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默小西 图 | 网络
◆ ◆ ◆
「默小西：专注写故事的磨人小妖精」
1
鬼忘乡，地处南方，极偏僻的一个小乡镇，顾名思义，连鬼都会忘记的一个地方。
在鬼忘乡有一个半仙，传说他能掐会算，也能驱邪祛病，定阴宅看风水更不在话下，这个人就是张河，我亲爹。
我叫张晓兰，今年十八岁，数不清是茅山道法的第几十代的传人了，总之，全凭一张嘴忽悠。
我爹是大忽悠，我成了个小忽悠，而我爷爷，才是真正的老忽悠。
不过老忽悠前几年死了，按当地人的说法，他是羽化登仙了。
我爹之所以是半仙而不是神仙，主要是他还没死，等他老人家也羽化登仙，那我就成鬼忘乡的半仙了。
有时候我也会跟我爹一起去开坛做法的，用现在的话讲，就是社会实践，当然，主要还是学习我爹怎么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王老板，前庭种槐，后院藏鬼啊！你这颗槐树种在这里，你晚上当然睡不踏实啦！”
前村的王老板最近睡眠不好，疑神疑鬼，就请我爹去作法，老爹张半仙才踏进人院子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我按捺住想笑的冲动，兀自干咳了两声。
“啊！我说呢，最近后院不踏实，张半仙，你赶紧帮我看下什么化解的办法没？”那个满脸油光的王老板睁着熊猫眼，连忙紧张地问道。
“办法是有的，就是……”张半仙用长长的指甲捻了捻花白的胡须，但是始终不往下说，等那王老板识趣地躬身把一个红包塞到他怀里，他才笑意盎然地继续道。
“嗯，我给你两种办法，一个就是把这棵树砍了。”
“半仙，这树是我老父亲种的，我想留个念想，能不能……”
“所以说我给你两种办法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茅山道法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恪守的规矩。”
“是是是。”王老板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说话的时候，腰也不自觉的弯了下来。
“去拿些生石灰来。”张半仙闭着双眼，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等有人把石灰拿来以后，他拿水搅合，在那槐树的树桩地下刷了一圈，接着就有模有样地做起了法。
这个时候就该我出场配合了，道袍桃木剑，香烛纸钱，太极八卦镜，各种道具都要齐全，越多显得越专业。
等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以后，就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主家留着大鱼大肉一番之后，临行前的红包更是不会少。
“爹，为什么要在那颗树下刷石灰啊？”
回家的路上踩着夜色，我拉着醉醺醺的张半仙问道。
“我一听那胖子的呼吸声就知道，他心肺不太好，晚上睡觉肯定是浅睡型的。他前庭那颗槐树长得比房子还高，一到天气暖和了，虫子叫个不停，他能睡好才怪。”
张半仙一边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一边打了个饱嗝，脸上满是玩味的表情。
“爹，我记得您上次还说自己是茅山道法第一百零五代传人，今天怎么成了一百零八了。”
“有吗？我上次是那么说的吗？”张半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可能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太好了吧。”
2
这天，一大早张半仙就去了外乡办事，留我一个人在家。
我正在弄堂里乘凉呢，抬眼看了一下他的样子。
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家境应该相当殷实。我见过不少有钱的人，大多是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像他这么斯文的倒还是头一次见。
“张，张半仙在家里吗？”他低着头，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在的，我就是。”我看他这个样子，就想着捉弄一下他。
“啊？”听到我的话，他终于是抬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怎么，我不像么？”
“像像像。”他连连点头，脸上忽的红了一片。
原来，他叫孙少华，是隔壁乡一个煤老板，他爹半个月前突然染了一场疾病，办法都用尽了，总不见好，听人说鬼忘乡有个张半仙能驱邪祛病，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到了我们这里。
“很遗憾，张半仙出门办事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拨了拨刘海，神色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刚才不是说，你就是……”
“张半仙是我爹，他是茅山道法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我是第一百零九代。”
“既然都是茅山道法的传人，那你就跟我走一趟吧！钱不会少你的，我也就是想了却了父亲的心愿，好让他安心吃药。”
好家伙，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敢情这个孙少华根本就不信我们这一套，拉我过去，只是想要我陪他演一场戏！
“行。”答应了他的请求之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我爹从不用手机，所以我在桌上给他留了一份信，就跟这孙少华出了门。
反正有钱拿，管他做戏还是怎么，瞎糊弄的本事我还是有的，而且这次趁老爹不在，我也可以好好实践一下自己的忽悠术了。
