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两清
做甲乙丙丁
01
从最初的干柴烈火到现在的味如嚼蜡，六年时光，把何安带到了三十岁高龄剩女的行列。
再不结婚，就老得没人要了。每次何安对着镜子，拎着眼角多出来的一道皱纹感叹时，老季秒变白痴和耳聋，将脸埋在报纸后面不接腔。
结婚，眼下不现实。可是，只要一提分手，老季又无一例外地不同意。
这次何安的分手决心很坚决，很强硬。她对着被报纸挡着的那张脸，悄然冷笑。
六年前，何安刚来这座城市，跟着老季做医疗器械。她的事业慢慢上了路，有了自己的客户网，两人的感情也日渐培养起来。
在生意方面，老季的确是何安的领路人。如果不是老季，恐怕再有一个六年，她也买不起现在的这套小公寓。
老季的家在下面的一个县，每周末他都雷打不动地回家和老婆团聚。他不常在何安这里过夜，更不像一些傻帽男人，把外面的彩旗牌女人带着满街乱逛，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所以知道他们俩这段的人不多，大部分也只是从两人的业务合作上胡乱猜测。
老季常对何安说，在我没法给你名分的时候，我要为你守护名声，这个更重要。
在外人眼里，何安漂亮又独立，男人上杆子追都追不到。可你再优秀，扮演的也是恶毒和丑陋的角色，人人唾弃，人人喊打。
何安觉得自己费心劳神熬够了，必须和老季来个鱼死网破。有多少男人嫁不得，偏偏栓死在老季这个拖家带口的身上。
对何安有意的男人挺多，那个愣头愣脑的孙磊，对何安热乎很久了。
孙磊是何安常去健身房的教练。他对何安的追求热烈如火，何安对他却是波澜不惊。
近些时日，何安突然对孙磊有了回应。两个人一起吃了两次饭，看了回电影，还在网上聊出了新境界。
看似有戏。
02
何安和老季说她找了新男朋友时，老季笑眯眯地瞅着她，不信。
他一定觉得她又在玩什么花招，这女人就像猫，时不时耍耍小脾气，哄哄就好。
你不是说不干涉我的私生活，我可以随便找男朋友。我都这把年纪了，不能一直干耗着，万一碰到合适的呢。何安一边喝茶，一边轻描淡写地给自己的未来设计蓝图。
老季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她，演，接着往下演。
你要不要见见，替我把把关？何安的表情严肃起来，脸颊上的肌肉都有了紧绷感。
似乎不像闹着玩的。
老季笑出了几分尴尬。男人嘛，不都是嘴上逞强。但他还是说，行啊，带来让你娘家哥哥瞧瞧。
何安听出老季这句话里，有多少的言不由衷。
周末，何安带了孙磊来见老季。
这么些年来，老季少有的打破了回家团聚的规律。看他如此认真对待，何安窃喜。
孙磊把这次见家长也看得很正式很隆重，还特意穿了正装。不知为何，这场面让何安顿觉滑稽。
她想，如果孙磊知道她同老季的真实关系，简直把他当猴子耍戏，会不会跳起来杀了他们。
老季觎眼瞄着，何安和孙磊在桌面上的两只手绞缠在一起。
老季问孙磊家里的情况，个人情况，有模有样很像那么回事。孙磊老老实实回答。
一问一答间，何安已经把一盘开胃小菜吃光了。好像两个男人的对话，和她完全无关。
晚些时候，老季在回县城的路上给何安打来电话。不管时间多迟，他还是要赶回家团聚。何安有了失落。
老季说，这小子不行，愣头青一个，他能给你什么？估计在这个城市连片瓦都买不起吧！
这是她和老季之间，这两年争执不休的话题。老季在电话那端沉默。
何安都能想像到，他紧蹙眉头，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的多了，觉得他像在演戏，演给何安看，演给他自己看。
真是腻歪透了。
03
老季瞄着她的短裙啧啧嘴巴，这么晚，你穿成这样不是诱惑犯罪嘛。
何安嗔笑一下，关你什么事。
我都回来了，你还要出去？老季的语气里有了点讨好。
我要约会，你又不是我爸，干嘛还需要得到你的允许。这段时间何安每每夹枪带棒，砸得老季口结。
你和那个小子动了真格？老季还故作轻松。
难道还玩假的？我又不是十几岁不经事的小姑娘，非要恋着油腻大叔不放手。何安调侃一句。
女人干嘛那么较真，婚姻这种形式上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老季嘟囔的这句话，让何安听到了。
每个女人在乎的东西不一样，但为什么大多数女人会挤破脑袋争取形式上的东西，比如婚姻。
因为这种东西靠谱，有安全感。女人想要的不就是情感归宿的安全感。
像老季这样的男人根本不会懂。
