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本该是万紫千红时，却是处在料峭春寒中
出了家门，别忘记了回家的路！
（二）
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可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手足的兄弟间，却因为一点点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就常常的吵得不可开交，然而，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一场常见的吵架是不能分出个胜负来的，也是看不清楚黑白皂红的，结果是在两败俱伤之中不了了之了，面对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矛盾，林然是无奈的，也是无可为的，可悲的是自己今后也要面对这样的矛盾，想到这里林然是真的惆怅与伤情的。林然坐在板凳上，此刻，只能安慰着身边气得浑身发抖的大哥钱守富说：
“大哥别生气了，你自己的身体要紧。”
大哥好像很有许多冤屈的说着：
“林然，你是才来的，不知道他们东院里是太欺负人了，他们老早就想把俺从这院子里挤走的，他们是想独占这五间老房子。”
林然劝解地说：
“大哥，你说重了，你们都是亲生哥们，他们哪能那样做呢，咱不生气了，都这么大的岁数了，不能再生气了，你的身体还有病。”
林然怕大哥再吵闹，引起七哥对自己的不满，话题一转，就转到了自己这次来金川小镇是为了办一个养牛养羊的牧场，大哥听到后连连的点着头，然后却又悲伤的说着：
“可惜，可惜呀！大哥老了，又浑身是毛病，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咳！”
林然拍了拍大哥的手说道：
“大哥，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弟弟我心里就是感谢了，将来肯定会用着大哥的，到那个时候大哥可不能躲避呦。”
大哥沉闷了一会又磕磕巴巴的指着东屋那边，愤愤的说着：
“林然，小心提防着他们，人的心术不正，竟是一些弯弯的道子，注意他们手脚不老实。”
听到大哥又提起东屋的七哥七嫂，林然觉得这次的聊天应该是结束了，隔墙有耳让七哥他们听到了会不好的，林然就借口一个理由从木板凳子站了起来，他离开了大哥回到了自己睡觉的七哥家的西屋里，林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倒在了炕头的行李上，浑身有点发冷，脑海里也像过电影似地，把这几天的事情一一的放了一遍，他无奈的叹叹气把自己的头摇了几下，想睡一觉来忘掉这一些烦心的臭事情，可是怎么倒着都不能入睡的，眼睛时常的睁着看到窗户外面的亮光，林然的失眠症，就是从到金川小镇的这一天开始的，林然倒在行李上睡不着，可是，他也醒不来，迷迷糊糊的难受着，突然间，自己的浑身像散了架子似地，胳膊压麻了都不想翻动自己的身子一下，此时，林然感觉自己身子有些发冷，林然害怕的病魔来了。
天黑了，七嫂走进了西屋，她拉开了电灯的开关，看见倒在行李上的林然，她拍了拍林然搭在炕沿上的腿脚，叫着：
“林然，睡着了，起来吃饭了。”
嗓子疼痛的林然，沙哑低声地答应着：
“啊！啊！好！好的。”
虽然林然嘴上是答应着，可是，身子没有力气起来了，他挣扎几下浑身出了汗水，这时，在东屋的饭桌子旁倒满酒碗的七哥，也喊着：
“林然，过来喝酒！”
林然听到了，他也只能是无力地答应着：
“哎！”地一声还是没有起来，七哥见到七嫂一个人端着一碗菜走进东屋里，便问道：
“林然哪？”
七嫂放下菜碗说：
“俺叫他了。”
