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的孩子在她身边长大（一）

　　文：柴静

　　孩子进来的时候，她几乎疯了一样抢在怀里，死死地象抱婴儿一样横抱在怀里，满脸都是泪水。

　　“你还认得我么我是妈妈？”

　　7岁的小男孩摇摇头。

　　”可是妈妈一见你就认出你了你知不知道…”她把小孩子的额头亲了又亲。

　　“长高了…妈妈想死你了连做梦都在想”

　　旁边的女警眼里满满的泪水。

　　她把他正放在膝盖上对着自己，左看右看，又捏捏他的鼻尖“鼻子怎么塌了”

　　小孩子笑了，前排的大门牙正换。

　　“这两年在别人家里受不受罪？有没有人打过你？”

　　摇头。

　　“你为什么不讲潮州话？以前在家的时候妈妈都跟你讲潮州话的”她用潮州话说“听得懂吗？”

　　小孩子似懂非懂。

　　她换作普通话“他们现在叫你什么？” www.WenZhangBa.com

　　“钟成”他指指自己的胸牌。

　　她忽然急了“你不叫这个。”

　　她拿过桌子上的纸和笔，一笔一划写下“郭锴冰”

　　“这是你本来的名字，知不知道？”她摇着小孩。

　　小孩子刚要看，又被她窝在怀里，脸贴在她的胸口。

　　她低低自语“你是潮州人懂不懂，永远都是”

　　“小孩子还没吃饭”警察上来带走了孩子。

　　她跌坐在椅子上，拧着头，望到什么也看不到为止。

　　我问她“你能接受他被别人带走抚养么？”

　　她目眦尽裂“决不可能”

　　“如果呢？”

　　“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如果你再也找不到他了呢？”

　　“我宁可***。”

　　她的神色我在每一个丢失了孩子的母亲脸上都见过。

　　但我从来没想到会在一个拐卖儿童的女贩子的脸上看到。而这个女人，曾经卖过出三十多个孩子，其中大多数因线索中断而未获解救。

　　（这个小男孩经警方DNA鉴定并非她亲生孩子，但没有证据表明是她在拐卖过程中留下的，她声称孩子是她在两岁的时候捡来的，抚养了三年，案发后在福利院寄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