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时光
AFTERNOON
文：雪百合
1
出差回来刚进小区，便被社区医院的沈大夫拦住。
“朵朵妈，正巧遇到你，这是给朵朵擦的药，你婆婆忘记拿了。”
我心里不由得一紧：“朵朵生病了？”
沈大夫尴尬地笑了：“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怎能不担心？我这次出差足足半个月，培训任务重，和朵朵的作息时间总是错过，只在出差头几天和朵朵视频聊天。
刚走到婆家门口，便听到朵朵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我焦急地敲着门。
许久后，婆婆才打开门。
我快步冲进去。
沙发上，一个顶着一头黄色羊毛卷、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的女孩正在大哭。
如果不是她边向我跑来边哭喊着妈妈，我简直认不出这个面目全非的女孩就是我的朵朵！
我一把抱住朵朵，心疼地流下泪来。我只离开半个月而已，孩子怎么就被折腾成这个样子？
我厉声质问婆婆：“妈，朵朵的头发和眼睛是怎么回事？”
婆婆把手里的药往茶几上一扔，脸色阴沉下来：“你这是什么语气？我花钱给你女儿烫头发、割双眼皮你不感谢我倒罢了，还来训斥我？咋呼什么？就是眼皮感染发炎了，吃点消炎药就行了。”
我气得差点晕厥，三岁的孩子呀，烫头发？割双眼皮？这不是伤害孩子吗？这是亲奶奶做的事吗？
婆婆不以为然，现在的社会竞争多么激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不从小打造培养孩子，将来肯定会被同龄人狠狠甩在后面。
“我是朵朵的亲奶奶，我会害她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识好歹的儿媳妇！当初就不应该让我儿子娶你！”
当着朵朵的面，我不想和婆婆撕扯。我努力隐忍着内心的愤怒，带着朵朵离开，不理会婆婆在身后的叫嚣。
2
打从我和俞峰相恋，他妈就不喜欢我。
原因是我父母都是农民，没有社保，将来的生活和医疗没有保障，养老方面势必会是个无底洞，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掉进被剥削的深渊。
且农民没有文化，素质低，会拉低俞家后代的基因质量。
我向俞峰提出分手，可他却哭着挽留我，说他视我如自己的生命般珍贵，如果离开我，他的生命一定会黯淡无光。
我被俞峰的赤诚和执着感动，答应和他一起坚守爱情。
俞峰提议先租房同居，待生米煮成了熟饭，他妈自然不会反对。
在俞峰的耐心劝慰下，我同意了俞峰的建议。
同居第四个月，我怀孕了。终于等来了和他妈谈判的筹码，俞峰欣喜若狂。
他妈知道这个消息后，虽然愤怒异常，但念及我肚子里有了俞家的骨肉，也只好退让。
倒是我妈气得差点晕厥。她声泪俱下斥责我，说用孩子做筹码绑缚的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怎么会幸福呢？
那时的我，正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的畅想里，觉得我妈太过于杞人忧天。俞峰是真心爱我的，婆婆也接纳了我，未来的婚姻肯定顺遂美满。
可一切却并没有顺风顺水。
婆婆找我摊牌，说：“凡事讲究礼尚往来，你家条件那么差，估计嫁妆是指望不上了。”
“既然如此，我家也没必要出彩礼钱。还有，婚礼也没有必要举行，孕早期胎儿不稳，得注意安全。”
我被婆婆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到了。我爸妈虽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但他们勤劳善良，用双手创造财富，并不矮人一截。
我冷漠地告诉婆婆，我妈已经给我备好20万嫁妆。婆婆笑得极其诡异：“用东拼西凑借来的嫁妆来骗彩礼吧？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除非把你家银行流水拿来。”
婆婆不知道，如今的农村早已经不是过去贫穷的样子，我爸妈每年光种植苹果收入就将近10万。
我还未开口，婆婆又说：“咱可先说好了，你爸妈没有社保，将来养老的事可不能含糊。谁的父母谁养。”
见我没有搭腔，婆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协议书，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这是婚前协议书，如果你没有意见就签字画押吧。”
我大致扫了几眼。婆婆对婚后责任安排得相当详尽，特别是在双方老人的养老方面。
还有一条把我惊住了：孩子出生后由她带，每次去姥姥家不能超过一天。
这是什么鬼协议？
婆婆说，她得为俞家后代的教育负责。
“你虽然是本科学历，但出身农村，骨子里渗透着小农意识。更别说你爸妈了，没文化思想腐朽，我可不能孩子被你家人摧残。”
农民怎么了？城里人就一定有层次有修养有文化？她凭什么歧视我们？
我努力忍住把协议撕毁的冲动摔门而出。
3
