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北方极为普通的一个农家院落。北房五间,只在堂屋中间开了一道门。进屋来,左右各有两间房的里间;从外面看那两间房,也就是一间房分别开了一个不算大的窗户采光。
那窗户大概也就一百五六十公分高,八九十公分宽。窗户的上半部分是黑窗棂格子的,夏天用了绿纱窗挡蚊蝇,也透进一丝风;大多数时候则用白的棉糊窗纸糊着。窗户的下半部分是四十公分左右见方的三块玻璃,玻璃上常年贴着春节时的红色剪纸,一块碎花布隔断了里外的视线。因为经济不富裕,大多数农民买不起那么多青砖,就只在门窗四周镶了一砖半宽窄的青砖,大概不过四十公分,其它地方全是土坯垒砌的。
不过,土坯并不裸露在外;而是在土坯外抹了一层黄泥,又在黄泥外面抹了一层石灰。这样,粉墙和黑门黑窗间杂,就很有中国风味;如同摆好了纸墨,要写,或者画一副什么墨宝出来。有月亮的晚上,墙头外面那些高大的白杨的影子就映在粉墙上,那时就活脱脱成了一副水墨中国画。
一条砖石铺就的小路,从堂屋门口铺开,先是分个叉通往东边的厨房;然后,一直向南延伸,和西南角的猪圈平齐的时候,就分成了两个叉:一路通向小院西南的茅厕;一路接通小院东南的大门口。也是这条砖石铺就的小路把小院分成了东西两半;东边有一棵桃树,西边有一棵苹果树。它们都不算太大,但是也不算小了,差不多有成人的三乍那么粗细。
春天的时候,先是桃树开了花;小院因此生机勃发,热闹起来;不知道哪里的蜜蜂们像是很快就得了信儿,桃花一开它们就飞来了,整天嗡嗡个不停。苹果树仿佛也不甘落后,没几天就花枝招展起来。蜜蜂们好像忙得不亦乐乎,有的围着桃花嗡嗡,有的围着苹果花飞舞。桃树和苹果树都忙着各自的花事,谁也顾不上别个儿。
夏天悄悄来临,桃树和苹果树仿佛都收起它们的华丽,端庄安静地守着它们的青果子。
可是,有一天这个小院里的两个孩子放学回来,走到桃树下的时候,男孩突然拉住女孩大声说:“姐姐,你看,那个桃子好像红了啊!”
随后几天,苹果树都看到男孩围着桃树转悠,时不时昂起头,看那些发红的桃子。
过了几天,苹果树看见女孩挎着竹篮和男孩拣了红的桃子摘了满满一篮子,他们还有说有笑的,一脸阳光;这让苹果树非常羡慕桃树,觉得自己更多寂寞。
又过了几天,苹果树看见女孩挎着竹篮再一次和男孩摘了一篮子桃子。
再后来,桃树上没有果子了,男孩和女孩都不再来桃树下转悠。并且,苹果树不知道,桃树此刻多么羡慕它满树果子。
到了秋天,苹果越来越大,渐渐地红了起来,男孩又在苹果树下转悠起来,桃树觉得自己也像男孩一样常常昂起头看那些红苹果。
不几天,男孩和女孩又像夏天摘桃子那样摘苹果。
他们也是来摘了两次,苹果树上的果子就一个没有了。
冬天了,雪花飘落。桃树和苹果树互相望了望,发现彼此都一样是光秃秃的,就安静地在落雪下做起了它们自己关于春天的梦想。
如果一个人内心足够丰盈,就和春天满树芬芳的桃树、苹果树一样,哪有时间和心思去羡慕别人?
2018/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