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我怕谁
》
第5集
上集回顾：
姑娘我怕谁（3）：6万块，他要买断我的青春
姑娘我怕谁（4）： 她弄出的声响，惊醒了弟弟
艾翠英自从跟丈夫进北京打工，就隔三差五地给凤舞打电话，跟她说说自己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每年过春节回来，只要凤舞放假，俩人肯定要聚到一起玩两天。
凤舞很喜欢艾翠英。初中三年，不是太合群的凤舞一直跟艾翠英形影不离。俩人一起吃饭、一起上课，甚至上厕所都要结伴。
她俩同样爱看书、爱听歌，一样的直爽脾气。只不过凤舞内秀一点，艾翠英更粗野一些。
艾翠英是个能为凤舞去扇男生巴掌的人。凤舞也曾因为艾翠英跟人打架，自己拉偏架被人踹过。
初中毕业后，艾翠英就在家务农。也许是因为艾翠英长得漂亮，很快找了个好婆家。
去年她嫁到三公里外的黄庄，据说老公也是当时跟她们一个学校的同学，只是凤舞一直没有见过。
艾翠英跟凤舞讲她跟随丈夫去北京的种种见闻。丈夫和公公平时跑点防水活，她自己则在家附近的小超市上班。
她让凤舞有时间一定要去北京找她。她要带凤舞去爬长城、游故宫。这俩地方她丈夫都带她去过，她觉得很好，所以也想带凤舞一起去。
凤舞感觉大巴车开始移动。自己念了三年高中的小城市，在明亮的晨光中缓缓后退。许是一夜未眠太疲倦，她竟然合上了有点沉重的眼皮，靠着窗户睡着了。
随着突然的刹车，凤舞醒了。她看了下表，已经11点多了。
车上的乘客开始陆续下车，售票员站前面喊：“都下车啊，都下车，车上不允许留人。到北京之前就进这一个服务站，进去该吃饭吃饭，要上厕所的也赶紧去。”
凤舞拿着之前买的桶面，就跟着别人下了车。下车时见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用心记下自己乘坐的车的牌号，怕一会自己上错车。
服务站人很多。凤舞看到有就餐区字样的一个棚子，顺着人群往里走。
不少人在排队接热水泡面，她也撕开自己的桶面准备泡。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肚子此刻开始抗议了。
边上一个染着黄头发、踢拉着拖鞋的中年妇女，跑过来气势汹汹地跟凤舞说：“方便面不是在我们站里买的，不能在站里吃。”
凤舞不解问道：“为啥啊？”
“为啥？你说为啥？我们盖个服务站，让你们在这里吃喝拉撒的，你们一点也不在我们这消费，我们不亏死了？”中年妇女扯着喉咙喊，“没有我们超市小票的不许接热水啊。”
被她这么一嚷，凤舞觉得脸像火烧一样，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排在她前面的一个穿着大花T恤的年轻男子回过头，满不在乎地跟她说：“哎，你别理她，净瞎咋呼。你该接就接你的。”
凤舞想起来上车时看到过这个坐在她后排的男子。她不好意思地说：“算啦，人家不让接，就不接了。不惹事！”
“你第一次出门吧？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你把面给我，我帮你接。”
男子不容分说就抢过凤舞手里的桶面，冲她灿烂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就在边上等着就行。”
凤舞连声感谢，才又仔细地打量了下那个男子。虽然穿的有点花哨，可是笑容干净，牙齿洁白。
离家后，第一次获得陌生人的帮助，让她感觉前路不是那么艰难了。
她赶紧离开了排队接水的队伍，站得离花T恤有三步之遥。那男子熟练地撕开各种调料包，麻利地接满开水后递给她。
男子见她仍在原地，又露出那口白牙说：“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坐。这边人多，座位都是脏的。”
花T恤很热情，话也多。他自我介绍姓顾，让凤舞叫他小顾就行。他家在离云城市十里地的永丰乡，说自己是跟着别人做防水的。已经在北京干了三年活了，对北京很了解。
凤舞知道，坐这趟车的都是云城市周边的人，所以也很放心地问了小顾很多问题，以及到了北京后的注意事项。小顾一一耐心回答。
听说凤舞的同学在超市工作，小顾说：“女孩子在超市工作好啊，风吹不到，日晒不着。你去了，就让你同学去超市问问，他们还要人不？要是用人，你们就一块干呗。”
等大家陆续上车时，跟凤舞邻座一上午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男子，开始跟凤舞搭讪。问她家在哪里、去北京的目的等等。凤舞寻思着都是老乡，也没有多想就老实地回答。
