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上方“蓝字”关注,酷爽一夏我害怕你的“白白胖胖”时令虽已是秋天,可午后的阳光依然灿烂。
写完了那篇大批判稿,斯文志的心情好了一些。吃了午饭,他坐在大门口那个柴火垛下的阴凉中,吹着凉风,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俞清音会以怎样的方式把他昨晚的“图谋不轨”告诉她的家人。
俞清音的妈妈他见过几次——她的女儿很像她——她说话稍微有点快,很厉害的样子。
第一种情形是俞清音的妈妈领着女儿到他们家来兴师问罪,结局是斯文志遭到爸爸的一顿暴打。
第二种情形是俞清音的妈妈四处宣扬斯文志的“流氓”行为,斯文志从此在父老乡亲老师同学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第三种情形是由俞清音的哥哥出面对他严词警告,顺带也会给他两拳,但不会很重——因为斯文志觉得,大孩子是不应该欺负小孩子的。
他希望是最后一种,即使俞清音的哥哥狠使劲地打他,他也能承受——比起精神方面的惩罚,他觉得肉体还是次要的。
如果这个星期天能安然度过,他准备明天一上学,就把那篇大批判稿件,交给负责这个工作的施老师。那样他就会赶在和于清音的“坏
看在他的大批判稿子写得那么努力的份上,人们也许会对他网开一面。
他不敢出去玩儿,害怕万一再遇见俞清音。
供销社那边有几个半大孩子走来,斯文志眼睛近视,半天才看清是项勤。她领着她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我买东西去了。”
项勤停在他的面前,和他搭讪道。
项勤,就是他做梦梦到的那个觉得一直对她不起的女同学。她的个子比斯文志还要高一点,梳着两条不长的辫子,显得很利落。
项勤有一个习惯动作,就是说话时右嘴角经常会时不时的轻轻抽搐一下。但是她在紧张的时候,这个习惯动作是没有的。就像很多磕巴的人一样,平时说话都会磕巴;但是一旦遇到紧急情况,说话也许很流利。
项勤也是一样,上课时老师提问她,不管她答出来也好,答不出来也好,都没有这个习惯动作。但同学之间闲谈时,那右嘴角就会经常抽搐,配上她浅浅的酒窝和红晕的脸蛋,倒也是一处很不错的风景——因为抽搐的时候,那个酒窝也会跟着动,好像是拉着一个美人跳舞。
“我看你现在也没有什么事,那就去帮我做一道题吧。”
项勤说这话时,嘴角上没有那个习惯动作;斯文志呢,也没有发
现。
项勤的家,斯文志家刚搬来时经常来玩,那时他读五年级,她的母亲有时还会给他卷一张煎饼。只不过这两年,他们都觉得男男女女的渐渐大了,才慢慢的少了来往。
她家也是三间房,项勤领着两个妹妹住在西屋。
项勤直接领着斯文志进了西屋。
母亲不在家,她告诉她两个妹妹领着小弟弟去东屋玩,不要来打扰她写作业。
她从炕梢的柜子里,摸出几个沙果给斯文志——这是那个年代当地最好的水果。
“溜须溜须吧,求人办事儿不溜须人家不愿办。”接着他把斯文志往炕沿上一按,“坐着呗,怎么还像个客人似的?!”
接着,她又把两块糖塞到斯文志手里,并把斯文志的手掌弯曲过来按了一下:“刚才给我小弟买的。别让他们看见。”
那时的家庭,很少有写作业的桌子,一般家也就只有一个吃饭的炕桌。孩子们写作业,一般都是趴在炕上写的。
那时孩子们的作业也不多,一般当天都能在学校完成。只有在星期天的时候,老师偶尔会留少量的一点作业。
作业是二次函数内容。斯文志对二次函数,也是朦朦胧胧的。每次做题的时候,都要左考虑右考虑小心翼翼的。这在他的学习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到。直到三年以后,他才在一个外地同学那里,看到了
一个只有二十几页的叫做《一次函数》的小册子,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XXX省补充教材”,斯文志这才知道当时自己学习二次函数朦朦胧胧的原因——因为他和他的同学们,连一次函数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直接开始学习“天津教材”的二次函数了。
真可怜!
