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翼风
夭寿，我对这把剑过敏
1
杜子渊感觉自己似乎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白豫风就瞬间移动到了自己面前，短匕首抵在他的喉咙口，堪堪就要刺破皮肤
山下倒着无数哀嚎的正派子弟所有人都是为了争夺山顶的血玉剑而来，传说这把剑饮了无数人的鲜血，所以剑光赤色冷峭，是世上最厉害的一把剑，得剑者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只有杜子渊不是为了这把剑来的
他来，是为了杀白豫风
然而他又是这世上最正直的青年，愿赌服输，咬着下嘴唇低声道：你赢了
白豫风喜滋滋地去拔那把倒插在地上的血玉剑，拔起来后停顿了片刻，撅着嘴把剑扔了，扭头就走
杜子渊：？
只见宽大的衣袖下，两只白皙细瘦的胳膊上冒出了五六个细小的红疹子
杜子渊不敢置信地说：你这是过敏了？
2
血玉剑是天下第一剑，剑是不可能有问题的而杜子渊试着拿了一拿，也并没有出现过敏的症状
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白豫风
白豫风性情古怪乖张，自然是不乐意被人评价有问题，对那血玉剑越发讨厌，一脚从杜子渊手里踹下那剑来，赌气地在剑身上狠狠踩了几脚，扭头就下了山
杜子渊惊呆了
从小到大，血玉剑在他的认知里就如同圣物一般它是所有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物，是对于一个人武功水平的最高褒奖任何得到血玉剑的人都能够在三五年内功力大涨
连他的师父都只是远远地见过血玉剑一眼，从来没有真正触碰过
这次武林大会，师父要不是恰好有事，也一定会前来争夺血玉剑的
杜子渊慌忙将血玉剑捡起来，用衣袖擦干净，追下山去
白豫风奇怪地看着他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杜子渊神色凝重道：虽然我暂时无法打败你，但是你一向神出鬼没这次不跟紧了，下次怕是很难再找到你
你找我干什么？
杜子渊一字一句地说：报杀父之仇师父说，十五年前，你爹杀了我爹
白豫风翻了个白眼，道：你亲眼看见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爹杀了你爹，那也是我爹干的，关我屁事
杜子渊隐约觉得白豫风说得有点道理，但想起师父的谆谆教诲，还是坚持道：追缴魔教教徒，乃是正派子弟的第一要务
白豫风懒得理他，道：行行行，你乐意跟就跟吧能不能把那破剑拿远点？
杜子渊把血玉剑往身后挪了挪，生怕它又被白豫风当作破烂一样扔出去，沉声立誓道：君子坦荡荡我要打赢你，就一定会光明正大地打，绝不会用这把剑来攻击你
3
要说这杜子渊，果然很有正派子弟的涵养
白豫风有意甩掉他，到处乱走他倒是不慌不忙，一路跟着白豫风，还有空劫富济贫，拾金不昧，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终于把身上带的盘缠全散了个干净
白豫风进酒楼吃饭，故意不喊他坐，等他肚子的叫声响彻整个酒楼，才揶揄道：肚子饿啊？把那血玉剑卖了呗我敢打赌愿意用万两黄金换这把剑的人肯定不少
杜子渊说话都有气无力了，却还是站得笔挺如松，道：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拿去卖了
那把你的剑卖了呗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就算是死，死也不能给别人
白豫风凑到他跟前，贱兮兮地说：那你求我啊？
杜子渊乜斜了他一眼，小声说着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脸却渐渐红了
白豫风觉得这小子怪好玩儿的，明明恨他恨得要命，明明怀里就抱着天下第一剑，却因为遵循着所谓的侠义之道，宁可饿死也不肯用血玉剑来对付他
白豫风从小就一肚子坏水，眼珠子转了一转，拉着他往外走，道：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
什么好地方？
杜子渊远远地听见莺莺燕燕的娇声媚语，就知道大事不妙
扭头想跑，没想到肚子饿得实在没力气，被白豫风一把抓住袖口，死拉活拽进了青楼
正直坦荡地活了二十多年的杜子渊，一进门就被肉山肉海包围了
杜子渊手足无措地陷入了重重包围，一身的武功在这温言软语的攻势里全没了作用，只能绝望地看着白豫风得意洋洋地搂着几个姑娘上楼去了
就在看着白豫风上楼的时候，杜子渊眼睛一晃，看到二楼拐角处隐匿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师父，杜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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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漆黑的小树林
后背上是几道密密的血红鞭痕，血水顺着脊骨流淌下来，在落叶上凝结成黑
杜崇礼打累了，歇一歇气，道：我在家中担心你应付不来，才前来助你，没想到你竟流连花街柳巷你身旁那是什么？
