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也是其中一个
（一）
芙九九游走在世界里，以人们的喜怒哀乐为食。她实在算不得精怪，游走六界之外，没有属性，也遇不上天敌。
这一日，她到了一个颇为热闹的茶楼。据说里面说书的人极为俊俏，说书的功力也了得，许多人会在他这里开怀一笑或者沉思良久，实在是神奇。她以人们情绪为食，自然是少不得要去这样的地方。
茶楼里人影纷多，听客们桌上摆了不少模样粗糙，口感却不错的茶糕。芙九九翘着腿坐在横梁上，手里抓着顺过来的瓜子，嘴里咬着茶糕。她悠闲得紧，仗着自己隐身，被她拿着的东西也施了术法，在梁上肆无忌惮地吃着。
说书人进门那一刻，她靠着房梁向大门处看去，不看不打紧，这一眼之后竟是再也甩不掉这个大麻烦了。
（二）
男子青衫落落，年纪正轻，腰背处插着一把扇子。芙九九一愣，随即又磕了口瓜子。小公子哪里都好，可惜就是个小瞎子，不然怎么用绢条遮着眼睛呢。
男子掀袍落座，抬手止住小二给他拿惊堂木的动作，脸却朝芙九九这边看过来。芙九九被他的动作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她左右看看，发现男子的头也随着她看的方向移动。
别吧，她的术法应当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才对？她在房梁上坐直了，身体朝他的方向倾了一下，径直朝他飞了过去。她落到他身边，感觉到男子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你能看到我？”她小声地在他的耳边问，男子抬手以拳掩唇，轻咳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她。芙九九伸手揪他的耳朵，却没想到揪到了实体，她之前可都是碰不到人类的呀。
她忽地将手背到身后，连带着她的人都往后蹭着挪了几步，把她蹭过的地都给擦干净了。她怎会想到在人类聚集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非人类，还明目张胆的说书！实在是，太大胆了。她自问是没有这样的定力，还是夹着尾巴赶紧跑吧。
（三）
男子看着芙九九跑远的身影，耳朵却逐渐地泛红，嘴里也小声说着什么。离得近的人隐约能听到他咬着后槽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说：“太轻浮……怎么能这样不讲究……”
芙九九跑归跑，却不能跑远。她虽吃了茶糕，茶糕却不能给她提供能量，她要活着还是得吃人类的情绪。她坐在茶楼外的柳树枝上，脚尖一点一点，希望楼里那个说书的快点结束。结束了，她才能去敞开肚皮收割食粮啊。
她算盘打得叮当响，却不想男人既然看得到她，也是知道她根本就还在楼前蹲着呢。男人扇子一打，进入了营业状态，语调随意，讲起故事来却熟稔，仿佛是他亲眼看到的事情。“却说这一日，这红衣侠女下了山……”
芙九九人在外面，却听茶楼里掌声阵阵，叫好声不断。她心里痒痒的，超想进去听听他到底在讲什么故事，又想起刚刚她对他上了手，恐怕他空了闲不会饶她。正纠结呢，茶楼里传出阵阵喜悦的空气，她深深吸了一口，这也太香了吧！
本着什么都没有吃饱重要的原则，她又跑进了楼里。男人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料到她还有胆子跑回来，看来以后想见她，还须得将人们的好心情烹出来啊。
芙九九正准备将人们的情绪都收起来，男人的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她眼里的美味就全都跑到男人袖子里去了。她被抢食了，板着脸，非常不开心。惹她生气的后果就是她直接跳到他桌前干扰他说书，还不能轻易放过他。
“把我的食物还给我！”男人的脸朝她这边看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标准的微笑。芙九九看懂了他的笑，他的意思是，她想都不要想。
（四）
芙九九是个励志的美食家，珍馐美馔既然在眼前，她自然是看不上茶楼外其他地方的粗茶淡饭。她捏了捏拳，既然他不给，那她可以抢啊。她把拳头伸到他下巴，瞪着圆眼威胁他，“给不给？不给我打你啊。”
男子却用扇子推开了她毫无威胁力的小拳头，轻声说：“莫吵。”他说完，茶楼听书的人竟然同时静了下来。芙九九有一种被发现的羞耻感，还真就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男人仰脸看着突然乖巧的芙九九，动了动嘴，话却在芙九九耳边响起，“甚乖。”
他太无耻了。芙九九行走世间，这点无耻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她撩了撩自己的发辫，计上心来。她两眼一翻，双眼紧闭，直接倒在他身边。男人没想到她竟然碰瓷他，他的手伸到案桌下，轻轻推了推她，却发现她真的不动弹了。
