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丁伟和金林言谈之中,金林不止一次地向丁伟暗示自己家境阔绰。事后丁伟对母亲提起此事时,母亲却告诉丁伟,当年她认识金林一家的时候,也是普通人家,只是她的父亲比你爸爸转业晚几年,国家给安排了正式工作,不再是农民而已。
金林眼下在县城工作,她把那儿说得一无是处。她抱怨县城的生活粗俗不堪,不无痛苦地将它同省城的五光十色的生活作了对比。她在县城呆了好几年,但没说清究竟呆了几年。
"在县城有多少次艳遇?"丁伟问道。
说来也奇怪,这句话冒到喉咙口时似乎在那儿哽住了,可毕竟还是吐了出来。现在他挺喜欢金林,同她闲聊时,心里止不住阵阵激动,可他很难想象会有人向她求爱。
"瞧你问的! "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满怀柔情地回忆着往事。
只有阅历比丁伟深些的人,才能从她的话里猜测出那种可能有的邂道场面。 可是她的那句话,却在丁伟的头脑里唤起远为罗曼蒂克的奇思遐想。
"快跟我讲讲你的那个他的事情吧。"他激动地说。
她开始谈起县城来。她喜欢那儿的林荫大道和奇花异木。条条马路都优美安静,他们俩这会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金林望着面前那几棵挺拔的柳树,仿佛正处于浪漫的氛围中。
突然她话锋一转,大声嚷嚷道:"哦,做人没钱花,真是活受罪!那些个漂亮时装,只有省城里的人才懂得穿衣打扮,昨天我去买衣服,导购在我耳边轻声嘀咕:您这样的身段穿啥都好看。城里人懂得身段远比相貌重要。"
丁伟这时才注意到金林体态丰满,而且她本人也颇为之自豪。 丁伟以前从不留神这种事儿,现在可注意到了金林脚脖子又粗又难看。他赶紧把目光移开。
“法国男人懂得如何对待女人,你在法国呆了一年了,我相信你泡妞的水平一定得到了提升,再也不会在女孩子面前过于拘谨。"
丁伟感到自己愚蠢可笑。显然,金林是再说自己过于拘谨。说真的,这时要是能说几句妙趣横生的俏皮话,献一点儿殷勤,那该多快人心意。可惜他搜索枯肠,就是掏不出半句来;等到他真的想到了,却又怕说出口会出洋相。他生怕她会笑向己少不更事。
"我还有过一段奇遇呢。"
她蓦地收住话头,丁伟催她往下说。
"你也不肯把自己在A城的奇遇讲给我听嘛,"她说。
"假如你妈妈知道我们在一起谈这种事儿,真不知道她会怎么说呢。"
"你想我怎么会去告诉她呢?"
"你能保证不说?"
他作了保证之后,她就开始说:她接上房间里住了个学美术的学生。有几次,她在楼梯上同那个学美术的学生交臂而过,而她并没怎么特别去留意他,只看到他有一对漂亮的眼睛。有一天,她发现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是他写的。信上说他几个月来一直对她暗中敬慕,他故意站在楼梯旁等她走过。哦,信写得委婉动人!她当然没回信罗。不过,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受人奉承?第二天,又送来了一封信!这封信写得妙极了,热情洋溢,感人至深。后来,她在楼梯上同他再次相遇时,简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才好。每天都有信来,信中恳求与她相会。他说他晚上来。她不知如何是好。这当然是万万不可的,他或许会不断敲门,而她决定怎么也不会去开门;然而就在她等待敲门声时侯,他却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面前。原来她自己进屋时忘了把门关上。
"后来呢?"丁伟追问道。
丁伟半晌没言语。他心儿突突直跳,心田里似乎涌起一阵阵莫名其妙的感情的波澜。他眼前浮现出那条黑洞洞的楼梯,还有那一幕又一幕邂逅相遇的情景。他钦佩写信人的胆量——哦,他可永远不敢那么胆大妄为——还佩服他竟那么悄没声儿,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她的房间。在他看来,这才是风流韵事的精华所在。
"他长得怎么样?"
"哦,长得挺帅。"
"你现在还同他往来吗?"
"他待我糟透了,男人嘛,全是一丘之貉。你们全是没良心的,没一个好货。"
"这一点我可没有体会,"丁伟不无困窘地说。
"让我们回家去吧,"金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