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年
作者丨浅斟低唱
这是那年和煦的风吗，满山遍野种植的红花草，风拂过我的脸庞，我们一起去打猪草，电灌站的沟渠上站着几棵树特别有性格，我感觉有点像我，他们都在那里默不作声，外表看来，风把他们吹成什么样的姿态 ，他们就是什么样的姿势，但内心的倔强都让他们长成自己的样子，或高或低，或胖或瘦，或挺拔或谦卑。
老房子那边的门口，有我们划下的田字格，我们没有在那里写过一次书法，我那单脚跳过的童年啊，一如我满溢的孤独，我们在那里跳房子，踢键子，玩石子，那时候看起来，伙伴们是那么热闹，如今想起来寂寂无声，唯老电影一样光影变幻，从此，我知道，那就是流年。越热闹后来就越显得孤单。
我早就不写那些奇怪的文字了，那些年，我总喜欢用些不伦不类的拟人和比喻，把文字装饰得郁郁葱葱，我确实没有思想，所以才害怕空空的几个字里表达不了我的思想，那些欢快和忧郁都要它长得茂盛些，只有这样，我内心才不显得那么空旷和寂寥。那些几十万字的表达，都抵不上一句悲欣交集。平实的表达，娓娓地说给你听，这是如今我给岁月的方式。
我把那些豪侠和愤怒都留在了武侠里，我把那些柔情和缱绻都留在少年时黑夜里的遐想。我的沉默根本就不是什么高尚和孤傲，我一直微笑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度和豁达，我只是觉得张牙舞爪都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啊，到最后，舞台上只剩下一个我，在那里腾挪和嘶吼，台下没有一个人，我把自己给了世界，最孤单的是竟没有一句回音，满世界的人啊我却找不到一个识得我刚来时和离去时哭喊的悲怆。
那些梦跌下神坛七零八落，醒来忆不起一丁点旖旎和桃色的痕迹，但是却有白花花的骨头，我承认，只有丑陋才是真实的，而且是离去时的丑陋才能验证一生的悲凉，在华彩的流年里，丰腴的从来就只是肉体，追来逐去的也是肉体，没有人捧上一堆骨头吻上自己艳红的唇。然后对着世界说，这是我需要的真实，美好总是像斑斓的毒蛇一样具有欺骗性。
最早的时候，我经常哭，可后来我不哭了，甚至都不流泪，如今，我总是蒙着双眼两手一分地说，怎么会这样，然后落寞地笑着再转过头，这是我认识的流年，它世故的有些苍老了，我认识的那些石头没有一个刻成永恒的碑，也没有一个在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是女娲手里的那一块，后来才铺了路浇上了沥青……
那一年上高中，学校离家有十几里，想要一辆自行车，你说家里没钱，后来，还是买了，你扶着后座，在一个炎热的晚上教我，后来，你放手了，我大着胆子远去他乡，再后来，听说我走了以后，你也走了，悄无声息……
我在那些流年里找呀找呀，那些熟悉的身影我再也叫不上来一个学名，当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油腻成什么样，只听他们在杏树下面说好吃，就是酸，后来说，华子你快下来，大春家的人来了，有时候，那些声音，听着听着，就远去了再也回不来，我还记得，大春家的人找到我家来，我被我爸揍了一顿，家里人吼着说，怎么老是记吃记玩就是不记打，可如今我还一直记得，这足以证明他们的观点是极端错误的。
高考的那一年，校长说他中风了，说是给我气的，后来就真的坐上了轮椅，其实我没有打架，那时候，我很纯真，明显弄不清女生胸肌发达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这帮男生真他妈懒，一个个窝在寝室就知道睡觉，不运动，是后来才知道，再锻炼在班上排名也是25名女生之后，我是个好学生，我只是那一天没有来上课，我发誓我没有翻围墙去打牌，没有去小树林写情诗，我只是看望了一下被体育老师打了的同学，后来，我就不读书了，他们说我罢课，说一个学校跟着我都没有来，我觉得他们说谎，说谎很不好，学校不是教人诚实的地方吗，我要是有那样的号召力，那这个校长应该由我来干，当然，你们知道，我不想坐在轮椅上，所以，我只好不和他争，我转身就走了，还好，我还活着，还没有了无生趣，一直以来，我就象学校那只没有理想的蚂蚁一样，背负着艰难行进，在你的眼中，我是一个孽子，但我竟然平凡的没有做过坏事，这应该就是一个平凡人普遍而卑微的半生吧。
后来，我不好意思说了，他们都说，说吧说吧，混的好不好不要紧，我不笑话你，满脸的真诚，但我肯定知道，他们背后是会嗤的一声笑出来的，就象我当年和他们说自己秘密的时候，他们胸脯拍得震天响，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谁说出去了死全家，但我知道的结果是，他们到处神神秘秘的说了，临了说，千万别外传，后来，我也冷眼看了，他们全家都活的好好的，所以，我决定不往下说了。
嗯，不说了！
作者简介:
浅斟低唱，原名许圣华，七十年代某年某月生，不是圣人，也不是傻子，不会荒唐怪诞，不会拍马逢迎。一直默默注视别人而不被别人所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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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一斋微刊
2017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