他神色一凝，单手把她搂了起来，对着听客匆匆收了个尾，“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说。”说完他就推开了案桌，把她打横抱起在怀里，离开了茶楼。
走到了巷子，芙九九睁开一只眼，一掌朝他的胸前袭去。男人立刻反应了过来，一把把她丢了出去朝她回了一掌。芙九九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之后翻手结印，挡住了他的一击。
她炫耀了一下从他那里拿来的美食，骄傲的说：“多谢你的款待，我就先走了。”男人朝她一笑，芙九九就觉得不好，往后退的时候发现背后已经立起来了一个透明的结界。
男人的声音不慌不忙，直戳芙九九的小底气，“你接着飞啊。”
（五）
芙九九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及时服软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袍，眨着眼睛对他说：“我错了，你让我走吧，我再也不招惹你了。”她话音刚落，就发现男人的脸色似乎更不好了。
聪明的芙九九及时转移话题，问他：“敢问壮士的名字是？”“我是世衍。”九九认真地想了想，确定自己是真的不认识他，就放下心，继续跟他说：“我是芙九九，你就算比我厉害，你也奈何不了我。何况我本来就是去觅个食而已。”
她天真的模样让他心里一动，她本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心性不稳。“那也不该随意捏男子的耳朵。”世衍严肃地教育她，芙九九一下就被逗乐了。
“可是我也没想到能真的碰到你的耳朵啊。”“那也不许。”世衍此刻在芙九九眼里就像是个仙家的戒律长老，一点都没有坐在茶楼里说书的气质。“好好好，以后不会了。”她答应下来，世衍才在嘴角抿上笑意。
芙九九察言观色的功夫极好，她见世衍心情晴朗了，便顺势提出要求：“那我可以走了吗？”世衍脸上显出深思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意一问：“你觉得今日你吃到的食物味道如何？”
芙九九被他“看”着，低头咬了一口手里刚刚从他那里拿来的吃食。“唔，十分新鲜，量大味美。”点评完，她还给世衍比了个赞。世衍听她说完，从嘴角到头发丝都透着得意的弧度，接着问她：“那你以后还想继续吃吗？”
芙九九正低头吃呢，想也不想地说：“想啊。”说完，她就后悔了。世衍取下遮眼的绢布，笑着把绢布系在她的手腕上，“那以后，你可以每次都来。”芙九九不防，一下子溺在他眼中的星河里，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系上了。
“这什么法器，怎的取不下来？”世衍笑得风光霁月，看得她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月老情带，听说过吗？”芙九九当然听说过啊，那不是世间真情之人的定情信物嘛，他怎么要捆到她手上来。
（六）
“你，你这是……”芙九九很生气，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觉得自己分明是被钓了。虽然他长得好看，还会给自己搞出好吃的，但是被钓了这样的丢面子的事怎么能在她身上发生。
世衍却专注地看着她，拉起她的手对她说：“天地初生，你自然生长。有阴便有阳，我同你一样，游离六界之外，是无属性之灵。我们姻缘天定，天作之合。”
芙九九的确刻意忽略了他身上带给她的熟悉感，但这不是他绑住她此后余生的理由。她伸手指责他：“那也不行，情带相系，须得是两人情投意合。我分明不愿，你不可强迫我。”世衍笑着轻轻拍掉她指过来的指尖，对她说：“你说的对。但你不可以用手指着别人，这样太无礼了。”
她定是不知自己上蹿下跳，导致六界都迫切地等她安定下来，他们好各自发展。他本在沉睡，月老将他唤醒就是希望他能同她一路，助她在这世间安稳。
他本就沉睡许久，寂寞极了，想着陪她玩也是不错的。却不想她如此跳脱，且还没有性别意识。
既然如此，那他收拾收拾东西跟着她，她在六界闹事了，他也可以插一脚，总之快乐就好。
月老掐指算了算芙九九这个闹腾本闹的未来，抚了抚自己的胡子，笑叹一句：“缘法，妙不可言啊。”
（七）
芙九九多了个麻烦尾巴，她一开始是有怨言的，世衍总不让她做这不让她做那，她受限颇多。但是有一次她现身受到恶霸调戏，她要揍人却没找到顺手的武器的时候，世衍给她递了块板砖。这块板砖挑的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耐用、皮实，还不伤手。
