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苏慕
我今年31岁，表面上看，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老公张旭是一家建筑公司的经理，收入不菲，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工作时间灵活，收入却不低。三岁的儿子城城虎头虎脑，聪明可爱。我们在这个省会城市有房有车，怎么看都属于人生赢家。
9年前，那时我大学即将毕业，和别的同学一样，我急着四处投简历找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了赵森。
赵森是我实习公司的一个小部门经理，他跟我不在一个部门，之前我们几乎没有交集。实习期结束后，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有留在那家公司。但我离开不久，却接到了赵森的电话，他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说他知道我还没找到工作，但他认识其他公司的老总，也许可以推荐我进去。
那时我求职心切，眼看同学们都找到了心仪的单位，而我却还没有着落。任何一点希望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都是救命的稻草。
我兴冲冲赴了约。
也就是这次见面，我知道，赵森是一个富二代，他父亲早年是开煤矿的，积累了第一桶金。之后他把这些钱投入股市，那时股市正是最好的时候，他们大赚了一笔。之后他爸爸见好就收，把钱拿出来，在这个城市的多个繁华地段，买了商铺和房子。现在，即使他们一家什么也不干，光靠租金就可以过得衣食无忧。
赵森说，他之所以会在我实习的那个单位上班，也不过是因为无聊而已。
赵森的话在我的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我家是农村的，上大学时，虽然我知道有些女同学在校外做其他的事情挣钱，周末时也有不少豪车在校外等候那些漂亮女孩，可我从未动过心。我父母从小教育我女孩要自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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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赵森频繁约我，每次都打着为我找工作的旗号。接触下来，我知道他结了婚，比我大八岁，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他不怎么提他老婆，只说他们感情不合，正准备办理离婚。
现在的我，早已明白，这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猎艳时所用到的滥俗的套路，可22岁的我，涉世未深，把赵森的每一句话，都当了真。
一方面是找工作时的屡屡受挫，一方面是赵森的糖衣炮弹。那时的赵森，送给我名牌的衣服和化妆品，带我去感受这个城市的繁华与旖旎。他开车载着我在这个城市里穿行，有时，他会不经意地指着某一处的大楼，说那里面就有他家的商铺。
我的心就这样慢慢倾斜，想到他早晚要离婚，所以，当他有一天带我去酒店时，我没有拒绝。
两个月后，当我发现自己怀孕时，我顿时慌了神。赵森知道后，搂着我轻描淡写地说，有了就生下来呗，我的孩子，还能委屈他不成？
年轻的我，就这样被他的几句话安抚下来，觉得那就是他的承诺。那时我们已经毕业，同学们陆续离校，赵森把我的档案挂到他朋友的公司里，给我租了房子，让我安心养胎。
我给父母打电话说我已经找到工作，让他们放心。之后，就耐心等待孩子的降生。
随着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我有些着急起来，我问赵森什么时候才能离婚娶我，他每次的回答都千篇一律，快了，让我再等等，或者，他老婆性子犟，他怕她受不了，需要慢慢说服她。
我虽然单纯，却不傻，即使再后知后觉，我也终于醒悟过来，他根本没打算离婚。可能，我，只不过是他众多猎物中的一个。
意识到这一点，我痛苦了很长时间。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情人，永远生活在阴影里，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走在阳光下。
我从小就很理智，生活教育我，感情用事只会让自己在泥潭中越陷越深。我下定决心，必须及时止损，不能把未来压在一个不可能兑现的诺言里。我想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开赵森，然后，忘却这一切，重新开始。
3
生孩子时，我疼了一天一夜，医生问我是否需要剖腹产，我摇着汗湿的头发坚决拒绝了。我不想在肚子上留下疤痕，那是我耻辱的印记。
好在有惊无险，孩子还是平安降生了。
是个小女孩，她皱皱巴巴的，看不出来像谁。想到迟早要离开她，我狠下心不给孩子喂奶，奶水很快憋了回去。
那几天，赵森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相信他和妻子的关系确实如他所说，可也清楚地知道，他决不会为了我和孩子而离婚。
出院后，赵森请了一个月嫂照顾我。我很少主动抱孩子，晚上也是月嫂带着孩子睡。凝视着她睡熟的小脸，我的心里总是五味杂陈。想着这么草率地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总觉得对不起她。可是再想到我以后的生活，内心就又决绝起来。
我怕和女儿相处时间长后，有了感情舍不得她，月子后，就向赵森摊牌，女儿留给他，他给我二十万，我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一别两宽。否则我就带着孩子去找得他爸妈和他老婆。
可能没有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刚开始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同意了我的要求。
我就这样拿着赵森给我的二十万，离开了那座城市，来到了距离那个城市不足二百里的省会。