“你到北京找工作的话，不如跟我去。我在一家特别大的娱乐城工作，那里面上班的小姑娘挣的多，还不累。”
“主要是做啥？”凤舞问。
“平时就喝喝酒、唱唱歌什么的，一点也不难。长的好看的，挣得更多。”
凤舞听明白了男子所说的工作，不再理他。
男子见凤舞瞬间冷了脸，倒也没有生气，仍然不时地没话找话说，凤舞也只得勉强应付着。
也许看出她内心的怯懦，男子竟然热络地把左胳膊放到凤舞座位的靠背上，从后面看俨然是把凤舞揽在了怀里。
看她不出声，男子胆子更大了。一边没话找话说，一边假装无意地把手放到她的右腿上。
凤舞迅速往里收腿，男子竟然腆着脸说：“你这个样子，去北京怎么挣钱啊？”
凤舞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感觉既羞愧又不安，想厉声呵斥又感觉很张不开口。突然，后座有人拍她的肩膀。
回头见是小顾。小顾说：“咱俩换下座位，我想靠着窗户。”
凤舞连声说好，赶紧起身，内心里对他再增几分感激。
小顾换过去的时候，男子就那么僵坐着不起身。他大咧咧地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说：“好狗还不挡道呢？你不会让让啊？”
男子见他凶悍，竟没作声。
跟着人群下了车，凤舞就感觉一阵热烘烘的汽油味扑面而来，熏得她想吐。
扶着路边的树歇了足足有五分钟，小顾又热情地跑到路边的报刊亭买了瓶冷水给她。
看她提着大包小包，路边就有人问：去哪里？打车吗？凤舞连连摇头拒绝。
小顾说自己住通州，凤舞要去的白家楼是朝阳区的最东边，跟自己差不多算同路的，让凤舞跟自己一起坐车。凤舞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感激。
下午5点钟的北京，日头仍然毒辣辣的，照在脸上刺得人不敢睁眼。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白色的T恤衫黏黏地贴着皮肤，让凤舞浑身不舒服。
看着路上排成长龙的汽车，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凤舞感觉头晕目眩。不是有小顾在旁边不时提醒着，她真有点后悔自己独闯北京的冲动。
凤舞见识了北京公交和地铁的拥挤。到1号线地铁终点站后，小顾帮她打了一辆出租车，说自己要坐公交车去通州，俩人就分开了。
刚坐上出租车就遇到大堵车。看到计价器上的数字一直往上蹦，叶凤舞就感觉心跳加速。
凤舞一路上听着出租车司机的侃侃而谈。她想，北京连出租车司机都如此博学多才，风趣健谈，果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呀！
付了车费，凤舞拉着箱子往超市走，门口站着一个人让她把包存了才能进去。
凤舞说她要找艾翠英。听到声音的艾翠英赶紧就跑出来了，见到她，艾翠英高兴地嗔怪道：“咋这么慢啊？我都等得急死了。”
说着话，急火火地跟值班经理去请假，然后兴奋地牵着凤舞的手往家走。
艾翠英拉着凤舞的箱子，一边走一边兴奋地给她介绍周边的环境。
凤舞听得晕头转向。她初来乍到，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哪里能记起艾翠英说的公园、超市、购物中心这些地方。
她被艾翠英领着，拐了几个弯，才进到一个大院里。艾翠英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房门，凤舞粗略地打量了下房间。
整个屋子只有大概二十个平方，一个铁艺的大双人床占去不少空间，床尾侧放了一个方格布的简易衣柜，很多衣服都挂在横跨整间房子的一根粗绳子上。
靠门口的位置放了一个破方桌，桌子上是一个煤气灶。油盐酱醋和一摞不锈钢的大碗放在边上，煤气罐靠着墙角。
能看出，艾翠英为了迎接自己的到来，已经刻意拾掇了一遍。可是堆在床底的鞋子等杂物，还是让这个逼仄的房间显得杂乱。
见凤舞观察自己的住处，艾翠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租房子住，就这条件。就这，每个月200多块钱租金呢。你把衣服啥的搁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带上，咱们出去吃饭去。这院子里有时候进小偷。”
艾翠英安排凤舞把行李放好，就锁上门，去隔壁喊她公公一同去饭店。
她公公正在屋里吹着风扇看电视。听说让他出去吃饭，忙说自己刚才煮了面条吃完了。提议艾翠英带凤舞去附近的“潇湘苑”餐厅，说那里的菜不错。