孙少华是开车来的，也省了我不少时间，他的车技还不错，在崎岖的山路上开得稳稳当当，才半个多小时的样子，车子就停在了他家的门口。
大门口两只石狮子威武霸气，独栋别墅里更是财大气粗，从整个布局来看，孙老爷子还真是信风水的人。
3
一名端庄的中年妇女热情地迎了出来，当她的眼睛落到我身上的时候，表情比孙少华刚看我的样子还要吃惊。
“一直听说张半仙很灵，还以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没想到是个这么俊俏的小姑娘。”
“咳咳，这个……”听了她这话，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见孙少华低着头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服，示意我去楼上，也就只好顺从地跟着走了。
“那是我继母沈翠，少跟她说话比较好，她这里有点问题。”孙少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哦。”我小声的嘀咕了一声，看沈翠那个样子，不像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啊！
可是想归想，拐过几个楼梯以后，孙老爷子的房间也就到了。
按理说像孙家这样的境遇，孙老爷子应该是白白胖胖的老头才对，眼前的人却是极其瘦弱，眼窝深陷，脸色也像是蒙了一层黑雾。
“来啦！”孙老爷子作势要起身，颤颤巍巍地几下后，又坐回了床上。他说话的时候，两片薄薄的嘴唇发青，眼珠也凸凸着，活像个吊死鬼。
就连我看了都像鬼，其他人见了估计会把他真当作鬼。
“爸，你安心躺着，不要乱动，吃药了吗？”孙少华关切地扶起孙老爷子，身后的佣人忙把一颗红色的药丸递到了孙老爷子的嘴边，顺水就要帮他服下去。
“我不吃。”孙老爷子撇过嘴巴，右手一甩。那红色的药丸顺着床沿滚到了我的脚边，孙少华只好重新拿了一粒药丸，亲自去喂。
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我把脚边的红色药丸捡起来，偷偷地装进了口袋里，料想这件事情，还真不是这么简单呢。
“孙老爷子。”他的年纪跟我爷爷都差不多少，我躬身上前，给他作揖。
“孙老爷子，我看您不是有什么病，而是您这屋子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啊。”
“就是啊！他们总让我吃这个吃那个，其实我根本就没病。张半仙，既然你来了，就一定要帮我把这个作祟的鬼给降住啊！”张老爷子说着，就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金镯子塞到了我手里。
我跟老爹出来办事也有些年头了，头一次见到这么阔气的，着实吓了一跳。
“好说，好说。”我忙着点头，这金镯子到了手心，还真有些烫手。
“老实说，这个药是谁开的？”我把红色的药丸拿出来，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孙少华脸上看上去有些为难，他抓了抓下巴，思考了良久，最后一咬牙终于开口道。
“这是我前妻开的。”
4
到这里，我才知道，三十来岁的孙少华结过一次婚，可惜他那个叫可儿的老婆，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早早的离世了，除了一张传家的药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据说，她家的那个药方，包治百病，不过，就是没能治好自己——这真是讽刺。
“你可真是病急乱投医，哪有什么包治百病的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药丸里面掺了不少朱砂，这是一种慢性毒药，非但治不好你爹的病，时间久了还会要了他的命。”
“我没有往里面加朱砂啊！”孙少华的样子像是吃了一斤的黄莲，表情就甭提多夸张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准备一下，既然来了好歹也要开坛做法演一个过场，至少安了孙老爷子的心病。
晚上九点多，一切准备妥当，过来看热闹的孙家人围在走廊里，伸着脖子朝孙老爷子的房间里看。
我煞有介事地净手焚香，在香案上放了一张白纸，然后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等绕着孙老爷子走了几圈之后，我突然大喝一声，右手猛地往香案上一拍，白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周围一片惊叹声……
我暗自窃喜，紧接着，我把那张染着血手印的纸扎在桃木剑上，大喊道：“有了有了，闲杂人等让开。”
门窗外看热闹的人立刻紧张地缩了缩脖子，有几个胆子小的更是吓得退了出去，不过那个叫沈翠的女人至始至终都勾着嘴角，脸上的笑容是说不出的诡异。
最后，我把那张纸焚烧殆尽之后，整个驱鬼的过程也就算完成了。
其实纸上出现的血手印，不过是我的小聪明罢了，糊弄糊弄这些乡里人，利用的就是一种化学试剂酚酞，酚酞遇到碱会变成红色，白纸事先用酚酞浸泡一下，再晾干，就跟普通的纸一样了，然后做法时，手上在沾一点碱水，在白纸上一拍，一个血手印就有了。
要说孙老爷子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病，主要就是心理引起的，再加上吃了那些掺了朱砂的药丸，导致汞中毒以后，产生了幻觉，才会这么疑神疑鬼。
我猜想，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好了。
晚上，孙少华本来要开车送我回去，没想到回去的路上遇到几棵倒下的大树，路被堵住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在他家里暂时借住一晚。
就这一晚，我的整个人生观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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