第二天，俞峰出差回来直接来公司找我。他先是对婆婆立协议的事向我道歉，接着话锋一转说：“你别生气，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嘛。”
为了我们好？歧视侮辱我娘家人是为了我们好？口口声声说为了胎儿的安全不举行婚礼，还不是嫌弃我的出身？
我严肃地告诉俞峰，不要以为我怀了他的骨肉不敢分手，我宁愿做一个单亲妈妈也不受这份气。
许是我怒不可遏的样子把俞峰吓住了，他当即打电话给婆婆，警告她取消协议。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婆婆答应只保留各养各妈的条款。且在我的坚持下，婆婆同意举行婚礼。
本应该令人憧憬的婚姻，被婆婆这么一闹腾立刻变了味道。
我幼稚地以为，有丈夫的撑腰，加之婚后我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婆婆应该不会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
现实却狠狠打了我的脸。
忙完婚礼已是深夜，回到家的我们被家中的改变吓了一跳。置办的沙发、茶几、床上用品和窗帘等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全是婆家陈旧的物品！
我无语凝噎。婆婆这又是闹哪出？
丈夫打电话质问婆婆，被告知，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她下午布置的，她担心新房的一切对胎儿不好。
我无力地倚在门框上。房子是二手房，买来后连墙壁都没敢粉刷，只是换了沙发和床品而已，而且床品还事先洗过了……
看我疲惫不堪，丈夫劝我先去休息，明天他会让一切物归原位！
第二天一早，我和丈夫被婆婆的高声亮嗓惊醒。她竟然自己开锁进来，直闯我们的卧室。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她唰地把窗帘拉开。
“妈妈偷懒孩子能勤快吗？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开始胎教。这是我搜集的胎教注意事项，俞峰，你必须监督她。”
丈夫皱眉抗议：“妈，您干嘛呀，至于吗？”
婆婆的声音陡然增了八度，明显带着哭腔：“怎么不至于？万一孩子继承姥姥家的不良基因，将来我怎么有脸去见俞家的列祖列宗？”
姥姥家基因怎么了？俞家基因就是优良的？我正要怼她，被丈夫紧紧拽住。
4
整个孕期，家里永远是鸡飞狗跳。婆婆给我制定了具体的作息时间和食谱。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营养什么时候摄入，都写得清清楚楚。
因为曾经吃海鲜过敏，我对海鲜莫名恐惧。可婆婆非逼着我每天吃鱼肉。见我吐得天翻地覆，婆婆总是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说：“你就不能控制自己别吐？那都是钱哪！”
在吃的方面，丈夫和婆婆站在同一阵营。他总是轻声劝慰我，老婆，为了宝宝，你要疯狂地汲取各种营养啊。
我怎能不知道汲取营养？可他们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这让我无限委屈。
直到那天，饭桌上有一碗不明食材的汤。那汤腥味太大，闻着就令人作呕。婆婆却老佛爷似地给我下命令，让我全部喝掉。
我问婆婆是什么汤，她一副瞧不起人的姿态说：“说了你这个农村人也不认识。这可是生孙子的秘方。”
我坚决不喝。
婆婆怒了，她端着碗走到我面前，未等我反应过来，把我的头控制住就往我的嘴里灌。
我惊慌失措地反抗。可依然还是被她灌进一些。
我从没有过的愤怒，拼劲所有力气向婆婆推去。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后，是婆婆的尖叫声。
我哪里顾得上跌坐在地的婆婆，捂着嘴跑进卫生间。
谢天谢地，婆婆身体没有大碍。可对长辈大不敬、不识好歹的恶名还是扣在了我头上。
本来已经快消失的孕吐卷土重来，我每天都吐得昏天黑地，生不如死，身体迅速消瘦下去。
婆婆这才害怕了，收敛了霸道的性子，让丈夫把我妈接过来照顾我。
但婆婆还是不放心，每天监督我妈给我做了什么饭菜，只要她认为对胎儿没有营养的东西，悉数倒进垃圾桶。
我妈无数次为此和婆婆争执，婆婆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你们农村人懂什么？”
终有一天，因为吃火腿的事，我妈和婆婆吵了起来。婆婆坚决不允，说里面致癌物太多，会伤了胎儿。
我妈彻底怒了，她告诉丈夫，要么让婆婆离开，要么她离开。
5
在婆婆的怒骂声中，丈夫做出了决定。
从此，婆婆再也没有登门，孕后期终于迎来了平静的日子。
快生产时，我爸上山干活意外摔了一跤，我妈只好回去照顾。婆婆再次上岗。
朵朵出生第六天，我的右乳有个结块，月嫂说找个专业的催乳师推拿一下，婆婆尖叫着阻止。说当年公公瘫痪在床，都是她帮忙推拿促进血液循环的，反正都是同样的道理。
我坚决不同意。这种特殊部位，岂能随意推拿？
在我的坚持下，丈夫请来催乳师。这事惹得婆婆特别不高兴，动辄就怨我矫情，本就丫鬟命还妄想装小姐，连带着恨上了月嫂，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
月子第10天，月嫂无奈辞职离开。