自这件事之后，她看世衍就顺眼了许多。何况世衍跟着，她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了，世衍很会利用说书这个能力调动人们的情绪，她吃了许多好的，自然开心了。
世衍问她，她之前怎么收集她觉得好吃的情绪，比如喜欢、愉悦、欢欣这类。芙九九用“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看着他，决定让他这个没见识的开开眼。
她现身走进雅楼里，楼里面总是缺一些给贵人们跳舞跳得好的姑娘。这次是世衍隐身看她，只见她熟练地跟楼主商量好，就去换衣服了。
待她出来，楼里的低声私语都停了一下。女子袅袅婷婷，身段极好，笑容妩媚，眼睛里却干净得很。她在舞台上的抬手、挪移、旋转和回眸都与普通的舞者不同，无意之间的眼波暗递，让观者心神摇曳。
世衍觉得，让她招摇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就该让她每天都隐着身，他去说书，让她每次吃得开心她就再也不想着跳舞了。
（八）
“世衍，我跳得如何？”世衍看着她吃着从雅楼里拿到的精美糕点，装作毫不在意地说：“还不错。”“我就说我能靠这个吃得好吧。”九九听到他的夸赞，下巴立马就能扬到天边去。世衍从她包里拿出来一个糕点，对她说：“我是说糕点。”
芙九九气得跳脚，“你也忒虚伪了，你明明说你不食五谷的，还我的糕点！”世衍对她做了个鬼脸，“不还不还，就不还。”“你……”九九本还想说什么，却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天边的黑气。
她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下来。世衍也没有继续逗她，他站在她身边，见她抬手就准备原地起飞了，忙拉住她。他把她拉到巷子里，才松开手。
“人群里就想使用术法，这件事我下次再教训你。”说完，两人默契的隐身，然后朝黑气冲天的方向飞去。
芙九九的飞行术修得极好，她先到了黑气之源，发现原来是人世间两个国家在边境发起战争了。最近有世衍为她准备吃食，她在世间游荡的速度比之前都慢了许多，导致边境这里负面情绪的大量堆积。
“怨气冲天，仇恨满盈。这里的情绪太浓重了。”世衍的眉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芙九九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痕迹，对他说：“我会把这些消化掉的，你不必为这些情绪忧心。”她还伸了三个手指，把手指杵到他眼前，笑着说：“给我三天，我就能吃完。”
世衍担忧地看着她，她拍了他的肩，“你这什么表情，瞧不起我的食量呢。”世衍无奈的摇头，他哪里是担心她吃不下，他担心的是吃这么多不良食品，她要是不舒服了怎么办。
（九）
芙九九手里结印，她的脚下有光芒闪烁起来，以她为圆心，这个战场上的黑气都朝这里涌来。芙九九入定了，她生于天地之间，享受天地给予她的快乐，自然也有责任为天地消化这些人界承受不起的不良情绪。
世衍为她设下了结界，每个人从天道这里获得了多少，自然要付出多少。他不会为芙九九分担她该有的责任，但是他可以帮助被入侵的那一方振作士气，尽可能的让九九的口粮好一点。
芙九九醒过来的时候，世衍并不在她身边。她感应到世衍的位置，发现世衍竟然带兵冲在战场中厮杀。他还把自己身上的术法都封印了起来，芙九九下来的时候敌军正从他背后捅刀。
她没有武力值，情急之下只能施法，挥开了世衍背后的黑刀。世衍脸上溅着半干的血迹，转身看到了施法的九九。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他的身边。
而见识到芙九九施法的士兵一时都不敢上前，他们恐惧地看着九九，不知她是妖还是怪。他们身上产生的情绪让九九回想起了她这几天的吃下去的情绪的味道，她有点犯恶心。世衍手里握着剑护住芙九九，防备着身边敌军的偷袭，还要分神看她的状态。
“你先走，去城里等我。”他拉了拉芙九九的手，希望她能听一次自己的话。芙九九听他这么说就有点烦，她不想被人当做包袱。她已经用了术法，肯定要受天道的惩罚。不如用得尽兴一些，这样她被罚也开心。这么想时，她想甩开世衍的手，这一瞬间世衍知道了她心中所想，故意又加大了手里握住她的力气。
她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世衍握住她的手指。世衍看着她，浑身上下向她表达着抗拒的意思。她腾出来手，搂住了世衍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你别想太多，这仗要是败了，人间必有大的动荡，人们哪有时间寻乐子，我又怎么吃得好。我要护住我的粮仓。”
说完，她松开他，手里捏诀，法相现出。她身上的光芒照亮了战场，人们抬头仰望神迹的降临。
