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ustration by Lieke Vorst
他去桐乡奶奶家拜年，咬他的是一条野狗，但有个邻居一直喂养着它，整天在小区里窜来窜去，没人去拴它，看它高兴，想咬谁咬谁。
幸好是冬天，小朱穿着很厚很硬的牛仔裤，回家脱掉一看，还好，有淤青，没破皮。但被狗扑上来咬的惊恐，一个大男人也是挥之不去。
我们这些没看到现场的都劝他去打疫苗，看上去没破，谁知道有没有毛细血管破了呢！
他纠结了一晚上，脑子里闪过很多被狗咬半年或者几年以后狂犬病发作死亡的新闻。打了114，发现打狂犬疫苗的地方都是24小时开门的。电话咨询，说像他的情况理论上没问题，但最好还是要打一针，于是决定大年初三去医院。
奶奶所在的小区是他爸以前单位的家属院，邻居之间还是熟悉的。小区进门处有几条流浪狗，因为每天都会有小区里的人拿剩菜剩饭喂养，时间久了也就常驻在那里了。
当然是没人牵的，乱窜。
小朱回去的不多，但每次回去的时候那几条狗都会冲他叫。鉴于小镇上散养的狗很多，他也没当回事情，有时候还会帮奶奶拿剩菜剩饭给这些狗吃。
初二下午进小区的时候，看到每天都在喂养这几条狗的一个姑娘正在逗狗玩，他也没当回事，直接走了过去。没想到有条狗趁他不注意，溜到他背后，对着他左腿小腿肚就是一口。
随后他在奶奶家小区做了一个调研，得知这条流浪狗之前已经咬过好几个人了。
他决定要把这条野狗打死，免得再咬到别人。
他召集小区里包括喂养狗的那户人家商量，大家一致觉得这狗一旦咬了人，那是不能留的了，同意打死。
他打电话给桐乡110，110说没有相关处理的设备，你们自己处理吧。
后来小朱他爸制作了一个套狗的绳索，几个人合力套住后拿棍子把狗打死了。尸体按照小镇上一般处理死狗的经验，找了个河边的空地给埋了。
在中国，有三件事，争论的两派不可调和。一是关于中医中药，一是转基因，一是对狗和养狗的态度。
小朱初二在朋友圈发了自己的遭遇，说如果明天联防队不来打狗，后天就带棍子自己动手。还说：妈的，坚决拥护吃猪肉，无证不拴绳的狗都该被打死。
狗还没被打死，一群人拥上来差点想打死他。
先是问：狗为什么咬你？那意思一定是他先惹的狗。
还有人直接上来骂他傻逼，还说已经曝光他了。
正义凛然。
网上有一些视频，说的是某一条被遗弃的浑身是伤的流浪狗如何在爱心人士的治疗陪伴和关怀下变成一只漂亮的神采奕奕的狗。
这是人狗世界里美好的事，就像爱情世界里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一样。
比如美国，爱狗的人不会比中国少，也很注重动物的权利。他们那儿流浪狗也很多，各地方政府都建立有非常健全的宠物收容所和救助站。
在收容所里，被收容的狗啊猫啊待遇都很好。收容所里总会有足够的义工从事做清洁、防疫、喂养、招领等各项工作。每天打开大门，欢迎公众领养。
但每条流浪狗在收容所里的日子是有期限的，一般1~2周的招领限期还没有被领养的话，它们就会被人道地处以安乐死。
如果没有这样的一个流程，野猫野狗会无限多，政府要花很多钱在照顾它们上面，估计议会是通不过的。
也有很多人不落忍，不忍心看着流浪猫狗被处死，但他们也不可能阻止政府这么做，所以，会有民间机构自己募钱来宣传领养什么的。
人家在狗的立法上已经比较完备了。
但我在欧洲还是遇到过没被牵的狗从我脚边走过。家人在后面其实看见这条狗了，不敢提醒我注意，怕我失控尖叫，反而被咬。
等到那条狗走远，我在德国的街头破口大骂。
小朱被咬以后，我们的另一位志愿者丁毅说，别打死，把这条狗交给我吧，狗的问题归根到底是人的问题。
这个春节他和一群狗志愿者去解救一车狗。我对此持保留意见，一是我认为他们侵犯了别人的财产权，二是他们把狗解救下来以后，并没有足够的资金和精力来为几百条生病的狗负责，也没有如何处理未被领养狗的计划。
他说敬佩这些狗志愿者的精神，出钱出力，但他也承认这个松散的个人团体热情大于理性。
丁毅是个爱狗人士，家里养了两条狗，自由自在地在他家里撒野。经常他出差回家，床单都被狗撕碎了。
有一点他和我一样，特别痛恨不讲规矩的养狗人，他认为他们的存在，才让狗的矛盾如此突出。
对方是一条狗的主人，没有牵绳，在公寓大厅遛狗。他的狗在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屎，事后也没有清理。
丁毅就上前说他了，说他太过份了，养狗要有规矩，否则让人反感。
对方是在小区开个小餐厅的，被说得没面子，就上来动手打他。丁毅是学过打拳的，一还手，对方脸上就很难看。后来上餐厅叫出来了4个人，拿着棍子围攻他，双方挂彩，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当然只处理打架的事情，至于这架怎么打起来的，是不管的。
大家都知道我是很怕狗的，我和动物都是不亲近的，只希望动物大爷们离我远一点，大爷的主人们能够牵好绳子，没主的大爷政府能制定方针并有很强的执行力。
但这一切太难了。现在城乡结合地一拆迁，流浪狗就会多很多，因为搬到楼房的人并不一定会带走他们的狗，这些狗就成了无主的流浪狗。
丁毅说的对，狗的问题主要是人的问题，但问题是，现在狗和主人，都没有被好好地约束。
那些被狗咬伤的大人孩子，狗主人并没有被追究责任，而捡了狗不还，把狗从楼上吊下来摔死的何兴丽被人肉，被送花圈，但没有人提这件事的另一面：她怎么会捡到狗？
我不认为何兴丽不还狗是对的，但那条狗如果是被牵着的，她怎么会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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