那天，何安和孙磊正准备吃晚饭，老季来了。
呦呵，打扰你们的浪漫了。老季讪笑着，却拿眼角气恼地剜着何安。
老季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自己的那件灰色浴袍，此刻周武正王地套在孙磊身上，还挺合体。
何安筷子上的菜啪嗒掉在盘子里，她抬头看老季，额头上青筋暴起，看不见的一团火正蹭蹭往外冒。
他紧紧盯着何安，眼里写着，你绿了老子，还能安心吃饭！他真的忘了，他已经绿了妻子多少年。
何安嘴角一歪，轻哼一声。在她的不屑面前，老季的脸色越来越白。孙磊渐渐看出来，何安和老季的关系，不，清，白。
两个男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脸红透了，像两只马上要斗起来的红冠子公鸡。
老季和孙磊在屋里鸡飞狗跳，大闹天宫时，何安关上大门走了出去。
比起里面的乌烟瘴气，大马路上充满汽车尾气的空气，都要清新得多。
何安和老季有了一次正式的谈判。
再等等，等我女儿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老季老生常谈，这样的理由何安听得太多，耳朵都生了茧子。
从女儿要考高中，再然后是高中要考大学。老季用同个模子刻出来的烂大街的借口，忽悠了她六年。
何安已经很烦了。
你不就是要结婚吗？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在乎多等一段时间。老季苦口婆心。
再等几年，更老了。女人要耗多少个六年用来等待。
她，不想等了。
何安说，老季，你的衣服全在门口搁着，都拿走吧，还有你的那件浴袍。
她是故意在羞辱他，不留余地把两个人的关系往死里搞。
老季什么话都没说，走时把门摔得砰砰响。
04
孙磊说他不在乎何安同老季的狗男女关系，只要何安从此以后，改邪归正，弃贱从良，他还会一心一意对她。
这个男人，已经知道她隐藏的秘密，心里不会没有疙瘩和纠结。何安非常清楚，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不再平起平坐。这种不公平的后果是，心理失衡后的互相折磨。
何安也想重新开始新的恋情，可试过才知道，孙磊不是她的那盘菜。
孙磊只是她的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灭了对老季的念想，也让老季死心的理由。
如果，老季离婚呢，她会继续跟定他吗？她说不清楚，虽然她执拗地争来争去，为的就是这个结果。
可几年下来，感情在争吵中磨损得不剩几分，连情人尚且逃不过七年之痒。
老季的衣服还在何安的屋门口堆着，他也没有再找她，甚至没有给她打电话，发短信。
何安多少有几许失落，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了，老季对她也不过如此。
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她突然想明白了。她舍不下的不是老季，而是她六年时间付出的感情。覆水难收的感情。
唯一和老季有联系的，是业务上的往来。只要与何安这边有关的，老季都吩咐手下去接洽。何安明显感觉到，老季正在逐渐断掉她生意上的链条。
两个月后，在一次竞标会上，何安碰到了老季。
当时何安正在给一些客户发名片，她并没有看到老季，直到她把名片递到了老季的面前。
她卑躬屈膝，小心献媚的样子，一定让老季觉得很可笑很可怜。老季接名片的手指尖都透着嘲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皮鞋晃出一个戏谑的弧度。
何安决定分手时，已预料到今天可能面对的情形。靠男人挣来的，现在要一分分还回去，从别的女人那里掠夺来的，也在一寸寸还回去。这是她作为坏女人时，该付出的代价。
何安将头扬了起来，她不觉得丢人了。
05
老季来找何安时，何安正在找人换门锁。
怎么，连锁都换了？老季环顾着房内四周，这么久没来，房间里似乎有了变化，亮堂许多。
老季又说，听说你和那个狗东西没在一起，怎么样，还是觉得我好吧。你呀，就爱耍小孩子脾气。还是回来吧，我不在乎你曾经的背叛。
何安冷笑，可我在乎你对我的背叛。
老季无耻地笑了，比起你给我戴一顶大帽子的耻辱，这点委屈算什么嘛，只要你还跟着我，我马上让你恢复所有的关系网。
这就是老季所期冀的，他要让她知道，离了这个老男人，她将一事无成。总有一天，她会像只哈巴狗一样，跪在他的脚边，摇尾乞怜。