他俩趴在炕上,铺开作业本,两人的身体约呈30°角,头和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身体和四条腿儿呈扇形展开,就像一扇将展未展的翅膀。
斯文志给项勤讲题,讲了好几遍可项勤就是听不懂,项勤急得头上冒出汗来,她只好脱下了外面的长袖衣衫,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小褂子。
小褂子是没有袖的,项勤那白白胖胖的胳膊以及大半部肩膀,就热情洋溢在斯文志的眼皮下面。
斯文志又想起那个梦来。梦里的项勤,朦朦胧胧的,没有眼前的这种“白白胖胖”,和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搭。
当时她靠在一棵大树上,两腿岔开,张开臂膀。斯文志凑上前去,身体使劲地向前一贴,就醒了。
然后他就出现了状况。
现在,真实的项勤那白白胖胖的身体就在他的眼前。这回不是梦,是真实的,就连项勤的喘气都十分清晰。
“坏人!”
他本能地提高了警惕,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昨天干的坏事还没有结果,你是要屡教不改呀!”
项勤那种女孩子的“白白胖胖”太有吸引力了,他害怕时间长了自己的革命意志经受不住考验,于是不知找了一个什么借口,急匆匆地离开了项勤家的那个与梦境能够互补的——炕。
“我要做一个好人!
“我要让俞清音和她周围所有的人,都相信我是一个好人。”
“我妈让我去江边给我爸送饭,你陪我去一趟呗!”
项勤的爸爸是生产队渔业组的,虽然每天都在风里浪里很辛苦,但是待遇高。大家都很羡慕这一份活计。
江边离村子倒是不远,要不项勤的妈妈也不会这么晚了让项勤一个女孩子去送饭。
斯文志答应了。因为他觉得项勤有困难,他这是助人为乐,是重新回到“好人”行列的机会。
项勤还是穿着那件儿白天脱下的长袖衣衫——在那个年代,即使是爱美的女孩子,能有个两三件儿换用的衣服,就已经是很奢侈的事了。
“只要不再让我再看见‘白白胖胖’就行!”
斯文志不住地提醒着自己,可是心里却抹不去对“白白胖胖”的好奇。
初秋的晚风清爽宜人,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就到了项勤父亲的鱼窝棚。
项勤的父亲看着是斯文志陪着来送饭的,显得有点客气。临行时,他给斯文志带了一些小杂鱼,“这些生产队是不要的,你拿回去淹一淹,晒干了煎着吃。”
回来的路上依旧是说笑,但期间也发生一个考验斯文志意志的小插曲。
项勤说后背痒痒的厉害,自己够了半天也够不着,求斯文志帮个忙。
斯文志又想起了“白白胖胖”,犹豫不决。
“看你那个胆儿吧,还男子汉呢!我一个女孩子,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斯文志一想也是的,人家有困难自己却袖手旁观,这也实在不像是一个“好人”的做派。
于是他带着一股英雄人物的凛然正气,侧着身,一只手伸进项勤的后背,按照项勤的指导,把这项难度很高的“急人之所急”完成了。
“我斯文志也算是一个‘经受住了艰难困苦考验’的人!”
要进村儿的时候,项勤又透露给他一件事:
“二班的吴亮,那天给我写了一封信。”
那个时候发生在男女同学之间的所谓“信”,一般都是指的求爱——因为天天在一起,只有说不出口的事,才需要写信。
吴亮家和斯文志一样,都不是本地人,他的父亲是公社的一个什么助理。
按理,他们俩应该结成统一战线,共同对付那些本地族群同学的欺侮。但吴亮最为斯文志所不齿的,就是他总是像一个“汉奸”一样,天天跟着那些同学的屁股后面。
“他本来就不像个好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历史的必然,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别理他!”
斯文志这样安慰项勤。
安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离“好人”的标准更贴近了。于是拍着胸脯:
“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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