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天湖小舟 图 /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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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恩怨，终将随风而散。
20年前，我被打过一顿。
那时，我刚参加工作，单位住房紧张，就没有给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安排住宿，我只能住在老家，每天骑车20公里上下班。
夏天的夜，黑的还不算晚，我骑着自行车刚进入村口，就看见一个人晃悠着朝我走来，他大吼一声，给我下来。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精味。
我赶紧跳下自行车，他一步步朝我逼近，我怯怯地问，啥事，叔，我是咱村的呀？
我的话还没说完，这人就一脚跺在了我的肚子上，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那人继续对我拳打脚踢，我抱着脑袋喊救命，附近乘凉的人急忙跑过来好言相劝。
我的父母也很快赶到，我被打的右眼淤肿，左臂酸疼，我妈质问他，马狗儿，我孩儿怎么招你惹你了，你为何打他？
马狗儿哼唧了一声就躺在地上扯起了呼噜。
同村的人说，马狗儿是个酒鬼，经常酒后发疯，干出些蠢事，叫我们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母亲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对马狗儿的老娘说，老婶子，幸好我孩儿没多大事，不然是要说点啥的。
最后，母亲一分钱医药费都没有要。
我心里却愤愤不平，我对自己说，以后等我在村里站住脚了，一定要报这个仇。
10年前，马狗儿的母亲去世。
母亲问我，你不去送老太太一程？我苦笑着说，你们去吧，我不想去。那年的事儿，一直我的心里，它就像一个影子，怎么也抹不去。
马狗儿，这个人，我真的无法原谅他。
玉米堆满了院子，秋日的白云飘过来，父亲坐在房顶上，抽着老烟，他满眼都是丰收的喜悦，我就坐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
父亲给我讲了马狗儿家的事：
马狗他妈嫁到我们村没几年，他老公在矿上因瓦斯爆炸而死，自己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大儿子因为家里失火，不到12岁就夭折了，三儿子本来都快结婚了，没想到在25岁那年，去河里游泳竟然被淹死了，附近几个村子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也没有人敢给老二，也就是马狗儿说媳妇了，这么些年，他们娘俩相依为命。
父亲接着说，马狗儿其实是个孝子，这些年，他母亲卧病在床，都是他一个人没日没夜、端尿擦屎地照顾，人啊，谁还没点不良嗜好，过去的事儿，就忘记了吧，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
我不言不语。
夕阳的余晖，散乱地洒在村子屋檐枝头，云彩在不远的山尖上流动，黑夜和白天就这样在不断的轮回交替中悄悄发生着改变。
5年前，马狗儿给我电话。
他说，老娘走了，这也没事可干了，想外出打工，看能不能帮忙找个看大门的工作？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马狗儿说，老侄儿，你现在是咱村的名人了，我早几年就存着你的电话了，他们都说，有啥急事了就给你打电话，只要一提是咱村的，你都会帮忙。
说完“回头再说吧”，我就挂了电话。
我嘟囔了一句，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媳妇听见了，问，怎么回事？我就简单地跟她说了我曾经无缘无故被马狗儿打的事儿。
媳妇哈哈大笑，说，亏你还自诩心量如海，我看你啊是记仇专家，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竟然还记了十几年？
我说，怎么滴，难道我还真给他找个工作不成？
媳妇怼我，赶紧找，现在就找，越是这样，越要帮忙，最好找个工资高的，这样才显得出你心胸豁达。
那天夜里，我回老家看望老娘，马狗儿来了，他掂了几斤鸡蛋，春天的风暖暖的，我们坐在院子里。
马狗儿说，这是我自己养的柴鸡，下的蛋没舍得卖，给你拿过来了，谢谢你给我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工作。
母亲和媳妇赶紧说，别这么客气，咱们乡里乡亲的，本就应该互相帮忙，你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些鸡蛋你就拿回去换些钱吧。
马狗儿有点惊慌了，他吞吞吐吐地说，要是让我拿走，我今后就没脸见人了，你们家小舟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这几斤鸡蛋算个啥。
临走，马狗儿拉着我的手说，老侄儿啊，十几年前，你叔做了蠢事，打了你，估计你都忘了，叔可没忘，今天也是特意来给你道歉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这没文化的人一样。
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我回到了童年，村西头的小河里，我和小伙伴们，一起撒网捉鱼，一起戏水打仗，咯滴咯滴的笑声回荡在夏日的蝉鸣里。
1年前，马狗儿死了。
马狗儿活了56岁，无儿无女，无牵无挂。
村委号召大家给马狗儿捐钱，要不然这丧事都没法办，我捐了500元，母亲说捐的可不少，估计是村里最多的。
马狗儿的坟，就在村西头的山地里，那里有参天大树，有乔木丛林，有春花夏虫，有秋果冬雪，这也许是他最想去的地方。
我去给奶奶烧纸，看见马狗儿的坟，他坟头的草，已经长得老高，一年过去了，这清净的很，周围一片凄凉，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我蹲下来，给马狗儿叔点了几张纸。
风吹来，卷着烟、卷着灰，径直飘向天空去了。尘归尘，土归土，前缘如烟，斯人已逝，所有的恩怨，终将随风而散。
往事已死，谁来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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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天湖小舟，公益人，沙漠行客，独立作者，出版小说集《此去经年》，《有事就联系，没事各忙各的》，公益团体——普力联益会发起人、会长，喜好读书，闲暇时间写字。公众号：天湖小舟（t）。新浪微博@天湖小舟，天湖小舟抖音号：1802548518。
＊文尾曲：张杰，莫文蔚《一念之间》。
天湖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