他一直盼的，就是她的这个回头。
一个大男人，用这么下作的方法，留住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何安没再给老季留面子，她真的忍够了。
哦，对了老季，你的那些破烂东西，我当垃圾扔了。何安哈哈笑起来，眼角笑出了泪花。
何安，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连点旧情都不念？你可不要后悔，我给过你机会了。老季临走，最后甩出一句话。
到底是谁不念旧情，不肯放过她一马。到底是谁把事情做绝，生生把她逼到死胡同里。
何安把门重重地在老季身后关上。
她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是轻松的，自由自在的，想要飞起来的轻松。
何安永远也不会告诉老季，那天她和孙磊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做饭的时候，番茄酱不小心弄脏了孙磊身上的白色T恤。何安将他的衣服拿去洗了，而她的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对身材魁梧的孙磊来说，都小了不知多少码，只有老季那件浴袍能给他用来蔽体。
她希望老季一直都误会她，这样他才不会对她死缠烂打。她主动要丢掉的男人，不想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哪怕老季毁了她的事业。
06
何安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不出三个月，便接不到一个单子。
老季在这个行当，的确有些门道，再使点下三滥的手段，他会让她死的很痛，很透彻，作为对他背叛的教训。
果然是，昨日心头好，今日脚底泥。
从情人到仇人，竟只是一张床的距离。情分这东西，在老季这种只看中个人利益得失的男人眼中，屁都不是。
何安快速处理掉自己的小公寓，在一个雾气很浓的早上，坐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
用了十年时间，何安在南方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公司，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活得也愈加自信。
2019年春天，因为公司的一笔业务，何安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本来可以派个业务员来的，但有个知道她和老季底细的朋友说，老季这些年混得很惨。生意失败，一时想不开，人还中了风。
所以，何安回来了。
她想看看，那个把她从情人变成仇人的老季，最终活成了什么样子。
何安去看了老季。
在街的对面，她远远地看到，坐在轮椅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口水在他嘴唇上拉丝儿，鼻涕在鼻孔前吹泡，狼狈不堪入目。
老季老了，成了真材实料，如假包换的老季。他才不到六十岁，却变得不像样。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没能认出她，他的眼神轻贱地划过她漂亮的脸蛋，这女人长得真美。
然后，他对着旁边的糟糠之妻大发脾气，含糊不清地嚷嚷，怎么不给我擦擦鼻子！
刚刚升腾在何安心中的那股怨和恨，顿时消失殆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怜悯和同情。
当初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没担当的男人，浪掷青春，撕得头破血流。想想太不值，太荒唐。
何安在心里长长地出了口气。
似乎她和老季分开后，一口气就噎在那里，隔了十年才呼出来。
谁曾辜负了谁，谁又背叛了谁。不过是人们自己在心灵上扣的枷锁。
她已放下，再不回头。
END
1、同谋
2、女版接盘侠
4、男神请走开
5、我们都错了
6、一场离婚官司
7、备胎姑娘成长记
8、两个男人的秘密
9、当两任前妻都要复婚
10、懦弱如你，将我拱手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