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本没有路，踩的人多了，就有了一条小路。

那是山村通往山外的唯一小路。

山村本没有大路，修的人多了，就修成了一条大路。

先是泥路，后是砂子路，然后是水泥路，山村，终于有了通往山外的公路。

而十几年如一日，带动山村修路的人，却是一个哑巴。

一个记者听说了这件有点离奇的事情，就跑去山村采访。

村长接待了他。

一聊起，村长说，哑巴以前不哑，他正常得很。只是因为十几年前的一件痛事，让他伤心成哑。

十几年前，哑巴还不是哑巴，是一个赌鬼。

有一天晚上，他正输红了眼。

老婆进了赌屋，对他说：“娃病了，你有钱吗？天黑了，我怕，你带娃上乡医院，好吗？”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老子没钱，也没空，你少啰嗦，滚！”

挨了耳光的老婆嚎叫着冲出了赌屋。

众赌友面面相觑，他仍面不改色。

“出牌！”他喊。

“轰隆隆—哗啦啦—”，屋外电闪雷鸣，接着就是暴雨。

他一直赌到凌晨才回家。

老婆孩子都不在家。他感觉有点不好，却没有多想，当头一觉睡下。

他是被邻居踢破门才醒来的。时间已是正午，其时村里已沸沸扬扬炸开了锅。

有老乡发现，昨晚他老婆带两岁的儿子摸黑沿小路去乡医院看病，天黑雨大路滑，母子俩掉进山涧，已摔得不像人样。

他久久跪在老婆儿子的尸首旁，目眦尽裂，口鼻来血。

后来，村人扶起他时，发现他已不能说话。

这个人，就是后来修路的哑巴。

自哑了的那一天起，他就戒了赌，从此带着锄头、铁镐、钢扦，天天忙着扩宽那条通往山外的小路。

那是一条很难走的小路，除了哑巴的妻儿掉进山涧丢了生命，村里很多人家的牲畜，也多次从小路上滚下摔死……

哑巴带头扩路的行为，深深感动了村人，村里不断有人加入，先是改造了最危险的路段，再慢慢将小路扩成了一条大泥巴路……

几年过后，大泥巴路又被哑巴和村人，铺上砂子和石头，成了一条更好出行的砂石路。

再后来，哑巴卖了自己的房子和宅基地，村人按家按户筹了款，加上乡里和县里的拨款，他们又把大砂石路改造成水泥路面的村级公路。

现在这条伟岸、雄奇、险峻的公路，像一条带子一样盘山而上，贯通了山里山外的世界。公路的旁侧，仍然是深不见底的山涧，但是，却再也没有发生过一例像哑巴一家那样的人伦惨剧。

记者执意要见传说中的哑巴。

村长将记者带到山坡上，指着一座新坟说，哑巴死了，在村级公路正式竣工庆典的头夜，疲病交集的他，安静地去了。不过村里决定了，以后这条路，就叫觉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