见公公不去，艾翠英就拉着凤舞往外走。艾翠英公公屋里的沥青和卷材的味道熏得凤舞头晕。
凤舞问：“你不叫着建文吗？”
“嗐！管他干啥，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回家，天天在外面跟一帮老乡喝酒！”
到了饭店后，凤舞被店里明晃晃的大灯刺得有点眼晕，地砖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当艾翠英把一个装帧精美的菜单推给她时，凤舞担心自己点不好菜，紧张地又推回给艾翠英，说：“你看着点吧，咱们随便吃点就行。”
艾翠英拿起菜单认真地翻着，然后跟服务员说：“一个凉拌豆腐丝、一个宫保鸡丁，两瓶冰镇啤酒，再来两碗米饭。”
凤舞感觉艾翠英来北京一年多真是变化蛮大的，普通话说得很溜，做起事来也蛮有范儿的！
等服务员去下单，艾翠英低声凑到凤舞跟前：“北京的饭店，吃菜一般都是配米饭。不像咱们老家顿顿吃馒头。”
凤舞说：“那我也得学着吃米饭了。”
艾翠英笑了：“还学吃米饭呢？往嘴里一塞就能吃，就是感觉吃米饭总是吃不饱。”
一会服务员就拿了两瓶啤酒，端来一碟子豆腐丝。
服务员当面打开啤酒，艾翠英拿起一瓶放在凤舞面前，严肃地跟她说：“这酒你一定得喝。我一直都盼望着跟你一起喝场酒，你一直念书也没有机会。现在你也算是踏入社会了，喝酒是必须得学会的。”
“嘻嘻，谁说工作就得喝酒啊？你上班老板允许你喝酒吗？”慢慢适应了环境的凤舞也开起了玩笑。
艾翠英不理凤舞，给她倒了满满一大杯啤酒，又端起自己那杯说：“给你接风洗尘。我们干了这杯酒，祝我们的大美女叶凤舞尽快找到工作，多赚票子多挣钱，早点嫁个好老公。”
“还多赚票子呢，工作都不知道去哪找呢。来，还是祝我别在北京把自己饿死吧，干杯！”凤舞把酒杯跟艾翠英碰了一下，举起杯一饮而尽。啤酒的冰凉掩盖住了那股特殊的酸涩味道，淡淡的麦香在口腔里萦绕。
吃了两口菜，凤舞问：“英子，你说我能找个啥样的工作呢？我现在很是茫然呀！”
“反正不能找超市理货员这类的。你高中毕业，又会写会算的，要找个好点的。”艾翠英帮她出主意。
“我知道离这不远有个人才市场，好多人找工作都去那里。明天我陪你去找工作去。”
“明天你不用上班吗？”
“我跟经理说了，明天我调休，陪你去找工作！你的事是最大的事，嘻嘻！”艾翠英仗义地说。
灯光下，艾翠英的脸显得更加白皙生动，一双热情的大眼睛盯着自己这个昔日好友，满满的坦诚。凤舞感觉眼睛发热，“多个朋友多条路”，真是老人们总结的至理名言。
可是，明天找工作能顺利吗？凤舞的一颗心仍旧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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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5点，我们不见不散
沐儿碎碎念：
艾翠英是个给力的朋友。只是，在北京，高中毕业，去人才市场，能找到工作吗？我记得，当初我硕士毕业时，去人才市场，也各种被碾压......唉，心酸啊。
凤舞去北京的路上，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嚣张地服务站工作人员，有热心的花T恤，还有那个猥琐的中年大叔。
一辆车里，就是个小世界。
长大后，我们懂得，服务站大妈，也有她的苦衷。她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她们租个地方，不是扶贫的；都不在她那儿消费，她凭什么给你提供服务？
去各地旅游，在路边的加油站上厕所，只要是不收费的，我一定会在里面买点东西。可能是纪念品，也可能是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最近沐儿挺忙的。每天晚上，静下心来写一段碎碎念，感觉在与你们近距离交流，是我很享受的时刻。
《姑娘我怕谁》，我们一起，做牛气冲天的姑娘！感谢你们点“在看”，期待你们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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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艳玮，作家，公司高管。著有长篇小说《白茶清欢》等。一个游走在施工现场和书本文字之间的双面怪咖。本文首发沐儿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