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讲述：小冬子

　　整理：馆员里脊

　　声音：馆员阿杨

　　★

　　我十八岁的时候，遇上过一个男孩。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打篮球时的姿态潇洒肆意。

　　班级中他是我的前座。我肠胃不好，每日午后回到教室，书桌上都有一杯温热的白开水。上课时我总爱打盹，他侧过身替我遮挡老师的视线。我跟他共用一个书箱，书箱里总是堆满了他的零食，我过去常嬉笑着拆开油纸，不声不响地替他解决。我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他外套的帽子底下暖烘烘的，我用着，特别好。

　　像他这样的男孩子，总是很受女生的欢迎。有天晚上，他约上我和几个小伙伴逛操场。我们站在双杠旁边的时候，夜色正巧很静谧，一个女生由远而近，诺诺地走过来，走至跟前的时候，说喜欢他，想听听他的回答。彼时我正立在他身旁，他一把抓过我，对她说道：“但是我有女朋友的，就是她。”

　　★★ 

　　时隔七年，他的声音仍清清楚楚地奔赴过来，掠过我多年的期许，掠过我们这些年，重迭的痛苦与哀叹。我抬起头，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个高我一头的少年，隔着时空的笛膜，向我吹起春风得意的协奏曲。

　　冬至日那天我们确认了关系。因为他的缘故，我常常受到生人的眷顾。去买零食的时候，身边的女生背对着我窃窃私语；去上厕所的时候，有人专程赶来瞧我的样子。我那时候稚嫩，为了宣告对他的所有权，还刻意与他一同走过恋慕他的女孩的班级门口。

　　我依然记得清楚，那年他送过我一个手绳，蓝色的，他一根，我一根。我每天都戴，无论春夏秋冬。记得有一天，我忘记戴着它，从早上开始便心神不宁，中午就奔回寝室找。但我后来还是在洗澡的时候弄丢了它，他为了安慰难过的我，和朋友转遍了大街小巷的材料店去买绳子，笨拙地编了好几次，终于做出一根。这一根，我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高中毕业后，他外出求学，而我拿着一纸不甚满意的成绩单，开始了我的复读时光。复读的日子很辛苦，他常常带着零食来看我，土豆片，猫哆哩，我最喜欢，一包一包。我跟他相距甚远，总是很想念他，他便买了大包的猫哆哩给我，让我一日只吃一个，一整包猫哆哩吃完了，他就会回来。

　　他来看我的时候，曾骑车载我。我坐在他的后座上，听着车铃叮铃铃铃地响起，环抱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命令他以后只能载我一个人。

　　对了，也是从那时起，每当我想念他的时候，就会写上一封信，但我从没寄出过。一年下来，我攒了八十多封信。

　　隔着遥远的车水马龙，我落笔的时候，总觉得离他更近了几分。

　　第二次高考填志愿时，我还是去了他的学校。我们重遇的那天，我把厚厚的一沓信封，全部交付与他，好像一个漫长的等待，最终等到了圆满。

　　而他对我说，“我等了你好久啊，我好想念你。”

　　★★★

　　大学同校的感觉真好，我们天天见面，总是一起玩耍。然而持续一段这样的日子后，我们系搬了校区。两个校区很远，我们见面的频率也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月一次。

　　一转眼，他就要毕业工作了。他将要去往的未来实在是离我太远了，我内心万般不舍，却也不希望耽误他的发展。我只好收起他的照片，告诉他，你去吧，两年之后，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

　　自二零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起，我们和万千纠结的情侣一样，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异地恋。

　　我曾经送过他一本本子，他走之前，在里面写满了话，还给了我。那本本子里面，有一句话尤其清晰，“等我有能力撑起一个家庭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下雨了，别人在等人来送伞，我在等雨停。

　　没有他的日子里，我一个人经历了毕业、工作。

　　我在培训机构做老师。老师有寒暑假，每当寒暑假的时候，我就去他的城市找他。我们去北京，去看海。我们约定每年旅行一次。

　　两年后，他真的回来了。倒不是辞了那儿的工作，重新开始。命运或许尤其眷顾于我们，他的公司在我的城市开了分部，他调了过来。

　　他和我一起过了我的二十四岁生日。在明灭的烛光里，我对着他买给我的生日蛋糕泪流满面，呜咽不已。两年的惴惴不安，两年的翘首等待，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他拥住我，用亲吻拭去我脸庞上的泪水，一遍一遍地对我呢喃，“我不会再走了。”

　　在那之后，我原以为我们应该顺理成章地谈婚论嫁。可去年夏天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他不想结婚，害怕结婚，而我也快到二十五岁了，他不想拖着我。怀抱七年的感情，他却无法确定自己的心。

　　我们在沙发上流泪许久。最后，他抱住我说，他离不开我。我们还是和好了。

　　★★★★

　　好景不长，我在他的微信上，发现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十八九岁，正是读书的年纪，跟他聊过天，说过晚安。我向他问起，他说他在网吧兼职时和她认识，吃过一次饭。我本觉得没什么关系，没有出格的举动，也只是异性朋友的范畴。可他却和我说对不起。他告诉我，从他这个举动开始，他就觉得配不上我了。

　　他不想和我结婚，今年不想，明年或许也是不想。我没有办法劝回一个铁了心要离开的人。我多次去找他，想了一堆话去劝他。可当我看到他一双哭得红肿的眼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头。

　　我遵从了他的意思，倘若还爱着他，就放过他。

　　我们分手之后，我悄悄进到他的空间。看着他把我的留言五条十条地删掉，看着他把我们用了七年编织的情意扯散，最终空空如也。我眼看着他换了情侣头像，改掉了最熟悉的昵称。

　　走过了年少轻狂，熬过了异地辛苦，却没能渡得了七年痴缠如梦。

　　我没能等到他。

　　等到他为我过二十五岁的生日，等到他一起过第七个冬至快乐。

　　★★★★★

　　去年圣诞的时候，我去了他那儿，一个人悄悄去看他，一个人走过我们之前一起走过的那条路。我总是幻想着，我能再遇见他，就如同我们无数次的遇见一样，仿佛只是短暂的分离。

　　我记起去年国庆的时候，我在一众亲朋好友面前夸下海口，明年一定带他回家过年。谁知情意无常，我们在接受祝福之前就已离散。母亲知悉我们分开的时候，问我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其他人。我告诉她是我的原因。我爱了七年的那个他啊，我不希望他最终在旁人眼里变成这副模样。

　　★★★★★★

　　小姨说，缘分天定，事在人为，这么多年了，要好好珍惜。

　　但春去秋来，我们的故事还未有什么结局，已戛然而止。

　　而你呀，经过了我的所有的年少芬芳，却将结出的硕果赠予了另一簇群英。

　　没有人能在那个秋雨飘零的黄昏

　　紧紧地拥抱自己

　　村上春树

　　《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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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人都相同

　　喜欢的只是爱情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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