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月茶
1
我们这里，几乎每家每户，屋后都有一两棵桃花树。春天桃花开了，远远望去，白的似雪，粉的像小姑娘娇羞的脸。
桃花是村里风景最耀眼的点缀，桃花美，比桃花更美的是村花--桃子。
桃子有一张樱桃小丸子的脸，肉肉的，粉粉的，活泼可爱，天真单纯。她是她爸的掌上明珠，特别的娇贵。
我们非常羡慕桃子，也常常梦想被爸爸捧在手心里。因为村里一般的女孩子，到了七八岁之后，就是家里的小劳力了，家里的琐碎活，都女娃干，我们的衣服和手，整天都是脏兮兮的。
桃子就不同了，她爸是村子里少有的学了几年知识的文化人，养得女儿自然是水灵。
桃子是不用干家务活的，还有很漂亮的小裙子穿，每天都像童话里的公主。桃子爸承包了镇上最大的停车场，我们寒暑假都要帮家里干农活，风吹日晒，桃子是不需要的，因为他们家不种地。
桃子的学习成绩也非常好的，班上第一名非她莫属。小男生们偷偷看她，小女生们追随她。
2
只要桃子在的地方，她当之无愧是红花，我们只能是绿叶。我们扮演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子的游戏，她永远是公主，我们只能做小矮人。
桃子读了初中，成绩下滑得厉害，她爸听很多人说，女孩子上了高中，理科就不行了，考大学是很难的。因此，桃子爸给她选择了一所卫校，希望桃子将来做白衣天使。
桃子是一个非常乖巧听话的女孩，听从父母的安排， 16岁的桃子，去了城里念书。
桃子念了一年，她就不想去了。她爸问她为什么不去了？女孩子读卫校是很好的，将来不愁找工作。学费也不低，加上每个月的生活费，村里没有几户人家的孩子读得起。
桃子不说话，就说不喜欢，不想去。
桃子爸给她做了几天思想工作，最后动怒了。我们第一次看到桃子爸大声骂她，看到桃子爸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暴怒，指着坐在凳子上的桃子骂，桃子卷缩着身子，低头不语，轻轻抽泣。
开学最后一天，桃子爸亲自送桃子回了学校。
3
桃子爸回来不到半个月，就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要他赶紧去学校一趟。
桃子爸听老师的口吻，感觉大事不妙，马上再去一趟。时隔数天，桃子爸看到桃子，恍若俩人，目光呆滞，一言不发。桃子爸想靠近她，她就尖叫起来，不准她爸靠近。
事到如今，老师也不敢隐瞒了。
原来上学期末，临近放假了，学校宿舍的管理比较松懈。桃子宿舍有两个女生陆续偷偷地带男生回宿舍过夜。
在桃子的心里，学校是一方净土，她容忍不了宿舍女生的这种行为。
桃子胆子小，她不敢跟宿舍人说自己的想法。于是，桃子悄悄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经过调查，发现确有此事。这些违反宿舍管理条例的女生，都受到了学校的警告和处分。
宿舍的女生们，经过排查，确定了是桃子告的秘。她们恶狠狠恐吓桃子，下一学期开学，一定会给她颜色看......
4
桃子回到学校，担心受怕，时刻感觉宿舍的女孩子会报复她。她夜不能寐，经常在梦里大喊大叫，精神恍惚。
其实宿舍的女生并没有也不敢报复桃子，因为她们只要有这种行为，学校就会开除她们。
班主任发现了这个情况，也一再给桃子做心理疏导，还帮她换了宿舍，但是她还是克服不了恐惧的心理，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无法正常生活和上课。
老师和桃子爸商量，桃子的情况，暂时不适宜在学校，建议桃子爸带她回去一段时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桃子爸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桃子的情况，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剧了。
桃子要么一天不说话，要么就站在大门口，对着路过的人一直傻呵呵地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还是止不住，村民们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一次我路过桃子家，听到桃子妈大声训斥她：“死败家女，刚煮好的饭菜，你倒到鱼缸里，一家人吃什么？”
桃子马上大声驳回去：“就不给你们吃！喂鱼也不给你们吃！饿死你们！”
桃子本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天她问她爸要了100块钱，说去剪头发。她爸看到她精神状态不错，并且主动提出要出门，满心欢喜就答应了。
桃子剪完头发回来，她爸一看，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厉声问道：“你怎么剃了个光头？！你是女孩子，搞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干什么？剃了多少钱？”
“剃光头不用洗头了，100块。”
“100块？不是才15块吗？没有问人家找钱吗？”
桃子答不上来，就对着她爸呵呵呵得笑，他爸只能叹口气，胡子眉毛头发乱抓一通，无奈地闭上眼睛。
5
桃子的情况，有明显的精神病状态了。桃子爸妈商量后，还是走了最不想走的那一步，把桃子偷偷送去了精神病院。
一个月后，桃子回来了。整个人胖了一圈，头发也长出了寸板头，也不会对着人傻笑了，大家都以为桃子的病治好了。
桃子也18岁了，桃子父母商量，要是送桃子去打工，生怕病情复发。一直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桃子什么也不会干，在家里吃吃喝喝睡大觉，人也越来越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聪慧。
