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仰望
「但是冯宇洋会去那里完全是因为一时冲动，凶手不可能连这个都知道吧？」何松虽然觉得廖进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有些东西怎么看都只是偶然事件而并不像人为安排的。
「凶手还真知道。」廖进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冯宇洋昨天晚上发了一条微博，『今晚我要去当罗宾汉』，你看他还把准备的工具拍下来发上面了。」
何松接过手机，昨晚上六点多在健身房里发的微博，照片里是崭新的三把大锁，「但是只从一句话和一张图片也没办法推断他什么时候要去哪里啊？」
「你看看评论就知道了。」廖进点了一支烟，今天一整天都没碰这玩意，稍微休息了一下瘾就上来了。
何松翻着评论，「你要去做什么？」，「你是要去劫富济贫？」，直到一条三个字的评论出现在了他眼前：「祝成功」。
「祝成功？他还真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了？」
「可不是，全告诉别人了。」廖进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扔给何松，「冯宇洋已经被我们请了回去，那个人的网名叫『仰望』，冯宇洋说和他认识了半年多了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个『仰望』就靠着和他聊许金就聊熟络了，每次他去找许金都会和这个『仰望』说。包括这一次，也是这个『仰望』建议他想个办法收拾一下许金，然后还给他出了锁车这一招。」
「完全是被人给当枪使了，那有查到『仰望』的注册手机号码吗？」
「很明显没有，查到了我还会跟你坐在这里喝茶吗？这个注册手机号码是一个黑户，是一个专门卖『黑卡』的小团伙弄的，就在火车南站外面路口上卖，八十五一张，流量还挺便宜的。就是我们去的三个人傻乎乎的穿个警服就靠上去了，把那几个卖卡的给吓坏了，撒腿就跑。」廖进忍不住笑了起来，「追了半条街才把人追上，结果这帮人连个账本都没有，卖给谁了完全都不知道，这条线索是彻底断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凶手计划好的，出于某种目的把冯宇洋和许金这两个人引入我们的视线。我还是认为他做这些和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系，『815』案还剩一周就过追诉期了，那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是不多了，这不在等沈大队他们把那块血迹从石墩上取样吗，拿了样本就得去许金的货场了。」
何松松了一口气，「师父，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把整个石墩给搬回去呢。不过我有个地方不是很明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冯宇洋发微博的事情的，还有他们去火车站调查的事，我怎么完全都没听人说起过？」
廖进瞪了他一眼，「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别人做了什么需要给你汇报吗？所以说你小子要好好混，等你哪天也走上领导岗位了，别人不知道的你全能知道，懂了没？」
「懂了......」何松挠了挠头，「但是王离和凶手碰面就完全只是一个偶然事件了，要说王离和这件事有关系就只有他接的调查『815』案这单活了。」
「如果说王离每次喝了酒都会去公园散步呢？」
何松愣住了，从昨晚王离和他们分开时说的话来看，王离说不定真有喝了酒去公园散步的习惯。他想起了昨晚那两瓶五粮液被老板从餐馆最里面的冰库里拿出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交到了他的手上，难道当时凶手就在那里看着他？
廖进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你看看这个『仰望』的主页，他那句签名我倒是挺喜欢的。」
何松连忙点开『仰望』的个人主页，一片漆黑的头像下面写着一行字：
沈军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拿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你要的东西都弄好了，进哥还有什么指示啊？」
廖进笑着从沈军手里抢过文件袋，也不顾办公室里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往他肩上糊了一巴掌，「哪里有那么多指示，我带这小子先走了。咱们这边的人都先撤吧，我感觉不会有其他的发现了。」
冯宇洋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意气竟弄得自己这么难堪，何松两人才走不久就又来了三个警察，这也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进公安局，还是被警察夹在中间带进去的，同时也是第一次被人问话，自己不就是锁了三辆车，这阵仗在其他人眼里看来不和罪大恶极的凶犯一个待遇了？
在讲完和『仰望』之间的事情之后，他把自己的微博账号密码交给了警察，紧接着又被请上了警车。当警车渐渐减速的时候，他看到了「许记仓储」四个大字，这一次也得让许金看自己笑话了，然而进了车场之后这辆警车只是停在了一个角落里，身边的警察也没有让他下车的意思。
「警察同志，我们不下车吗？我都看到冷柜车停在那边了。」
这名警察并没有搭理他，直到另一辆警车停在了他们旁边，冯宇洋才被要求下车。
