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时光
AFTERNOON
整理：杨不悔
1
年底，我家的阿姨辞职了，她八十岁的老娘瘫在了床上，她要照顾老娘，过完年不能出来做工了。
我家小宝是阿姨一手带大的，阿姨一走，我只得辞职回家做全职太太。
习惯了在职场打打杀杀，突然被困在柴米油盐和孩子的屎尿之间，情绪特别低落。
而且，我不擅长做家务。
烧的饭菜不是打死卖盐的，就是淡的没味道，家里也乱成了一锅粥，孩子的玩具满天飞，堆在沙发上的脏衣服好像永远也洗不完……
巨大的挫败感，让我的脾气越来越大。我不能冲两岁多的小宝发火，自然而然地，老公王安就成了我的出气筒。
我也知道王安上一天班很累，可是，看到他下班进门，我憋了一整天的烦躁情绪，不由地就化成了子弹，呼啸而出，几乎把他射成了筛子。
南美洲热带雨林中的一只蝴蝶扇了扇翅膀，美国德克萨斯就可能刮起一场龙卷风。
趁着小宝睡午觉地侍候，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生活不能这样混乱下去了。
2
王安在公司刚和同事完成了一个项目，老板一激动，给项目组成员奖励了一个小长假。
晚上，我把小宝哄睡着以后，主动宽衣解带侍候了王安一番。
趁着王安高兴，我温柔细语地跟他说：亲爱的，你看，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难得的都不用上班……我们回老家过年吧，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奶奶……
就如我料想的那样，我话还没有说完，王安就烦躁地转过身：我累了，睡吧！
后来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在我的追问下，他才说，他父母早就不在了，他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我和王安的婚礼，是我父母在我老家帮我们操持的，王安那边只来了不到一桌的客人，除了他几个发小和两个叔伯，就再也没有别的亲戚朋友了。
结婚多年来，王安从来没带我回老家过过年。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还很庆幸王安没有父母，我们不用为过年回谁家争得脸红脖子粗，我也不用为婆媳关系处不好而烦恼……
可是，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我开始觉得，其实没有公婆也是一种缺憾。
人就是这样，缺什么想什么！
王安的父母虽然不在了，可是他还有奶奶，还有叔叔伯伯两家人，他们都是王安的血脉亲人。
趁着过年，我们也有假期，我想让王安带着我和小宝回一趟老家。
我总认为，老家是一个人的来处，是一个人的根。我去了王安的老家，好像和他的关系，就更增进了一层似的。
3
我软硬兼施，逼着王安带我回老家过年。
甚至，我还半真半假地试探他：你那么怕我跟你回老家，该不会，你在老家有老婆孩子吧？
王安被我逼得不厌其烦，他终于答应带我回老家。
担心王安反悔，我简单收拾了行礼，在网上买了当天的飞机票，拉着王安就往飞机场赶。
王安的老家，在北方一个乡村。
与我想象中的农村不同，几乎家家户户盖着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老人们蹲在墙根儿晒太阳，小媳妇儿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带着孩子在门前扯八卦，乐哉悠哉。
王安家却是个例外，三间灰突突的小瓦房，挨着邻居家的三层大楼房，像一只灰头灰脑的母鸡匍匐在仙鹤的脚下。
从大城市回到小乡村，虽然在生活上有诸多不便，身心却完全放松下来了。
临近年关，出门打工的男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王安被几个发小拉起喝酒打麻将，天天几乎不着家。
我带着小宝，很快就和左邻右舍的小媳妇儿们混熟了。没过几天，我就把王安父母那点事儿，打听得一清二楚。
王安一直刻意回避谈起父母，我隐隐觉得，他一定对我隐瞒了什么。
有一次王安在群里聊天，我瞥了一眼，好像是表哥提起了王安的母亲，王安沉着脸发了一条信息：别跟我提她，我当她已经死了！
随即，王安就扔了手机，那天晚上，他辗转发侧，一夜都没睡好。
那时我就怀疑，王安的母亲并非他说的那样，已经不在了。
我连哄带骗带试探，从几个小媳妇儿嘴里，一点一点抠出了真相。
原来，王安的父亲脾气不好，酗酒，喝多了就打老婆。
王安的母亲挨了打就往娘家跑，日子久了，竟然和娘家门上一个丧偶的男人好上了。
