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是我学弟,现在是同事,单位里都这样称呼新人,小刘小李小张的,直到变成老刘老李老张。
我是西北人,小赵是东北人,大家皆是翻山越岭千里迢迢的在某一个九月来到那座闷热的感觉要被蒸发掉的山城重庆,离开的时候全是念念不舍。
小赵去年六月份刚毕业,七月初报道上班。上班第一个月跑回重庆一次,八月回去两次,九月一次,十月一次,十一月两次,十二月没动静。
刚工作的实习生一个月拿到手的工资也就一千多点,回趟重庆来回路费要三百,住个宾馆算一百,吃喝拉撒再算一百,一个月回去两趟这个月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小龙哥,单位怎么请假?我要请假去重庆”
“去重庆干嘛”
这是七月,刚认识小赵,知晓了我们同一所学校毕业的,也知道了他有个女朋友,在重庆工作。
“小龙哥,回重庆不?一起呗”
“不去,太热了”
这是八月,和小赵熟络了,知道他女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和他同一级,重庆妹儿。
“小龙哥,借我点钱呗”
“不刚发工资吗”
“这周末回趟重庆,我女朋友过生日,想给她过个生日,我钱不够”
“卡号发过来,马上给你转过去”
这是十月,看着小赵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他告诉我和女朋友下个月认识两周年。
“小赵,见过你女朋友父母没”
“读大学的时候就见过了,她爸妈对我特别好,请我到他们家吃过好几次饭,还给我买过衣服。知道我们家情况一般,说以后在重庆买房会给我们帮忙的”
“你们真不错,很多大学生谈恋爱的都没去过对方家里,更别说的见对方父母了”
这是十二月,年底单位发了年终奖。小赵告诉我好不容易手上有些钱了,想下个月回重庆好好请他女朋友全家吃个饭,给她父母买些礼物,一切都欣欣向荣。
“小赵,快过年了,这次回家有什么打算啊”
“回去和我爸妈商量商量我和我女朋友的事情”
“你爸妈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他们早同意了”
这是今年二月,春节回家前。心想那么多随着毕业夭折的大学恋爱,他们这一对也是不易,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同一个美好的方向发展。
“怎么没戴戒指了”
“分了,她提出的”
还是二月,年后刚上班。小赵从吉林飞到重庆江北机场,等了许久,没见女朋友来接机,打电话过去,挂断,只发来一条短讯。
“我们分了吧,你变了”
叶子是青海人,亭亭是重庆妹儿,我们在大学时同属一个学生部门,叶子高我和亭亭一级,是我们部门的副会长。
他们是怎么到一起的,我一概不知,当周围所有人都晓得他们在一起时我才慢慢醒过来。
12年叶子毕业,几经周折,工作终于尘埃落定,国网青海供电局。
“亭亭,叶子回了老家,你们怎么打算的”
“我跟他去”
那时候离亭亭毕业还有一年多,那时候还不知道来年国网会不会来学校招聘,那时候一切都只是问号,那时候其实还是有大把时间重新开始一段大学恋爱的,反正这个年代大家都是本着玩的心态在谈,毕业季即是分手季,迟早的事儿。
同年年底学校开始了新的一波招聘季,整个校园兵荒马乱的,男生西装革履小皮鞋,女生套裙小西服高跟鞋,各个都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
那年国网青海局没来学校直接招聘,只是在官网上挂出了相关招聘信息,需要笔试。参加完笔试后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季节。
亭亭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签了工作,开始肆无忌惮的真正过起理想中的大学生活,逃课,毕业旅行,夜以继日的网游,聚餐喝酒,夜不归宿……
而她只是守着手机,等待那个决定她命运的时刻。她从上半学期等到寒假,从寒假等到下半学期,从下半学期等到毕业,从毕业等到其他同学都已经参加工作领到工资。等到酷暑的知了叫成了一片,叫的她愈发烦躁急切。
八月的某一天在几乎绝望的一个午后亭亭终于接到了那通电话,电话很短,通知她尽快到西宁总部报道。
三天后的重庆北火车站广场。偌大的广场上熙熙攘攘,各色人行色匆匆,亭亭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广场中央,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周遭的旅人,似乎每个人都知道手中的那张火车票要带他们去往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亭亭扶着行李箱杆,转头是父母那两双不舍的眼睛,往前是一片未知的世界。
“不然不切老嘛”
看着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的亭亭,爸爸将这句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话又温柔的说了最后一遍。
“妈,老汉儿,我个人会照顾好自己勒,你们回切豆是老”
亭亭甩下这句话,转头,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检票口,箱子里满满的装的是她所有的勇气。八月,这座著名的火炉城市将她掉在地上的眼泪瞬间蒸干,没留下丝毫痕迹。
1348。22公里的火车路程,亭亭一个人坐在火车窗旁,听着车厢广播里报的那些从未听过的地名,看着窗外渐行渐荒的风景,她未曾有过一丝的畏惧和悔意。
这就是一个川妹子的性格,这才是一个川妹子的性格。
“亭亭,在那边快两年了,一切都还习惯吗”
“虽然吃喝拉撒是有点不一样,不过总体还是OK的,叶子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好事多磨,你们两也该修成正果了吧?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快了快了,到时候人不到可以,但分子钱一定要到哈哈哈”
这是前些天过年时群发拜年时和亭亭聊的几句话。
大学,多么美好的一个词语,那里白衣飘飘,青春张扬。
教学楼广场上的桂花香,校门口的各色小吃,上课时睡觉的画面,寝室里撕天喊地的网游,甚至连一反常态的春天铺满落叶的那条条校园坡路都成为了后来脑海里最美好的风景。
只是爱情,本该最最美好和让人留恋的校园爱情却一度成了我对大学温暖回忆的一股寒流,每每到此,便叫人对所有掠过的画面按下了停止键。
人的本性都是希望所有美好的始端都能开出幸福的结果,但现实总是差强人意。
那个本来在洒满柔软阳光的午间食堂里面对面一起吃饭时突然对你说“我们分手吧”害的你差点喷出饭的女生;那个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对你说出“贫贱夫妻百事哀,异地恋情只有分”这样让人匪夷所思话的男生;那些个出于对未来规划,出于对对方考虑,出于对现实畏惧,出于对彼此都该成熟点了的他她它。
于是你买醉,一个人旅行,策马加鞭的速速毕业埋头工作,感觉每个本该充满希望的早晨却总让人从一天的最开始就对其产生了绝望,这辈子再也遇不到那个见证自己成长的人了。
不过,你错了。
你的成长才刚刚开始。
看看镜子里那个臃肿的自己,那个还不够独立的自己,那个邋里邋遢的自己,那个缺乏经历的自己,那个过于年轻的自己,那个离优秀还差太远的自己。
你才发现,原来自己配不上那样的爱情。
时间总是出乎意料的让人目瞪口呆,等到一切云开雾散后我们总是微微摇头笑话那个曾经矫情痴情无情绝情的自己。
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中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