明他无辣不欢，为了我，菜桌上全是清淡的。
这样的好，是爱吗？
08
如果是爱，爱我，为什么还和前任纠缠不清？
这个问题，他给不了我答案。
我再一次发现周睿和张静联系，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她给他发了一个拼多多砍价的链接。
并没有多余的交流。
可是却触碰了我最敏感的神经。
那天，我说出了这辈子最脏的脏话。周睿大概有点懵，他也气坏了，拉黑了我。于是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他很快找来，我不见他，也不接他的电话。
后来他的朋友说，周睿哭了。
就是莫名其妙，一个大男人控制不住地趴在桌上哭了。
我又开始心疼他。
可是我又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他们感情的第三者。
必须承认，他们是相爱的。
只是因为张静不知道怎么面对世俗的压力，也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解释自己给他找了个这么年轻的后爸，所以她拒绝了周睿提出的结婚。
是的，周睿想娶她的。
他甚至通过各种方法，取得了家里的同意。
最后卡在张静那。
是张静没有这样的勇气。于是周睿才更加的念念不忘吧。
她是他心里的朱砂痣。
09
闺蜜说，你俩不要相互折磨了，实在不行干脆分开。
道理我都懂。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贪恋什么。可能是因为父亲的家暴，只要别人给的一点温暖，我就舍不得吧。
我有和周睿说过，我放过你，成全你们。
周睿说，我和她已经不可能，你成全什么呢。我想和你在一起，想照顾一辈子的人也是你。
可是我心里释怀不了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折磨下去。
可是有天，周睿出去给我买馄饨时，出了车祸，人差点没了。
就是那天，他好像一下子看开了。
他说，我们分开吧，我累了，你也一样很辛苦吧。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会哪个下来，我们都开心地活着。
是的，周睿他不要我了。
他终究还是承认，他最爱的人不是我。
接受这个事实，是件很难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输了，输给了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
哪怕这个女人给不了周睿未来，她仍然活在他的心里，举足轻重。
而我无能为力。
家里开始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妈说和他分开，对我俩都好。
我一直没告诉他们，我和周睿，仍然生活在杭州的同一个屋檐下。
谁也没有搬走，像是故事没有结束。
而有个夜晚，周睿跟我坦白了另一件事。然后我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