可是过了好一会，七哥仍旧没有见到林然走过来，又催着七嫂：
“你赶紧一点，再叫一声林然过来吃饭，饭菜都凉了。”
七嫂答应着：
“嗯哪，嗯哪。”
说着转身的又去了西屋，七嫂这次走进了西屋，看见林然还是倒在行李上，紧闭着眼睛，她走进跟前小声的叫着：
“林然，你还睡呀？七哥叫你喝酒呢！”
七嫂还要说什么，借着屋里的灯光，她看到了林然的脸色通红，嗓子喘着粗气，她伸出手来摸一摸着林然的头，然后惊讶的问道：
“好烫人！林然你发烧了？你咋地了？”
这时的林然难受的没有吱声，只是眼睛微微的睁开看了一眼七嫂，随后又闭上了，七嫂知道林然有病了，她不再跟林然说话了，她给林然脱了鞋子又盖上了被子，退出了西屋，她急忙的走回到东屋，跟七哥说了：
“老七，林然是有病了，现在发着高烧呢，你也别喝酒了，赶紧去找孟大夫过来给瞧一瞧。”
听到七嫂这么一说，平时慢性子的七哥，便三口两口的把碗里的饭送进了肚子里，他下了地鞋子还没有提上，踏了着鞋子就跑出去院子里去找孟大夫了。不一会，七哥把镇医院的孟大夫请了过来，他们走进西屋，孟大夫给林然做了诊断之后，孟大夫放下听诊器，拿起笔开了几样药片，孟大夫抬起头对七哥说：
“他这是患上了重感冒，又有点上火，一会让他吃点药，俺现在给他挂上滴流，这样可能会退烧的，如果，半夜不退烧有啥情况的，你再来找俺。”
挂上滴流后孟大夫走到门口又说着：
“你们可要看住滴流瓶子，另外，让病人多喝点水，缓解一下他发烧的程度。”
七哥点了点头，在一旁的七嫂也都一一的记住了，他们送走了孟大夫，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坐在炕沿的七哥，闷闷的抽着老汉烟，弄得屋里乌烟瘴气的，七嫂厌烦的说：
“老七，你别抽了，林然还病着呢，想抽，去外面抽吧。”
七哥无奈地说：
“那！你看护林然哪？”
“啊！俺看着林然就是了，你去睡觉吧。”
此时的七哥借着顺坡下驴的走出了西屋，这个时候，七嫂走回到厨房，她烧了一盆热水，又洗了一条毛巾拧干，再一次的走回了西屋里，七嫂把洗过的毛巾轻轻的抚在了林然的头上，然后坐在炕沿边，看护照顾着林然打滴流，七嫂自己默默的念叨：
“林然，快一点好了吧，刚来就病倒了，你媳妇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
听到七嫂说的话，林然的眼泪汪汪了，看到这里七嫂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滴流挂完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七嫂一直的陪伴着，在药物的作用下，此时，林然的精神了许多了，感觉有些饿了，热心的七嫂也察觉到了，她起身说着：
“林然，你先等一会，七嫂给你蒸个鸡蛋糕去。”
该说七嫂干活真是一个麻溜利索的人，不一会鸡蛋糕就蒸好了，七嫂端了进来把鸡蛋糕放在林然的跟前说：
“别动，小心烫着，一会，一会七嫂喂你！”
林然的脸有些红了，连忙说：
“谢谢，七嫂，我自己来吃。”
七嫂坐在林然的对面，她拿着勺子从碗里挖着热腾腾的鸡蛋糕，一边吹着，一边说：
“林然，你病着，浑身没有力气，七嫂喂你，别不好意思，你是病人，你的媳妇又不在跟前。”
林然仍旧不好意思的谢绝着，七嫂仍是真心地说：
“俺是你的七嫂，你现在又是住在俺家的，你有病了俺喂你，这是应该的，来张口吃下去，吃了东西会早一点好的。”
在这寂静的深更半夜，东屋里早已经传来了七哥的呼噜声，然而，七嫂还是在热心的照顾着林然，人的情感在生病的时候往往是脆弱的，尤其，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时候更是脆弱的，哪怕一点点的温情都会让人感动着，听到七嫂的话，看到七嫂热心的照顾，林然本来含在眼睛中的泪水竟然的滚了出来，七嫂一边给林然擦着眼泪，一边也抹着自己的眼睛，时间真的不早了，七嫂看到林然的高烧也退了，给林然倒了一杯热水，在离开西屋的时候说道：