在这个战场上，受伤的人得到片刻抚慰，绝望的人看到生的希望，拼杀的人感到眷护的荣光。就连发动侵略的一方也很快溃散而逃，他们亲眼见到了神降，超自然的力量让他们失去了劫掠的野心。
（十）
世衍身后的友军都张开双臂迎接施法的芙九九，但他脸上的阴霾却越来越重。战场上空的血气已经被她净化地像一层红纱，人们被笼罩着，宁静中酝酿着肃杀散尽后的悲凉。
她随意在人界施法，规模还如此之大，恐怕已经让天道察觉了。芙九九睁开眼，看到世衍也在她的身下。她得意地笑了，以后她也是能罩住世衍的人了。
她降落了下来，世衍一把拉着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干什么呢。”她小声地冲他撒娇，世衍松开了手，恨不得把不听话的她拿板砖揍一顿。
城里的主帅赶到了他们身边，他沉默地朝芙九九和世衍抱拳行礼，他弯下的背上扛起了身后城内百姓生死的重担。在他身后跟着跪拜行礼的，是城中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们。世衍忙扶起他，也让百姓快快起来。
人们将头紧紧地贴在这片将士们的热血干涸凝成了紫色的土地上，他们眼中含着泪水，呜咽着哭出声。他们心惊胆战了几个月，恐慌又无助。为了守住国，家里的男丁都上了战场，尸骨都收不回来。他们本以为这座城、这些人被抛弃了，却没想到上天并没有放弃他们。
芙九九察觉到敬仰的情绪在每个人的身体间传递，味道闻起来非常香。她现在对食物的香味真的一点点抵抗力都没有了。她伸手戳了戳世衍，世衍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跟大将军解释一番之后，他就带着她进城吃饭了。
芙九九刚准备开吃，天界就下来人了。世衍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事没完。芙九九也看到了，但她看到的瞬间又赶紧往嘴里塞点好吃的。天界使者刚想说什么，世衍拦住了他，“你想说什么我们都知道，你让她再吃点，吃完我们就跟你回天界。”
（十一）
芙九九是在吃撑的状态下被押回天界的，去天界的一路上她的小嘴都叭叭不停，押着她的使者要被她的念叨给逼疯了。交了差之后，他逃离芙九九的速度比天帝的御马都快。
芙九九这次搞出的动静太大，天帝遵循天道判她要受够七七四十九天的天刑。芙九九之前是没受过刑的，她只知道这刑罚弄不死她，却不知道其中的痛苦。“啊！”天雷直直地打在九九的身上，从她的头发丝钻到她的脚后跟，似是要把她的天性给劈没了。
可这才第一日，世衍拿着手帕给她擦汗，擦完了就站到一旁去，看着她继续受罚。芙九九身上哪哪都疼，只能跟他聊天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怎么，怎么记得你说的书里，都是男角儿替女角儿受罚，怎么换了你，就不见你替我呢？”
世衍给她擦完了汗，冷静地说：“这人界合久必分乃是天道，纵使你不忍百姓受苦，也不该干预天道的循环。”九九咬着牙，红着脸跟他逞强，“我那是为了吃食，吃食！”世衍看着嘴硬的芙九九，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却给她狠狠地补了一刀，“贪食，那就更该罚了。”
芙九九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了脸颊上，她喘着气，眼睛有些看不清楚。她的手伸了出去，被一个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了。“世衍……”她虚弱得有些说不上来话了，“这跟你讲的话本不一样……”
世衍的手轻轻地抚过了她脸颊旁的湿发，他拥着天地之间的风月温柔，却仍然不说为她受过。“所有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行为负责，你干扰天道循环，受到了百姓的爱戴，自然也要受到天道的惩处。这世上有哪件事是只有好处却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呢？”
他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下当然可以宠着她，惯着她，但他总要教会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这个道理。未来如果她不能接受自己，他离开时，她至少不再是不谙世事的样子。
（十二）
芙九九受刑结束后，世衍把她抱回了房里。他为她散开发辫，给她掖好被子。指尖碰到了她白嫩的肌肤，他立刻收回了手。虽然收回了手，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自己的掌中摩挲。他看着她少见的安静模样，心里做出了决定。