我记得那天是个多雾的冬天，我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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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恢复后，我在省会城市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并通过相亲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张旭，之后我们结婚，我生下了儿子城城。
赵森给的二十万，后来我拿出五万给老家的父母，让他们翻修新房。那十五万，我投资了一个朋友办教育广场，每年固定分红。
过去的一切被我彻底埋葬，我拉黑了赵森所有的联系方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知道，我曾做过别人的情人，还曾有过一个女儿。
之前的几年，也许是急于摆脱过去的记忆，我从未想过那个孩子。我每天都努力向前冲，用不停地做事情来麻痹自己。
可随着城城的慢慢长大，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叫我妈妈，我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多地想起那个孩子。
有一段时间我频频做梦，梦见有一个小女孩在前面叫我妈妈，可我怎么也追不上她。每次我冷汗涔涔的醒来，望着漆黑的屋顶，砰砰乱跳的心许久也不能平静下来。
有时看到路上跟赵㵘差不多年龄的小女孩，我都会忘情地看上很久，我的女儿，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诚诚越长越大，看着他天真的笑脸，内心的柔软总会无边无际地包裹着我。让我在感受幸福的同时，也承受着回忆过去所受的折磨。
5
我终于想办法联系到赵森的一个哥们刘强，那时候，赵森曾带着我去找他一起玩。
刘强听到是我，颇有些吃惊，我告诉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那个孩子现在的状况，决不会打扰赵森一家的生活。听我这样说，他这才放下戒心。
原来，当年赵森并没有把孩子抱回家，而是通过他的母亲，找了他一个远房表姨来照顾孩子。他在他们同小区又买了一套房子，我的女儿就住在他相隔一栋楼的地方。
最后，刘强说，孩子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你就别惦记她了，安心过你的日子吧。
挂断刘强的电话，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感觉心里也空荡荡的。我无从想象她的生活，我不知道她几岁会走路，多大才开口说话，也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哭的时候会不会叫妈妈。
我想起来，城城到现在一到晚上就只要我，他只有枕着我的胳膊才能安然入睡，那么她呢？打雷的夜晚会有人陪在她身边给她讲故事吗？
想到这些我的心生疼，我想责怪赵森，可想想我自己，何曾尽过一天做母亲的义务，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呢？
后来刘强发给我几张赵㵘的照片。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她的眼睛随我，是漂亮的丹凤眼，鼻子和嘴巴像赵森。我看了又看，怎么也舍不得挪开眼睛。
6
我曾经借口出差，偷偷去看过赵㵘几次。但也许时间不凑巧，我只见过她两次。
一次是在幼儿园门口。正赶上放学，在涌挤的人流中，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穿着一套粉色的运动装，留着齐耳短发。看起来乖巧可爱。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来接她，赵㵘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拉着身边大人的手兴奋地说说笑笑。她慢慢走在那个女人的背后，一路踢着一颗小石头。有时候那颗石头被她踢落马路，她就把它捡起来，继续踢。
我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小小的落寞的背影，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还有一次是周末，在他们小区游乐场区域。她和几个孩子一起挤着玩滑滑梯，其中一个胖乎乎也许嫌她挡了自己的路，狠狠地推了她一下，她愣了一下，没有反抗，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相信赵森给予她足够好的物质生活。可父母缺席的童年，真的是物质所能抵消的吗？
那天我不知道我怎么回的家，一路上，我都失魂落魄，在高速上开车时，差点追尾了前面的一辆大货车。
到家后，老公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他说我脸色苍白，是不是出差太累出现了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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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目前我的生活平静幸福，维持着它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像以前那样，跟过去彻底作别。
可我无法做到。逛街时看到有漂亮的小女孩的衣服，总会想，这个赵㵘穿着会不会好看？给诚诚买了好吃的甜点，也会不由想：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呢？她吃到好吃的的时候，会不会也像诚诚一样，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很崩溃。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配当一个母亲，也不配拥有现在的幸福生活，因为这一切，是建立在一个小女孩的痛苦之上的。