“林然，别怕，有七嫂在，你就好好的一心养病！”
望着七嫂离开西屋的身影，林然的心中顿时涌上来一股酸涩的温暖，渴望着刚刚的亲情还在跟前，一转眼不见了是眼巴巴的滋味。时间太晚了，七嫂终归的要离去的，却不知道七嫂悄然的带走了林然刚刚腾起来了的依偎，瞬间孤独无情的又来践踏着病痛中林然的心，此时，这个林然是多么的需要女人温柔的抚慰。浑身难受的林然深深的知道，他的病痛五分是真的感冒了，那五分却是心中的病，滴流与药片治愈了病魔，林然他退去了高烧，可是心中的病情却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纠缠，林然是无法解脱的，林然知道心中的痛急需要极其富裕情感的人才能来疗伤的，然而，这份刚刚聚来的情感，此时却断然的飘去，闪失的林然跌跌撞撞的好个痛心的在流血，望着刺眼的灯光，林然苦笑道，七嫂的情感不是属于自己，她属于七哥的，她要回到七哥的被窝里。
自作多情的林然，这个时候索性的关掉了电灯，他痛恨刺眼睛的光明，是光明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丑陋，看到了自己的怨恨，也看到了自己这解不开的惆怅。关掉了电灯之后屋里是多么的好，虽然是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哪里是东，哪里是西全然的都不知道了，此刻自己的情感完全的是松弛了，思想也完全的呆滞了，自己好像漂游在茫茫风浪的大海上，也感觉自己似掉进了无边无沿的黑洞中。林然想着明天病好了，自己马上就是该离开金川小镇的，想着七哥的那道歪歪的心眼子，他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可是，当他揉着眼泪的时候，仿佛自己又看到了七嫂流着眼泪在说着：
“林然，你不能这样的走，你走了，俺会想你的！”
这样的犹豫不决的林然在炕上又整整的倒了两天，第三天的早上，林然终于地起来了，他的头不怎么的疼了，只是浑身有些无力，他知道他的感冒病好了，他也该起来了，关键的时候到了，他该合计下一步的棋子是去还是留的，他首先要扔一块石头问问路子的，看一看七哥的心意最后是如何的，林然心里明白来金川小镇是真的不容易，要离开金川小镇也是不容易的，林然左右都是一个‘难’字的，觅着心眼调理自己的是七哥，而真心留下自己的是七嫂，同样是一家子的人，差距怎么就这么的大呢，林然在走与留的问题上心理激烈的斗争着。
感冒初愈后林然的心情不知道是怎么的了，瞅哪都是怪怪的，站在院子里看着茅草老房子，没有以往的感情了，站在山岗上看着葱绿的金川小镇，也有一些暗淡了，就是那些走近自己身旁的人们，也都有一些陌生了。问题出在哪儿？林然思索的好苦涩好细仔，不时的磨叽着：这是怎么啦！这是怎么啦？
林然记得，在金川小镇这个弹丸之地，人口是不多的，这几百年里来，老邻老舍不是沾亲就是带故的，以前，林然来的这里，不消一刻的消息就会传遍乡里乡亲的耳朵里，立刻的他们就会跑了过来亲热的问这问那的，拉着你去他的家里喝酒吃菜，真是盛情难却的，那个时候的林然初始的感到这里的人们是厚道可交的。现在，林然摇摇头了，突然间好像在这几天的时间，人们的态度一下子就转变了，变得让林然陌生了，甚至有一些害怕了，变化最大的就是七哥喽！林然想着开始要来金川小镇饲养牛羊的时候，七哥的态度可是热得烫人，现在又是冷的冰心，让自己浑身发着抖，林然不明白了，现在，他一定要摸清楚七哥的小算盘里到底在打得什么样的小九九，这关系着林然最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