“世衍公子，许久不见了。”刑官向世衍行了礼，“您此次过来所为何事？”世衍从怀中拿出月老红带，温和地对刑官说：“我与芙九，夫妻一体，可担她一半刑责，望您成全。”
刑官拿过红带确认之后，又问了世衍一遍：“天刑不比普通刑罚，您考虑清楚了？”世衍用行动回答了，他走到了引雷阵中，自封了修为。刑官再向他行了一礼，平身后引雷施刑。
芙九九醒过来时，世衍正在桌前翻看着一本书。殿外的白玉兰一瓣一瓣地落下，被风吹进微皱的湖水中。芙九九坐了起来，世衍的目光从书上缓缓移到她身上。芙九九用手托着腮，她喊世衍过来，到她床边来。
世衍走了过来，他一步一步走到九九的眼前。眼前人脊梁永远是直的，染着红尘又脱俗似仙。芙九九承认，比起她在人间随意的过活，他更潇洒恣意些。她盯着他的眼，看到他眼里装着全部的自己。
她一巴掌打到他的胸口上，本来只是想让他也挨一下，却没想到他忍痛地皱起了眉。芙九九见他想往后退，才不给他机会。
她掀开被子走了下去，拉住他的手。“你怎么了？”世衍不说，见她着急了，他才伸手点了点她的额间，对她说：“没事。”
芙九九上下打量了他，发现他脸色比之前白了许多，连之前美得近妖的眼睛里也有了呼之欲出的虚弱感。她一脸不可置信，吃惊地说：“你莫不是，替我受刑去了吧。”
世衍轻咳了一下，别过脸说：“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在凡间一开始是为我才用了法术。这事算起来，也有我的责任。”芙九九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和开始泛红的耳尖，强忍住想捏他的冲动，张口就来了一句：“那你怎么一开始不去受刑呢，我都受完一天了。”
（十三）
世衍扶额，他就不该对这个死丫头有任何期待的幻想。芙九九嘴瓢之后，识趣的重新拉住世衍的衣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其实你讲的，我都懂。我知道你理解我，心疼我。我也不想让你替我，这样的话我会有心里负担，总觉得对不起你。”
世衍转过身，歪着头看这个垂头丧气的芙九九。半晌，他拍了拍她，肯定地对她说：“你这演技退步了啊。还是说，你被天雷劈傻了？你自己想想你刚刚说的话像不像话本子里那些虚伪的女角儿们说的，你学什么不行，偏学别人的样子。”
他捧起她的脸，对她的亲昵在他的眼里毫无收敛，他鼓励她：“世界上有多少人希望能像你一样有条件做自己，所以一定要坚持下去。你自己就是最美好的样子，也是最重要的存在。”
芙九九想起遇见他之前，她懵懵懂懂，许多人希望她要成为这个样子，那个样子。而世衍说，芙九九就是最好的。她鬼使神差地抱住了他的腰，他眼里的星光点燃了她心里的火。她用自己鼻尖蹭他的下巴，任性地对他说：“我好饿，我闻到你身上有食物的香味。”
世衍没想到她突然抱住了他，还暗示地说他心里对她产生了喜爱之情。虽然她说的是事实吧，但是这样的话他很没面子啊。他这么牛，却连喜欢之情都藏不住。
芙九九不觉得有什么，任何和喜爱之情的香味都逃不过她的鼻子。她也不害羞，甚至还踮脚在他的耳边说：“我现在身上也很香，我可以把我的喜爱都分给你。”
她愿从此赤诚天真地去爱他。
作者前言：
这篇文写出来一开始我担心不会过稿，因为这篇文没有很大的矛盾冲突，没有什么反转，所以我担心不能把它带到大家的视野中。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写出来就很高兴，因为它传达了我的一些想法。我希望看到这篇文的每一个女孩子都能相信自己是最独特的。即使我们不够优秀，没有想象中别人的样子，但是我们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相信自己，不要害怕，大胆的往前走。
——曲陌儿
酒馆编辑后记：
故事中人物的塑造可圈可点，小妖的机敏纯真贯彻到底，不论是相遇时的贪吃还是对于喜爱之情的坦然，这一形象都让人心生疼爱，男子的无奈与情愫的生长描写都很到位，前文虽无一字提到对小妖的喜爱 但却又字里行间让人看出这情感的变化来，二者隐忍与坦荡的碰撞，使得最后的结合水到渠成无比自然
——酒馆审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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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曲陌儿
音乐/《山有木兮》
顶图/麻海夕微
编辑/顾晞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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