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生这个想法时，他正在睡前刷牙，嘴巴里充满泡沫。新买了草莓味的牙膏，香甜的味道，让他一下子想起容烟。
谢嘉慕眯着眼睛，突然一个激灵，嘴巴里的泡沫还没来得及吐掉，就踉跄着去翻手机。
打开手机，翻看信息。果然，发给容烟的早安，到午夜都没有回复。
容烟从来不会漏回任何一条信息，除非，她是故意的。
“哪天，我不理你，就是不要你了。”容烟有一回生气的时候，带着哭腔说过。
不回信息，算不算不理他了？
谢嘉慕拿着手机，立在原地，心有点慌，仿佛能听到突突的心跳声。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试着又给容烟发了一条信息，问她，睡了没？
谢嘉慕把行李收拾妥当，又把带给容烟的礼物拿了出来。她喜欢写东西，他给她买了新的本子和钢笔。应该会喜欢吧？
他等了一会，过了一个小时，容烟依旧没有回复。
鬼使神差，谢嘉慕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会提前，各位做好准备。
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复的人并不多，其中就有容烟。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谢嘉慕看见她的头像，点了进去，问，还没睡？
可一直到天亮，容烟都没有回他。
第二天，谢嘉慕带着黑眼圈醒来，看着空空的对话框，长叹了一声。
怎么回事？怎么不理我呢？
谢嘉慕休了一周的年假，陪家人出国转了一圈。父母一直催他赶紧找对象，他心里想着容烟，却没敢开口。
他知道父母老思想，肯定不会同意的。容烟比他大，而且大了很多。
可他就是喜欢她，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
他虽然年轻，倒也做到部门老大的位置，多亏大学期间各种兼职。这让老板看到他的潜力，重点培养3年，他早就独挡一面。
唯独尴尬的是部门总是人手不够，他天天在人事部要人。好不容易，有人应聘，人事部却不想要。
“大城市大公司出来的，怕是嫌我们庙小，工作懒散。”人事总监看着简历说。
“你先把人给我，不然，我都没有兵了。”谢嘉慕就差上前抢简历了。
“还是个大龄未婚女。”人事总监撇撇嘴，“会不会总要请假去相亲？”
谢嘉慕把手撑在人事总监的桌子上，表情严肃地说：“明天要是能上班，我陪她相亲，也行！”
就这样，大城市大公司跑回小城的未婚大龄女——容烟，到了谢嘉慕的部门。
她不是谢嘉慕一向心仪的类型，但是他动心了。容烟一头姜红色的长发，扎着高高的马尾，戴着金属质感的眼镜，手上圈着几根牛皮绳，总是穿着素色的长裙，下班就穿着人字拖离开。
刚开始，熟悉业务时，谢嘉慕亲自带她，有哪些注意事项，有哪些重要部门，他都一一讲解。容烟对他很恭敬，带着疏离感，她总说好，然后在随手的本子上仔细记录。
他喜欢容烟写字的样子，看上去，很美。容烟的个子不高，正好到他肩膀的位置，如果抱着她，他的下巴应该正好抵住她的头顶。
当他惊觉，才不过几日，自己就对着容烟想入非非，赶紧提醒自己，离她远一点。
可是喜欢这种事情，哪里藏得过去呢？
部门的员工，看容烟乖顺温柔的样子，一看就是能够留下工作的人。一群人喊着要开迎新会。容烟有些犯难，她私信给他，能不能不去？
谢嘉慕问她：“有约会吗？没有就聚聚吧。”
容烟只能去了，吃饭，唱歌再泡吧。大家兴致很高，自然喝得也很尽兴。
不胜酒力的容烟，也被灌了好几杯，进到酒吧后半场，她就一直躲在一边看手机。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谢嘉慕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确认。
酒后散场，谢嘉慕主动送容烟回家，坐在出租车里，容烟实在忍不住，哭了。
下车后，谢嘉慕问她，是不想在这里工作吗？
突然，容烟扯了一个笑容，说道：“没关系，本来就不会有结果的。他比我大了15岁！只是……我很喜欢他啊。”
“他有家庭了吗？”谢嘉慕借着酒意问。
