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青云 图/青眼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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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座南朝北的柴瓦房，是主房，住着父母、大哥、弟弟和我，二间座东朝西的茅草房，是陪房，南间是灶台，北间住着二哥和三哥。加上用土夯成的围墙和用木板条钉成的木栅门，栅门里面是内院，栅门外面是外院。
我家内院既是果园又是花园。从西墙根说起，依次是无花果树、白石榴树、夹竹桃树，夹竹桃和白石榴之间是一座假山一样的上水石，上面长满了井河叶草。
夹竹桃东面是一条用石块铺成的石板路，从主房屋门口一直通到大门口，又从大门口通向村庄中心的东西大道。
大门内的西南面是棵香蕉梨树。石板路东边，是各样花色的盆裁菊花。东墙根是棵红石榴树，红石榴树的北面紧挨着陪房南墙的是一棵红色的腊梅树，这样，我家内院一年四季花果飘香，景色宜人。
我家外院裁满了桐树、榆树、洋槐树和构树，它们在石板路的两面比肩生长，笔直向上，形成了一片小树林。
我们兄妹五人在父母的呵护下，在鸟语花艳果飘香的环境中快乐健康地成长着。
春天，花果树木吐出了新绿，伸出了新枝。不久，宝瓶一样的石榴花红的像火白的像雪在春光中互相媲美。夹竹桃也相继结出了一嘟噜一嘟噜的花骨朵，随之依次开放。
上水石上的井河叶的圆形叶片也渐渐地变绿变大并开出雪花似的洁白小花，绿叶小花间攀援伸展着丝线般的红色根须，它们还在扎根生长直到覆盖整座石山。不甘寂寞的香蕉梨树不觉间已成白色的花山并吐出宜人的清香招来蜂飞蝶舞。
父亲观赏着满院春色精心侍弄着他的盆栽雏菊，并不时召唤我们松土浇水，他要让他的雏菊们茁壮成长，秋天接力开出更好更艳的花。
刚脱去艳装的腊梅在春风中摇曳着枝条昭示着我们给她松土施肥浇水，好贮蓄能量给寂寞的冬天增添一抹亮丽的色彩，吐出一袭沁人的清香。
我们也脱去了厚重破损的棉袄，换上了母亲为我们缝制的各色花样的土布春装，像燕子一样飞行在春光中，并不时领受着邻居姐妹嫂娘欣赏的目光和啧啧的称赞。
因为，母亲心灵手巧，织出的布花样繁多，缝制出的衣衫式样别致，总能体现出我们的活力天性，总能让我们幸福满溢。
外院的小树林在春风的撩拨下立马生机盎然，他们展枝吐绿召来各种鸟儿在枝头鸣唱。首先，挺拔高耸的桐树开出了浅紫色的嗽叭形花朵，吹响了春天的号角，紧跟着构棒棒儿、榆钱儿槐花次第绽放，他们不但妆扮着春天也给人们奉献着食物。
那是物质匮乏的岁月，春天又正值青黄不接的时节，家家户户几乎都处于上顿不接下顿的境况。此时，桐花、榆钱儿、构棒棒儿、槐花都派上了用场，人们摘取桐花洗净用水淖一下或凉拌或爆炒，也成了一道别具风味的菜。
更多时候母亲们把榆钱儿、构棒棒儿、槐花儿捋下来淘净扮面蒸蒸菜，蒸熟后用蒜泥香油搅拌着吃，味道真的好极了。妈妈做的最好吃。我家门前的小树林帮助我家及邻舍度过春荒，功德可嘉。
夏天，无花果成熟了，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采摘成熟的无花果吃，每天都收获几大盘子，香甜可口百吃不厌。
据说它还能医治痔疮，因此患痔疮的邻居九姑及三叔也常到我家摘着吃，邻居谁到我家都随时分享。
石榴树、香蕉梨树果实累累，在绿叶间深藏不露，成熟时才一展芳颜。夹竹桃花一嘟噜一嘟噜地竞相开放，夺人眼目。上水石上的井河叶长势旺盛成了一座绿山。它也是一味草药，清热解毒，其叶子汁专治中耳炎。我村村民谁耳眼儿发炎了都上我家用其汁液滴耳眼儿，连滴三天保准痊愈。
因此我家人气儿特旺，加之我父母热情大气，我家一年四季从早到晚人流不断。
那时既没电扇也没空调，天气似乎没有现在酷热。屋院内外全是土地，父亲要我们轮流值班洒水打扫庭院，每天早晨下午各一次，我家庭院干净敞亮。他常说:“家院不治何以治天下？”
夏日炎热的午后，我们把苇席铺在干净的正屋土地上，边看书边午休，读着读着就睡着了，个把钟头后各做各的事去。
晴朗的夜晚，我们把草垫子并排铺在庭院中，上面铺上凉席，备上御凉的被褥，依次偎依在父母的身边。我和弟弟紧偎着父母。
