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06
作者丨筱妍
主播丨林浪
“姥爷，我是谁啊？”他慢慢睁开眼睛，就连目光的转换都带着一丝迟疑，却还是费力的说“你是，你是我家大、大宝贝……”
我悄悄拭去眼泪，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他，不知什么时候身体一向硬朗的他，就这样卧床难起，圆润的肚子也变得愈发平整，就连双手也颤抖起来，整个人也是时而清晰时而糊涂。他是我的外公，今年刚过完八十大寿，可这份喜庆却在他摔倒后的一次次头晕后消弭。一颗肿瘤不知何时悄悄的在他的脑中扎了根，疯狂的掠夺着他年迈身体的微弱养分，当它被查出时，已经是鸭蛋般大小。妈妈和舅舅跑了几家医院也找了象征权威的专家，得出的结论也是高度的契合：“位于颅内深处，位置不可手术，需开颅才能确定是否良性，考虑病人状况，不建议治疗……”不建议治疗五个字轻轻巧巧的为他判了死刑，我们甚至不知道他还有多久。
二十四年前，外公外婆和妈妈争取到了抚养权，襁褓中的我就有了家，也在二老身边长大，这一住就是到高中离家住校。我很多人生中的道理都是外婆教我的，外婆念过的书不多，但是思想却不是守旧的。我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她关于爱情与婚姻的看法，她说“人这辈子不能结婚太早了，要多谈几次恋爱，要有一个无条件爱你的人，要有一个你刻骨铭心去爱的人，然后还要有相爱的人，然后才可以结婚。”我一直以为那个年纪的老人只是相亲和过日子，原来姥姥也是相信爱情的。外婆对我也是无条件的宠溺，小时候长身体很容易饿，总是半夜醒来要吃饭，外婆总会起身做给我吃，于是我吃了太多晚上十点的疙瘩汤，凌晨一点的馄饨……这也是我至今最后悔的几件事之一，后悔那时候不懂事，总是半夜吃饭，害外婆着凉，也扰她清梦。
上大学以后我很少给家里打电话，可每到周末总是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那是看电视都费力的她买了老花镜拨着小小的手机给我打来的电话。大一冬天外婆住院，我应付完期末考便拉着行李箱到了医院，外婆看见我就偷偷的递来几张外卖传单，她笑眯眯的告诉我这几家都好吃……我留下照顾外婆白天给她织围巾，这围巾却没机会戴在她的脖子上。我开学的第二天，外婆走了，我那天流着眼泪浑身发抖着从学校回家，看着空了的床铺，空了的是我的心，这世界最爱我的人离开了。
外婆离世后，我不愿去外公家，因为总觉得只要我不去面对，外婆就还在，只是我贪玩没回家。我外公是个十分正直且严厉的人，但是在我眼里他是个偶尔凶巴巴的可爱怪老头，也许因为他是处女座我是天蝎座所以我们很合得来，他对我要比他对舅舅们和妈妈都要好。我总是他条条框框中的意外，比如说他讨厌挑食的人，而我十分挑食甚至只吃肉，他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对我说：“你要打姥爷，打的用力姥爷给你买肉肉。”那时的我不懂事，就真的把姥爷的脸都打的泛红，当然也因为这件事我没少被妈妈“修理”。小学时候外公知道我吃鸡蛋不吃蛋黄，那时候我就没吃过带蛋黄的鸡蛋，后来长大了发现咸蛋黄好吃，我的咸蛋也就只有蛋黄，可能会放很久，因为我吃东西很少，其实蛋黄都在冰箱里放到不好吃了，可是我还是有蛋黄的孩子。小的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它叫偏爱。
当然外公对我也很严厉，小时候整天带着我看书，也是因为他常年阅读记录的习惯，我也受益匪浅。小时候我很懒会驼背，他就用手托起我的背，也是因为这样我没有驼背。外公的字写得很好看，而我写字弯弯扭扭，也总被他嫌弃，直到初二暑假我临摹很多同学的字体，也终算是有所改变，如今却后悔当初临摹的不是他的字。如今外公颤抖的手再也拿不住他握了一辈子的笔……
至于外公外婆，他们年轻时候的相遇可远比当代人有勇气。外婆是下乡青年，二十多岁下乡来到林场，人长得漂亮工作也做得好，也就这样被登上报纸。那时候外公毕业后在沈阳一家银行工作，看了报纸就申请下乡，他来到林场转行做起工程师也是得心应手。其中故事曲折，两人没再离开这，有了一个简单的家，有了我的两个舅舅和我妈妈，再后来将我带大。他们都是爱我的人，如今却都要与我渐远，我宁愿相信这是因为外公太过思念外婆，所以也不愿再去照顾长大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