“没有。他说是不婚主义者，其实只是不想和我结婚。”容烟扯掉了手上的牛皮绳。
她上前抱了一下谢嘉慕，做了噤声的手势：“谢总要保密哦。我会好好工作的。”
失恋后的容烟，让谢嘉慕很是心疼。
她总是揽下很多工作，每天加班到很晚。谢嘉慕走得晚，可有时，她比他走的还要晚。
也是因为如此，两人的晚餐经常在一起吃。有时是公司食堂，有时是一起叫外卖。时间一长，容烟和他也熟络起来，不再疏离拘谨。
没人的时候，她会称呼他，嘉慕。
谢嘉慕细心地注意到，容烟的微信置顶，只有部门的工作群。她再也没有提过那个让她痛苦的男人。
容烟成为自己的地下女友，在她到部门半年以后。
那一阵子，为了年终考评，谢嘉慕忙到头昏眼花，饭也顾不上吃，甚至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窝了好几晚。
那晚，容烟和朋友外出，路过公司，给他送了一份夜宵上去。夜很深，办公室空无一人，容烟出现的时候，谢嘉慕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前一秒，还在想她，下一秒就见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做我女朋友，容烟。我喜欢你。”多日以来的加班，让谢嘉慕迫切需要慰藉。
容烟回吻了他。
上下级办公室恋情，无论到哪里都是明令禁止。他们一直心照不宣，藏得很好。
谢嘉慕和容烟交往以后，才发现，真正的她是超级话唠，超级黏人。
她喜欢和谢嘉慕聊天，打字也好，语音也好，躺在床上瞎聊也好，她总是能有很多新奇的话题。
“你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啊？”谢嘉慕有时真想不通，哪有那么多的话？
“喜欢你，才想和你分享啊。”容烟俏皮地回嘴，“快看这个，80后集体回忆曲。”
谢嘉慕喜欢听她说话，可是却想不到那么多的话来回复她。只能用表情包装出震惊，激动，惊喜的样子。
容烟很在意他的年龄，他却不敢说实话。容烟已经32岁了，而谢嘉慕才只有25岁。容烟一直追问他，到底多大了？
他说：“29岁。”
容烟就很开心，得意地说：“哈哈，女大三抱金砖。你是中头奖啦。”
但，毕竟是地下恋情，两人的约会也总是神神秘秘。要不，就是先后买票进电影院，要不就是外卖叫到家里。
容烟总是吓唬他，同事来了，同事来了。
如果没有高曦，可能他们可以走的更远吧。
谢嘉慕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容烟不喜欢自己和高曦的关系？他解释过很多遍，刚入公司的时候，两人一起培训，多年的朋友。
可容烟就是像翻了醋坛子。
可高曦怎么可能成为她的情敌呢？
走得近，那倒也是真的。毕竟同期之谊，那些一起加过的班，一起狂欢过的通宵，又不能一下子就抹去了。
容烟说：“我就是不喜欢高曦和你说说笑笑的样子。我们在公司，还要遮遮掩掩，你和她倒是什么都说！”
“别无理取闹。”一次次为了莫须有的事情吃醋，谢嘉慕有些烦了。
“高曦有男朋友。”谢嘉慕很认真地回答，“她男朋友，我也认识。”
容烟的眼神暗淡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全没了脾气：“不是应该说，你不喜欢她吗？”
谢嘉慕觉得容烟真是文字高手，完全说不过她，只好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
他听见容烟在怀里说：“以后，不吃她的醋了。”
谢嘉慕倒没有当真，现在想想，后来确实在没有听到她说过，任何与高曦相关的话题。
谢嘉慕终于到了公司，他带着容烟为什么不回他信息的疑问，去给部门开会。
他带了一些糖果礼物回来，放在会议桌上，大家说着谢谢，每人都拿了一颗。
谢嘉慕注意着角落里的容烟，她没有拿，而且像是一点都不想他，连正眼都没有看他。
他有些气结，心想，或许又在吃橫醋了。
好不容易熬到会后，他留下容烟，献宝一样地递出礼物，他从国外带回的本子和笔。
容烟没有接，直接回：“这个我已经有了，之前找代购买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谢总，费心了。”