王安的父亲在酒桌上，听到了关于老婆的风言风语，他一怒之下，骑着摩托车要去找那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男人算账，结果，半道上，连人带摩托车扎进了沟里，命丧当场。
王安亲眼看到，被摔得已经不成人样的父亲，被人从沟里拉了上来，父亲还没有下葬，王安奶奶和叔叔伯伯们，就把母亲赶出了家门。
他们都认为，是王安母亲不守妇道，才害得王安的父亲丢了命。
耳濡目染，王安也就恨上了母亲。
王安的母亲后来跟那个“野男人”过起了日子，男人对她还不错，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前两年，男人犯了心脏病，话也没来得及说一句就死了。
男人尸骨未寒，他的儿子媳妇儿就把王安的母亲赶了出来。听说，王安的母亲，如今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
4
我带着小宝，和一帮小媳妇儿去镇上赶集。在小媳妇儿的指点下，我看到了王安的母亲。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所经历的风霜沧桑，都写在她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里。
她摆着小摊子，卖廉价的玩具和一些小玩意儿……没有什么顾客，她两只手插在袖管里，期盼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带着小宝站在她面前时，她有些欣喜地站起来，拿起一个小飞机对我说：给孩子买一个吧，很好玩儿的！
我接过小飞机，犹豫了一下，我开口说：妈……我是王安的媳妇儿……这是你孙子，他叫小宝！
她怔住了，随即，眼泪从眼里冒了出来。她喃喃地说着什么，语无伦次，我一句也没听明白。
她把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想抱小宝。
小宝不认识奶奶，他往我怀里躲，我推了他一把：这是奶奶，让奶奶抱抱！
那天，王安的母亲抹着眼泪跟我聊了很多。
我临走时，她恨不能把摊子上的玩具都塞给小宝。她看着小宝的眼神，软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王安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你都知道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去见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王安的连珠炮，我说：一切都过去了，王安，你妈只是个没有被生活善待的女人，没有她就没有你……
这些年来，王安的母亲从来没放下过儿子，她每年都随着季节的变换，买了新衣服，悄悄放在王安家的门口；王安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其实都是她和男人东拼西凑拿来的。
她怕王安恨她，不要她的钱，她就跪着求奶奶，让她别告诉王安，那些钱是她的……
王安和我结婚时，她又东拼西凑了两万块钱，让奶奶以自己的名义，给了王安。
王安对这一切，应该要知道一些，父亲不在了，年迈的奶奶，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王安潜意识里，只是不愿意去追问那些钱的来历，不想提及母亲而已。
随着时间的流逝，已过而立之年的王安，他对母亲，应该是爱恨交加。
我了解王安对母亲那种复杂的感情，所以，我愿意做个桥梁，让王安和母亲分开了十几年的手，再次牵在一起。
5
奶奶十分疼我和小宝，我又是讲道理又是撒娇，求着奶奶接受王安的母亲。
最后，我淌着眼泪说：别人都有婆婆我却没有，奶奶，我想让婆婆回来！
我劝王安说：虽然我无法感同身受，可是我了解你心里的苦。我知道，你在不完整的家庭中长大，你心里有个黑洞……我希望，我能用爱，一点一点把那个黑洞填起来！妈越来越老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到那时，可就真的晚了啊！
最终，奶奶和王安都默许了，我可以把王安的母亲接回来过年。
王安的母亲看看儿子看看孙子，“吧嗒吧嗒”就掉起了眼泪。我掏出纸巾塞给王安，让他帮母亲擦眼泪。
王安拿着纸巾还没挨到母亲的脸，母亲就嚎啕大哭起来……
到底是血浓于水，王安搂住母亲的肩膀，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十几年的恩恩怨怨也就消散的七七八八了。