婆婆拍手称快，说月嫂技术还不如她，离开正好。
婆婆列出无数个月子条约：晚上宝宝必须跟妈妈睡，有助于培养宝宝的高情商；一天必须喝八碗汤，有助于乳汁分泌……
婆婆时刻关注的是孩子的健康，根本不管我的死活。那段时间恰逢丈夫出差，我心力憔悴，每天都浑浑噩噩。
月子第20天，婆婆非要给孩子喂汤，我俩发生争执。婆婆气得愤怒离去，直到朵朵五个半月，都没有再登门。
这样也好，我落个清净。
产假结束，我打算辞职亲自带宝宝。婆婆登门把我一顿数落，嫌我自私自利，把家庭的重担都扔给丈夫。
说实话，我也于心不忍。可我又实在担心婆婆对孩子进行奇葩的教育。
婆婆一再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只要危害宝宝身心健康的事，她绝对不做。实在不放心，可以在家里安装监控。
婆婆都这么保证了，我想她应该会痛改前非吧。
之后的日子，一直很平静。
6
朵朵十一个月的一天上午，我临时回家拿文件。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朵朵尖锐的哭声。我赶紧打开门，见婆婆正在用鸡毛掸子打朵朵。
我又惊又怒冲了上去：“妈，你干嘛打孩子？”
婆婆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烦躁地说：“我教了她半个月指认汉字，到现在还没学会！都是继承了你家的破基因，笨死了！”
撸起女儿的袖子，我看见那稚嫩的胳膊上有几道醒目的红痕。她还不到一周岁啊，婆婆怎么下得去手！
面对我的愤怒，婆婆理直气壮地说：“我对她严格要求，还不是为了不让她输在起跑线上？隔壁老王家孙子刚一周岁，已经能背好几首唐诗了……”
我气极，哪怕早教也不能拔苗助长吧？还用暴力待孩子，她幼小的身心该会留下多么大的创伤？
我果断辞职，决定在孩子上幼儿园前亲自照顾她。
婆婆大怒，在家族群里说尽我的坏话，说我就是想贪图享受，让她儿子做牛做马。
我和婆婆的关系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朵朵两周岁半开始上幼儿园。我重新回到职场。
有时来不及接孩子，我便会让丈夫接。偶尔他也忙时，他就会让婆婆帮忙。渐渐的，我和婆婆的关系缓和了一些。
那天晚上加班回家后，我发现朵朵的嘴上涂着口红，手上染着指甲。
朵朵告诉我，这都是奶奶给她装扮的。她红着眼眶委屈地告诉我，奶奶说她丑，嫌她长得黑，单眼皮，鼻子塌陷……随姥姥家的基因。
婆婆怎能对孩子说这些？我安慰她，在妈妈心里，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为了能尽量接送孩子，我重新换了工作。实在忙得走不开，我会委托老师帮忙看管一会儿。
这次突然出差，本来计划三天的，却临时增加了培训项目，拖成半个月。没想到，婆婆竟然在孩子身上动刀整容！
我和婆婆吵得很凶。
婆婆气急败坏地说：“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朵朵这么笨还不是因为你家基因不好？将来想有出息只能走艺校这条路。不趁着年纪小提升颜值，将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我对婆婆变态的教育观念瞠目结舌。
因为眼皮红肿而破坏了免疫系统，导致引起全身过敏性湿疹。看着朵朵全身长满了疹子，因为瘙痒而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又悔又气。
我告诉丈夫，从此以后，休想让他妈再见朵朵。
丈夫和我大吵了一架，说我妈还不是为了朵朵好？你就是农民意识，思想陈旧，土得掉渣。
我悲愤地看着他数秒后，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原来丈夫骨子里也是看不起我的！
我特别后悔，当初就不应该舔着脸嫁给他，我妄想着用他的胸膛替我撑起抵御风雨的风帆，到头来只是痴心妄想！
我果断离了婚。
我要和女儿堂堂正正生活，我要让他们看看，农村女孩和她的后代也会自立自强，凭自己的本事活出生命的精彩！
—— 全文完 ——
晚情PS：这两天我简直想去死，生病的小孩实在太黏人了呀，灵宝现在成天黏着我，以前奶粉都是自己喝的，现在晚上10点，还要我喂着喝，外婆爸爸喂都不行，连我吃饭她都要我抱着她，一手吃饭一手抱娃，我总算体会到狼狈的感觉了，我一不情愿，她就泪如雨下，明天我打算躲到办公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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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婆婆将遗产留给我，她的现儿媳打上了门》
晚情简介：百万畅销书作家，云意轩翡翠创始人，致力于女性自我成长，新书《做一个有境界的女子：不自轻，不自弃》正在热销中，代表作《做一个刚刚好的女子》。公众号【晚情的休闲时光】【晚情聊育儿】【倾我们所能去生活】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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