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没想过还能再遇见R，在消失了半年以后的同一个城市。

　　缘分尽了的人，即使面对面也会错过彼此吧。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原来谁都没离开过，只是都不在对方生活里了。

　　R还是和以前一样，穿格子衫配卡其裤，灰绿色的毛衣显得厚实温暖。他站在M对面一言不发凝视着她。

　　“故事从头我对你依然心动，若伸出手还是渴望被你把握。”

　　她在心里单循这句歌词，一遍又一遍。

　　当年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的《第36个故事》M都要看哭了却发现R竟然睡着了，他的手一边握着自己的手，一边拿着手机还在对账目表。

　　M突然很心疼他，觉得自己和工作就是压在R身上的两块巨石。他一定每天过得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又不忍责怪。这样辛苦的他 还想给她全世界的幸福和快乐。

　　“可我，有没有让你快乐过啊？”

　　M泣不成声地问自己，否定的答案让她更加伤心。

　　哭声吵醒了R，他放下手机轻轻顺着M的头发：

　　“……你是不是很累啊？”M的声音细小，眼泪洇湿他的肩。

　　“不累不累，我就是太无聊了，你看完跟我说就好了嘛，我喜欢听你说故事。”

　　R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眼中的意蕴M再也读不懂了。

　　走散的两个人和再也无法走近的心是不相通的，即使字字句句说出来，也未必明白真实的情感到底如何。

　　M张了张口，眼泪滑进嘴里。她说不出一个字，只是面对R泪流不止。

　　但她也突然明白，眼前终归不是曾经的R了，那个见她皱眉就会着急，落泪就要拥入怀中心疼不已的R，再也不是了。

　　没有了。

　　晨风吹进，M的意识逐渐回到身体里。她听见窗外的汽车在路上飞驰，轮胎像是擦出火花歇斯底里地叫嚣，刮带着一年四季的风而过。

　　因为是侧躺，所以身体重量紧压着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变得清晰缓慢。像是从前旅行时坐在火车里有规律的振动轨迹，伴着遥远的轰鸣。

　　M闭着眼睛，呼吸间泪水就被一滴一滴挤了出来，顺着鼻梁滑落立刻被干燥的枕巾吸收，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不见了，除了一丢丢余温。感受到自己的情绪，碾压出的眼泪犹如渗出体外的血，透明，无穷无尽。

　　古鹿已经起来了，她蹲在M面前，用纸巾接住她不断掉落的泪水，直到再也没有泪水。她起身，拉开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