6
王安的母亲回来了，小宝有了奶奶，我有了婆婆。
婆婆进门就洗洗刷刷，打扫完卫生，又开始蒸馒头炸麻花，煮肉熬冻肉……过年的气氛，就这样被她拨弄出来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里，我用胳膊肘子戳了戳王安：妈做的饭真好吃！过完年，让妈跟着我们一起回广州吧？妈帮我们带小宝，我就可以重新出去找工作了……
婆婆给小宝夹了一筷子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王安的脸色。我知道，婆婆见小宝第一眼起，就把他当成了心头肉，她是愿意去广州带小宝的。
王安看了母亲一眼说：她年龄大了，怕是不习惯那边的生活！
“慢慢就习惯了，我能行……”婆婆忙不迭地接过了王安的话。
王安犹豫了一下，冲母亲说：也行，反正奶奶有婶婶照顾……要是你愿意，就去广州帮我们带孩子吧！
7
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邻居家心急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玩起了摔炮。
王安的手机响了，他挂掉没接，片刻，手机铃声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
王安接通了电话，那边有女人的声音传过来，王安顿了顿说：我和老婆孩子在老家过年……不回广州过年了……嗯嗯……我们全家也祝你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王安继续玩游戏。
借着上厕所，我下了热炕往外走，站在院子里，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刚才给王安打电话的是个姑娘，她是王安的同事。我辞职在家带小宝没多久，就在王安的手机里，发现了王安和她的聊天记录。
姑娘是公司的新人，她对王安很仰慕。姑娘对王安发起了猛烈的攻势，他那颗不安分的心，也已经蠢蠢欲动。
我就如被猎人盯上的小兽，焦虑不安地原地打圈，想找出一条突围的道路来。
就是在那时，我想到了王安的母亲。
8
我在王安的家人群里，影影绰绰知道了王安母亲的一些事情，我也知道，在王安的成长过程中，破碎的家庭给他留下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难堪。
所以，我决定让王安带着我回老家过年。
这么多年来，王安一直不愿意回老家，他在逃避，他不愿意面对曾经的一切。
而我，就是让他把年少时那些经历从心底翻上来，我有意无意地提醒他，父母失败的婚姻，对当年的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要让王安知道，如果我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小宝可能像他一样，也会受到伤害。
我用这种方法，想把王安的心拉回来。
我竭力促使王安母子尽释前嫌，是为了扮演好媳妇儿的角色，更重要的，我是想让婆婆帮我带孩子。
现如今，找个靠得住的阿姨真的太难了。
当然，我也是打心眼里希望婆婆能回到儿子身边，她年龄大了，也该有个归宿。
再说，即使我现在不主动把她叫回来，将来，她要是有个病灾，王安不会置之不顾的。
我想重回职场，我要保持经济独立，我要拥有养活自己和小宝的能力。亲奶奶帮我带小宝，我才能无后顾之忧。
王安感激我为他们母子做的一切，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当然又增加了一些。
同时，母亲真真切切地回来了，父母的恩怨，应该又重新在他脑海中回放了一遍。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王安应该醒悟了，如果任由自己和姑娘的感情发展下去，父母的婚姻悲剧，可能会在他身上重新上演。
姑娘打电话来想问个究竟，王安索性把“老婆孩子”挂在嘴上，拒她于千里之外。
—— 全文完 ——
《倾述：老公离世后，我给儿子改了姓》
晚情简介：百万畅销书作家，云意轩翡翠创始人，致力于女性自我成长，新书《做一个有境界的女子：不自轻，不自弃》正在热销中，代表作《做一个刚刚好的女子》。公众号【晚情的休闲时光】【晚情聊育儿】【倾我们所能去生活】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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