“你怎么了？不想我吗？”他急切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说，少联系吗？”容烟终于看了他一眼，“怕家人不认可，所以要少联系，不是吗？”
谢嘉慕顾不上其他，直接走到她的面前：“你也说见家长，太早了，循序渐进，不是吗？”
“可是，25岁的男人找了一个32岁的女朋友，总是说不出口的吧。”容烟说话的时候，没有温度。
她怎么知道自己只有25岁？谢嘉慕瞪大了眼睛。
容烟也不回话，收拾东西就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外，高曦又来了，吵嚷着要礼物。谢嘉慕早就料到这一出，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
“果然待遇不一样啊。”同事们起哄，“谢总对高助理，总是早有准备啊。”
高曦拿着巧克力，得意地应着：“那当然啊。”
办公室里的人，笑作一团。谢嘉铭突然心中警铃大响，容烟又要误会了。
可四下一看，根本就没有容烟的影子。而他带给她的礼物，依旧放在会议室桌子上，她没有拿。
容烟累了，她不想再等了。
她真心喜欢谢嘉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影子就在心里，挥之不去。她承认一开始，并没有爱上他，可就是有一天，她看着谢嘉慕脱下西装，露出好看的白衬衣。
她就想要抱上去，想要对着全世界宣布，这个男人是她的。
于是，她想把所有好玩的东西都和他分享，一起吃美食，一起去旅游。容烟喜欢粘着他，她总是很克制，但还是喜欢一遍一遍地问他：“你喜欢我吗？”
她就是喜欢听见他说喜欢。
一开始，容烟是全身心付出，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就已经很满足。可渐渐地，她发现，所有的聊天话题，都是自己开头，聊到最后，谢嘉铭只剩下表情包。
聊天记录里，她仿佛在和表情包谈恋爱。
或许，谢嘉慕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他能够控制自己，在工作的时候，对她目不斜视，公事公办。约会的时候，也是小心过头，像是地下党。
但他不总是这样的。高曦出现的时候，他会和她聊天，打闹，也会相互说些听不懂的话。两人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很多年的沉淀。容烟觉得自己是比不过了。
“我父母也会去，下次吧。”谢嘉慕的一句彻底泼了她冷水，她依旧是见不得光的角色。
在他休假的时候，她忍住了，即便再想他，都不要主动联络了，不然会更失望。第三天的时候，夜里发高烧，迷迷糊糊间，她只想要和他聊两句。
她对着空白的对话框说：“睡了没？”
谢嘉慕始终都没有回复，她一直等到第二天。
第二天，她看见他在朋友圈更新地风生水起，心也凉了。碰巧公司统计生日，她不经意看见，他连年龄都是骗自己的。
太累了。
爱情是相互的，倘若一方始终在主动，在等另一方做出回应。总有一天，会累的。
容烟心想，或许谢嘉慕是喜欢自己的，但这种喜欢，和自己完全不合拍。
她不要了。
谢嘉慕完全失了方寸，容烟不要他了。
他再傻也看出，容烟这次是来真的。他拉着容烟到自己办公室，一定要说清楚。
“你怎么了？生气了吗？”谢嘉慕小心翼翼地问。
容烟抿着嘴，笑了下，摇摇头。
“我们分手吧。”她说。
谢嘉慕急了，他抱着她，把她箍得很紧，头埋在脖颈间，直说，不要分手。
“我一直被你嫌弃，嫌弃话多，不回信息；嫌弃吃醋，还是和她走那么近；嫌弃我的年龄，都不告诉我你到底几岁。”
她挣开谢嘉慕，看了他一眼。
办公室里的人，还在起哄高曦，高曦含着巧克力说：“嘉慕，真好吃，我都快爱上你了。”
谢嘉慕这次真不想理高曦了。
他看着容烟，心都要碎了。
有些人，总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真的舍不得。
只是他一次都没有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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