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图By 《无名之辈》。
(一)
“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新华字典》上这句为“前途”造的句,倒是挺适合打在电影《无名之辈》的结尾。
如果不是最后“大乱斗”的情节,和结尾的“大欢喜”,我愿意给《无名之辈》这部电影打上五颗星。
任何展现小人物的挣扎与悲凉的电影,我都不太能接受“奇迹情节”的设定。
孩子丢了,哑巴父亲一番刀山火海走过,却渐渐走到了路的尽头。律师知道那个孩子的遭遇,但是在警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问询下,只是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没了”。
没有真相大白,没有死而复生,没有好人好报,更没有阖家团圆,有的只是轰然倒塌的大山,和哑父手中那沓轻飘飘的“寻人启事”,就像他枉死的儿子一样,就像他无法言说的人生一样。
生活中当然有奇迹,可是你我都明白,在大多数时候,对于绝大多数“无名之辈”,世间的“奇迹”,都不是为我们准备的。
所以,我还是愿意接受:
糟糕的事情还会继续糟糕下去,不会突然变好。我还是愿意相信,不可能的恋人,最终还是没有在一起,而不是突然郎情妾意,相守一生。
我还是愿意接受:在梦巴黎和陌生男人玩Cosplay的技师,是不会和没钱没房没车的大潘厮守余生的。
我还是愿意接受:开着奥迪和小三跑路的开发商老板,是不会动不动把“爱情”挂在嘴边,更不会在跑路的半途,突然折返回来。
我还是愿意接受,一心想做成大事,让别人看得起的章宇,出狱之后,是不会回来陪那个“全身上下只有脑壳能动”的任素汐,一起走完人间的桥。
哪怕仅仅是想当个“协警”。
这很残酷,但是,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日常,所以,我愿意接受这残酷。
(二)
“你说为啥子会有桥哦?”
“因为路,走到头了。”
这两句台词,挺打动我的。
《无名之辈》里,尽是一些路走到头的无名之辈:
一个没什么文化,一直梦想成为一名协警的中年保安,曾经和自己的“协警梦”很接近,但是在队长结婚的那天,因为醉驾,一切都没了,死了老婆,亲妹妹被撞的下半生只能瘫痪在椅子上,靠尿不湿庇护成年人最后的尊严。
一个花样年华的姑娘,因为一场车祸,余生只能瘫在一张椅子上,这样的悲剧,她却连恨的力气都不能保持太久,因为醉驾的人,恰恰是她的哥哥。当她嘶吼着让突然闯进屋的劫匪杀掉自己的时候,没有恐惧,只有渴望。
一个梦想着做大事,闯江湖的愣头青,半生无成,嘴里是江湖规矩,自诩杀人如麻,搞到一把枪,却连银行都不敢去抢,只选择了银行旁边的手机店。逃亡的路上,反而被一个瘫痪的姑娘搞得狼狈不堪,他梦想的尽是些大奸大恶之事,可这却让他显得更脆弱和怯懦。
电影里有一段非常搞笑,章宇和大潘拼了命抢来的手机,被发现竟然都是手机模型,章宇一下子崩溃了,他躺在地上嘶吼:
“老子犯了罪,你把老子抓起来关起来,枪毙老子,老子也认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耍老子,为甚要耍老子啊!?!”
章宇演的是真好,无论是《我不是药神》里的黄毛,还是《无名之辈》里的眼镜,章宇演活了这些渴望“伟大”的小镇青年,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如今我敲着键盘,再回想起这段,却觉得这段戏真的好残酷啊,简直像极了那些无名之辈的人生:
陈建斌又何尝没有呐喊过:为什么要让我在圆梦之后,又把这梦碎掉,为什么在一切都在变好的那天,却又让车祸带走了自己的一切?
任素汐又何尝没有呐喊过:为什么在我最好的年华,却有一场车祸降临,为什么没有直接给自己撞死,而仅仅是全身瘫痪?为什么上帝要以如此方式折磨自己这样一个无名之辈呢?
每个人都渴望不凡,只是有人走错了方向。路尽了,而那座桥,却没有出现。
你瞧,这些无名之辈,连人生最后的悲凉,都是无声无息的。
“你让老子死,老子认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耍老子,为什么要耍老子啊?”
这又何尝不是咱们这些“无名之辈”心底共同的呐喊呢?
(三)
这是一部让你能情不自禁笑出来,而在嘴角还未完全收紧之时,又品尝到些许苦涩的电影。
在笑料和煽情的过渡之处,《无名之辈》处理的非常润滑,它不会让你有“出戏”之感,一切都处理的都那么自然。
更何况,大部分喜剧的底色,从来都是悲凉。就像电影里,那个笑哈哈的财神里,装着的,其实是一个满腹委屈和心酸的悲情男人。
我很喜欢这部《无名之辈》,喜欢这部电影里主创演员的表演。比如任素汐,如果说《驴得水》里的任素汐令人惊艳,那《无名之辈》里,任素汐给人的感觉是“舒服”,整部戏里,她连椅子都没离开过,却完成了最动人的表演。
宏大叙事固然震撼悠远,但宏大和震撼,也显得可望而不可即。宏大是不可触摸,不敢评价,亦是无法代入的——因为过于平凡的我们,即便亲身参与了那些被称之为“宏大”的历史,也不过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无名之辈罢了。
考虑到世间尽是一些“无名之辈”,考虑到你我不过是一群“无名之辈”,我推荐你去观看这部电影,这是一座献给小人物的“独木桥”,这座桥上总有那么一段路,能够打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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