女孩子终归还是要找婆家的，父母也不能陪她一辈子，况且桃子还有一个弟弟，要是一直把她养在家里，弟弟就很难说的上媳妇了。
村里的媒婆说：“桃子的事情，十里八村都知道。近的不好找，找找远的吧。”
几天之后，媒婆登门了，告诉桃子爸妈，有一个江西的男子，父母不在了，也没有其他的亲人，在附近的小工厂打工，愿意做上门女婿，问他们家是否考虑。
桃子爸妈叫媒婆把人领来，好黑的男子，皮肤黑的发亮，个子不高，很结实，30岁出头。他说大家都叫他黑仔。
媒婆说：”不着急，先让他们处一处，感情是要培养的。再说他没有负担，上你们家，就是你们的亲儿子了。“
桃子爸妈连连点头称是。
6
黑仔，在小工厂的集体宿舍住，脏乱差不说，夏天还非常热，苍蝇蚊子满天飞。桃子爸妈叫他住到家里来，也可以跟桃子培养感情。
黑仔特别勤快，劈柴做饭拖地，根本不需要人来安排。对桃子也非常好，还帮桃子洗衣服洗袜子洗内裤。桃子爸妈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桃子喜欢吃零食，黑仔不管天多晚，只要桃子想吃，他都愿意踩着那辆破自行车，去小卖铺给桃子买。桃子慢慢对这个黑仔有了好感，也不排斥黑仔靠近她了。
黑仔虽然在桃子家住，但不是住在一起。桃子住楼上，黑仔住楼下。
一天，我们在桃子家一楼客厅看电视，突然听到桃子一边蹬蹬蹬跑下来,一边叫喊：“奶奶，奶奶，你快来！黑仔摸我的屁股！还摸我的胸！”
奶奶闻声马上出来，桃子看到奶奶，赶紧躲到奶奶的背后。
奶奶笑着把桃子拉出来：“摸一下会怎样？他当然可以摸你，以后你还要跟他一起睡觉呢！”
7
听说黑仔只有小学文化，没有背景的人，出来谋生，谈何容易？所以他一直都是从事最底层的苦力活，兜兜转转，才跟了我们当地一个砖厂的小老板，帮忙烧砖。
黑仔渴望找个媳妇，他的婚事只有自己操心，知道他情况的人，根本就不敢嫁给一穷二白的他。本地的女孩子，他就更加不用想了。
桃子的情况，他也听说过。他考虑到桃子家的条件不错，桃子爸妈也承诺了黑仔，等他们结婚了，旁边两层的小洋房，就是给桃子的嫁妆。桃子的情况现在基本正常了，说不定给他生个娃，也能过正常的家庭生活。
从此之后，黑仔对桃子更加好了。
一天晚上，他去给桃子买了零食，拿进房间，看着桃子吃，他就坐在那里不走了。桃子吃的津津有味，黑仔越来越靠近桃子。
突然黑仔一把抱住桃子，把她按在床上，俯下身一边胡乱亲桃子，一边扒她的衣服。
桃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劲，一把推开黑仔。对着黑仔乱打一通，还死命咬他的胳膊，黑仔怎么推她，她都不松口，黑仔痛的哇哇直叫。
桃子爸妈闻讯赶来，拉着桃子，黑仔趁乱跑开了。
桃子又哭又闹，根本不顾她爸妈的安抚。直到身疲力尽，桃子才呆呆的坐在床上，目光空洞，谁跟她说话都不理。
8
第二天桃子一起来，她爸妈赶紧过去看她，她除了傻呵呵地笑，什么也不说。
黑仔也来了，桃子看见她，先是不认识他一样，保持傻笑。过了一会，桃子猛然扑向黑仔，撕扯一通。
桃子爸妈又是一番拉扯，才制止了桃子对黑仔的攻击。
桃子见不得黑仔，他也回来得越来越少了。直到一天，桃子再次攻击了黑仔，黑仔冲着桃子说：“我这辈子就算打光棍，也不娶你这样的疯婆子!”说完，收拾行李就走，桃子爸妈怎么留都留不住。
黑仔走了，桃子的病情也给激发了。桃子经常半夜跑出来，有时候拿石头抛掷别人家的窗户，把玻璃窗砸烂；有时候拿砖头砸别人家的大门，村民不得安眠，整条村的狗都在狂吠。
桃子爸妈不得不又把桃子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带回来了。
回来之后的桃子，目光更加呆滞了，她整天站在门前，看着人来人往，不说话，见人就笑，一直笑，笑的村民都瘆得慌，胆小的人，只好绕道走。
就这样，桃子彻底疯了。
9
桃子爸妈，折腾了几个月，老了不止10岁，精力也大不如以前了。要是再有好心人劝他们带桃子去看病，他们就苦笑。因为桃子的病，桃子爸把停车场转给别人做了，现在钱也没有了，人也累了，他们也不想桃子在精神病院受罪，就决定在家好好看着她，不出去惹是生非就好。
桃子时而发作，时而正常。稍微正常的时候，她就会问她爸妈要钱买零食，每次给多少钱，就花多少，从来没有找钱回来。
村里人也慢慢习惯了桃子的行为，只是都非常可惜，村里最有前途的女孩子，最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就这样毁了。
一天我正常出门上学，路过桃子家，看到门口摆着一副棺材。
我心里一阵阵发紧，怎么会有棺材？这些天也没有听说谁生病或者怎么了，想过去看看，又不敢去，只好跑回去问奶奶。
奶奶很惋惜地说：“桃子昨晚走了，也算是解脱了，她解脱了，她爸妈也解脱了，不然一个疯姑娘，下半辈子怎么办？”奶奶说完，抹了一把眼泪。
我惊呆了。后来才知道桃子经常在外面捡脏东西吃。前天晚上她回到家里，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打滚。她家里人赶紧把她送医院，医院判定是食物中毒，已经危害到五腹六脏，情况很严重，镇上的医院医治不了，赶紧派车把她转去广州的医院，但是在去的路上，桃子就不行了。
没有人知道桃子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她爸妈也不想去深究了。就这样，简简单单把她送走了。我想，可能对谁都是解脱，他们也认命了吧。
桃花开了又谢，看着桃花，我会惦念桃子。可惜，桃花年年有，桃子只停留在回忆中了。
—END—实录：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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