老公张旭也察觉了我的变化，他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如果有事情，一定要告诉他，他会永远站在我身边。
我坚决摇了摇头。只说工作太累。
8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抑郁的时候。半年后的一天，我忽然接到了赵森的电话。
他说，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我和刘强联系的事。现在，他有事想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一直照顾赵燚的他的表姨在一个月前，在回老家时，因车祸意外死亡。刘强没有告诉我的是，赵森三年前和妻子离婚后，又已再婚，去年，现任妻子才给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他问我，赵㵘以后怎么办？
以他目前的状况，他肯定不会把赵㵘接回自己家中，现任妻子也坚决不会答应。如果继续让赵㵘留在那座房子里，那么他就考虑再找个人来帮忙带孩子。虽然他妈也会不时地过去照看，但赵㵘这次受打击挺大，这一个月来都不怎么吃饭，常常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如果是我能接受她，那么，女孩跟妈妈生活在一起，可能对赵㵘更有利，他会按月给我一笔钱。当然，这完全看我的意愿，他绝不会勉强。
他说其实他负担赵㵘的生活完全没有问题，但孩子目前的状况让他有些担心。他作为爸爸，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虽然他跟孩子只一墙之隔，但因为担心妻子发现，他其实去看孩子的时候并不多，孩子跟他也并不怎么亲。
我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挂断电话后，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一直浮现的，是那天赵㵘被那个男孩推开后，呆呆站在那里，眼睛含泪的样子。
儿子城城出生后，我和老公百般疼爱，从小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他，自信聪明，还有些霸道。有一次在小区里，别的孩子抢了他的小火车，他马上又抢了回来，还气哼哼地警告别人，你要再这样，我就回家告诉我爸爸。
可赵㵘呢，如果有人欺负了她，她又该找谁呢？
在张旭的眼里，我工作上认真敬业，独立优秀，在家里，我勤快有耐心，不但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还把儿子诚诚培养得可爱聪明。他常搂着我说，娶了我，是他今生做的最正确的事。
我们自结婚后，一直是朋友圈里的模范夫妻。假如他知道了我以前的事情，还要把赵㵘带回家抚养，那么我在他心中的形象不仅会彻底崩塌，我们的婚姻也将彻底走向消亡。
还有诚诚，我该怎么告诉他，妈妈在生他之前，还给他生了一个姐姐？
可是，我忘不了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她一寸寸地嵌进我的骨肉里，根本无法剥离。
如果说7年前我是无奈抛弃了她，现在，当我有能力之后，我还要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再抛弃她一次吗？
我觉得，我做不到。
9
我想了很久，跟老公张旭摊了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断断续续地把事件事情描述完的，只看到，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握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颤抖，最后，杯子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我以为他会骂我，甚至会打我，但他没有。最后，他神色颓败地说，单位派他出差，可能会很长时间，让我这段时间不要联系他。
我知道，他需要内心有个消化的过程。我们都是普通人，一定会有普通人的心结和狭隘，我接受，且并不强求。我告诉自己，以后如果他能接受，我们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对他我有亏欠，自然也会倾情相待。如果他不能接受，我也能理解。
凡事都有取舍，我既然想要女儿，且愿意正视过往，就要做好去面对和承担的准备。未来的我，可能会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踏实、平静。
我跟赵森打电话，说，我愿意抚养赵㵘，让他把孩子的东西收拾好，我过几天去接她。赵森很意外，他的语气里，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去接赵㵘那天，雨下得很大，我却觉得，这雨把我身上这么多年的灰都冲洗得干干净净，我感觉自己内心丰盈充沛。我也希望，这雨能把女儿的眼泪也都冲洗掉，余生，我将用自己的生命去爱她，弥补她。那些由我给她造成的伤痕，应当由我亲手替她一一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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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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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左手抱娃，右手码字的二宝妈。漂在深圳近十年，现在有儿有女有房贷。十多年传统媒体工作经验，曾涉猎金融、服装、法律等多个行业。不矫情能死，但又讨厌一切的装腔作势和道貌岸然。喜欢听故事、讲人生，最擅长用最直白的语言，向你表达婚姻和生活中血淋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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