我们仰望着天空闪灼的星星，猜着父母的迷语:“青石板，板石青，青石板上钉银钉……”。“天空和星星！”常常不等母亲说完，我就抢先回答。接着母亲教我们认识大熊星座，讲牛朗织女的故事，父亲讲嫦娥奔月的故事。
我常在故事中进入梦乡，梦中自己变成了天使在星际月宫中穿行，去帮牛朗织女搭桥，到嫦娥家做客，常在轻盈的飞翔中笑醒。当时就想:自己的前世莫不是上帝的天使？
白天的太阳好像也没有现在的毒辣，天空湛蓝湛蓝的，空气中充满了花草的清香。那时村庄的空地多，到处是野花野草，莺飞草长燕飞舞，蜂恋花香采蜜忙。用毛泽东主席的“到处莺歌燕舞”来形容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夏日的午后我们午休后精神十足，伙伴们成群在村中疯跑，对一切都兴趣无穷。
知了在树上鸣唱，纺织娘在榆树间歇息，花肚娘在春树上攀爬。我们把纺织娘捏起用一个竹篾插入它的后项，它就不停地飞，发出纺车抽线似的声音，我们比赛谁的声音大且飞的时间长，乐此不疲。现在回想也真够残忍的，它大概是因为疼痛在拼命挣扎吧。
在和煦的春风中，在灿烂的阳光中，在草花盛开的草坪中，各色花样的成群的蝴蝶在翩翩起舞。最奇特的是常出现三只一伙、体形硕大、肚腹上有黄色花纹、翅膀上有几种彩色斑点的美蝶在空中呈三角形队列飞行，前面两只并排前行，后面一只紧随其后。
我们常常边追赶边歌唱:“梁山伯，祝英台，后面紧跟马秀才！”那时我们真的认为它们是凄美的爱情传说故事中人物的化身，并排前行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后面随行的是破坏爱情的第三者马秀才。
于是我拼命地用衣衫捕打后面那只，但我们越追越打它们飞得越快越高，一次也没成功过。于是，我们更认为它们有超能力，其神秘色彩也更深更浓。
灯笼似的红石榴、白石榴一攒一攒地伸出枝头，宝葫芦似的香蕉梨们在枝叶间探头探脑，不时地引诱我们采摘品尝。最招人眼目的是，每天总有几个裂开嘴巴露出红玛瑙或白玛瑙般牙齿的硕大的红白石榴，急不可耐地把甘甜的籽粒展示给我们，让我们即时朵颐。
最让人难忘的是香蕉梨，它们耐着性子慢慢成熟，即使成熟了摘下来也得存放一段时间味道才能美到极致。
最可人的是所有果实不是一下子成熟，而是慢慢地渐次成熟，这样，整个秋天甚至到初冬我们家都鲜果不断，那可是纯天然呀，我至今坚信我们兄妹五人能健康成长，果树们功不可没！
那时，凉爽清亮的月光下，父亲常邀请邻舍到我家赴果宴，欢声笑语溢满庭院。临走再让每人带一些回去，让他们的家人都尝尝鲜。这种与人分享的习惯我至今保留，因此无论我到那里工作生话，与人相处都融洽和谐，真得感谢父母的智慧。
当树上的叶片被风吹落殆尽并被我们扫归灶堂的时候，已到隆冬时节了。
皮肤粗糙的树干伸张着强劲的枝杈在寒风白雪中傲然挺立。枝条上载满蓬松的积雪，风一吹纷纷洒落。记忆中那时似乎天气比现在冷得多，下雪是常有的事，地面结冰伴随整个严冬。
那时我们村庄有两个大水塘，水塘四周春夏秋三季垂柳抚映水面，景色宜人。隆冬时节水面冰层很厚，男孩子常在上面打陀螺，我们女孩子在冰上疯跑嬉戏，栽跟斗是常有的事，疼痛流泪但不伤心。
屋檐上的冰棍有尺把长，虽然手冻的通红但也不肯放下。我们在院内塑的雪人，在大门外两边雕的雪狮，栩栩如生，充满活力。我家院内外的树木们可劲的吮吸着冬雪的滋润，储蓄着能量，等待着来年的勃发。
人生苦短，情意悠长。记忆中的伊甸园啊，至今使我的生命不断受到滋养！
*作者︱张青云：方城县某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所撰写的教育教学论文曾多次获县市省级乃至国家级奖项、多次被评为县市级优秀教师、乡村最美教师，微信公众号「青眼有」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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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伊甸园，使我的生命受到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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