廖进和何松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就像不带一丝感情一样看着一名犯人，冯宇洋心里有些发憷，他向两人打着招呼：「廖大队，何警官，又见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廖进居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都老熟人了，别紧张，就是叫你来确认一些东西而已。」
「您二位中午来找我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的吗。」冯宇洋苦笑着，这个警官怎么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更吓人啊。
「是吗？反正你放轻松就好了，一会见了许金可别冲动啊。」
许金和两名二大队的同志就站在三辆冷柜车前，三辆车的货仓上都接着电源，在他们身后是三名低着头局促不安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三辆车的司机了。
许金看廖进他们走过来，急忙迎了上去，他紧紧握住廖进的手，「您就是这几名同志的领导吧，您可算来了。」他指着三辆冷柜车，「就这三辆车，还好这三个不务正业的家伙昨晚上回来没卸货，把电源插上就走了，不然这上面被冯宇洋上的锁可就被我们给剪掉了。那两位警察同志说您吩咐过，这上面的锁不让动。我这种人最爱听警察同志的话了，说不让动就不动，您看着这现场保护的多好啊！」
「是很好，那许老板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打算让我们怎么处理冯宇洋呢？」廖进握着许金的手，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冯宇洋。
「这肯定得按法律来办事，法律怎么说，警察同志怎么处理我都同意，但是一定要按法律来，您说是吧？」
廖进松开了他的手，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许金的脸色渐渐变了，刚才的洋洋得意恍然间消失不见，他挤着眼睛瞅了一眼冯宇洋，随后哈哈大笑，「其实冯宇洋也没给我们造成什么损失，还给我送了三把新锁，我看要不就小事化无，您也就别处理他了。」
「你自己说的，走吧，看看他送你的新锁去。」
三辆冷柜车整齐地停在一起，每辆车的货柜门上都挂了一把铁锁，还缠了一圈铁丝。
许金给一行人介绍着三辆车，「第一辆和第二辆都是冷藏车，用来拉高档水果的，温度在六度左右。第三辆是冷冻车，是拉急冻海鲜的。」
廖进看着第三辆车问道，「这辆车的车内温度大概有多少？」
「我们一般用的是零下三十度，像昨晚这三个司机跑出去玩的时候也是把发动机开着的，车停回车场就会接上电源，所以里面一直都保持着零下三十度。」
「就把这辆车打开吧。」廖进朝许金摆摆手，然后拍了拍冯宇洋，「你先把手套戴上，再看看有没有人动过这两把锁。」
冯宇洋点着头戴上了手套，他凑在门前看了很久，最后肯定地说：「没有被动过。」
「那你把锁打开，钥匙不也让你带了吗。」廖进有些累了，索性蹲在了地上。
冯宇洋从兜里取出三把钥匙，第一把插不进去，第二把也插不进去。当他握住第三把钥匙的时候，他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他顺着钥匙孔把钥匙缓缓插了进去，正当他舒了一口气拧动钥匙，他却发现根本拧不动。
「打不开？」廖进探着头问道。
冯宇洋不知所措地点点头，何松有些着急了，走上去抢过钥匙自己又全部试了一遍，仍然打不开。
「液压钳拿过来。」廖进站了起来，亲自拿着液压钳把锁剪断，然后拿着小钳子把缠在上面的铁丝慢慢掰开，许金把货柜门的钥匙拿了过来，廖进打开了货柜门的锁，缓缓把门拉了开来。
一股寒气混杂着淡淡的鱼腥味铺面而来，廖进看着里面摆的满满当当的箱子，招呼着司机过来，「你看看这些货物有没有被人动过？」
司机跑了过来，刚想拉着货柜门爬进货仓看看清楚，就被廖进一把拽了下来，「你就站在这里看！」
司机满身大汗的点点头，把头伸进了货仓，一方面为了看清楚，一方面是想让里面的冷气使自己紧张得不行的身体降降温。
「领导，这些箱子没被动过，上面的封条都是好的。」
廖进点点头，「许总，你们车场里面有监控吗？」
「车场里没有，库区才有监控，这四周的围墙有五米高，除非走正门，不然没人能把东西搬出去......」
「行，和三个司机再确认下昨晚的情况，把锁和铁丝装好，这车给我开回局里去。」廖进打断了许金的话，一边摘手套一边说。
许金急忙拉住廖进，满脸的不情愿，「这不合适吧？领导同志，这些货我今天得入库......」
「你刚才不是说最爱听我的话吗？放心，不会动你的东西的，你记得把这根电源线也给我带上，别把你的海鲜给放坏了。」廖进朝冯宇洋挥挥手，「去把那两辆车的锁打开，再把钥匙都给许老板，你送别人新锁可别忘了钥匙。」
廖进吩咐人把冯宇洋送回了家，自己和何松回到了局里，刚进刑警大队办公室的门就有人跑了过来，「廖队，有人要见你，现在在会客室呢。」
「谁啊？」廖进有些心烦，已经在外面奔波整整一天了。
廖进想了想，随后点点头往办公室对面的会客室走去，「别人来多久了，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您放心吧，才等了不到十分钟，我就不陪您去了。」
何松看廖进走进了会客室，连忙拉住那个人问道：「哪个陆蕊啊？」
何松将信将疑地从门边上的报架取下旧报纸翻了起来，终于他在八月二号的头条上看到了陆蕊的名字，也看到了加粗的一行标题——「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 未完 —
「即使仰望黑夜，我看见的也是太阳。」
十九年前的连环凶杀案还剩十天就要过追诉期了，私人侦探王离受人重金委托在十天内查出有效的线索，可是才过了三天，凶杀案却又再一次出现，不仅仅是相似的作案手法，更离奇的是这次的被害人正是这名雇主。
分配到立城公安局工作了一年的何松随着师傅一同开始了调查，顺着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查下去，当年旧案里三名受害人的后代都进入了警方的视线，可是在重重迷雾之后真的是太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