杜子渊愣了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是血玉剑
杜崇礼的瞳仁猛然放出了诧异兴奋的光，下意识地一把将血玉剑抢在手里
杜子渊微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武亭山上发生的事和白豫风对血玉剑过敏的事告诉了杜崇礼
杜崇礼沉思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在杜子渊困惑的目光里，再三犹豫，还是忍痛将血玉剑放回了他身边
目前的第一要务是杀死白豫风，其他都可以暂且搁后
他买通了青楼的老鸨，让她在给白豫风的酒水里下毒；安排本门女弟子混入舞妓中，发簪里暗藏淬了毒的银针，接借为白豫风表演歌舞伺机而动；如果以上两种办法都不足以杀死白豫风，就让杜子渊用血玉剑
杜子渊在听到这个计划的同时当即表示了反对，道：这把剑本来就属于白豫风，我只不过不愿宝剑流落荒山，替他保管而已况且三方夹击，这分明是作弊，远非君子所为
你是存心要让你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杜子渊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师徒二人在树林中交谈了一个时辰之后，杜子渊便自行回了青楼
他们都不知道，在树的最顶端仰躺着一个青年，自始至终都在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青年听到有趣之处，嘴角勾起笑来笑起来的模样，比青楼的花魁还要美上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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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傍晚，老鸨果然安排了歌舞，要给白豫风喝酒助兴
杜子渊年纪尚小，阅历浅，从小不擅长说谎，从回到青楼起就一直沉着脸，任凭白豫风怎么逗他，都不作回应
白豫风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在青楼里花蝴蝶般飞来飞去，偷客人的酒喝，偷花魁的胭脂吃，把墨汁浅浅地抹在脸颊上，显得容貌愈发俊俏
杜子渊看着白豫风欢快的模样，心中愈发烦闷，忍着后背的伤痛，默默地一个人走到角落里去赌气
他越想越觉得白豫风之前说的那番话似乎有些道理
白豫风的爹杀死他爹时，白豫风也不过一个孩童罢了，这一切关他什么事呢虽然江湖上传言白豫风杀人如麻，但似乎从来没有过实证
这一路跟过来，白豫风身上毫无恶人的戾气，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毫无心计城府的富家公子，沿路买包子糕点冰糖葫芦时就像行善每次甩出一把银两，接下来的一句就是不用找了
看上去是摆阔，其实分明是救济穷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他兀自烦闷着，哪里想得到，如果白豫风真的不知道今晚是一场鸿门宴，怎么可能对他的反常不起疑心
酒宴开始，老鸨呈上酒水来
白豫风大笑着倒酒，作势要喝，仰脖喝下的前一秒，杜子渊飞到酒桌旁，啪地一掌拍飞了酒杯
杜子渊说：喝什么酒，疯疯癫癫的样子，丑死了
片刻的懵逼之后，老鸨向舞妓们使了个眼色
一个眉眼英气的舞妓边旋转边跳着艳舞走上前来，要坐到白豫风大腿上
杜子渊抢先一步咚地坐到白豫风怀里
这下，所有人都懵逼了
青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杜子渊，连白豫风也神色难以捉摸地看着他
杜子渊面色通红，憋了许久，憋出一句话来：
跳什么跳，不知道我未成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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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虽然古怪，但暂时谁都没有戳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各怀心思，都以为自己才是藏在暗处的那个人
杜子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穿过人群，走到邻桌拿水果吃，心乱如麻地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杜子渊抬起头，身体猛地顿住，颤声道：师
杜崇礼嘘了一声，轻声道：你下不了手，就算了，让为师来
杜子渊羞愧得不敢抬起头，杜崇礼按住他的肩，猛地拔出血玉剑来
血玉剑的赤色冷光瞬间震撼了所有人
这脆桃好吃么？给我也尝一块
杜子渊抬起头，却看见剑尖直直地冲着自己的心脏，刺了过来
这一剑刺下去，白豫风就站在他身后，他们会在瞬间一起毙命
可是就算是为了帮他爹报仇，就算是对他感到失望和不满，师父难道不会对他感到不忍吗？
银瓶乍破水浆迸
杜子渊低下头，看见一把匕首挡在了血玉剑的剑尖前
匕首的另一端，握在白豫风手里
杜子渊这才发现，白豫风的匕首的两面是完全不同的材质一面是寻常的铁块，另一面是和血玉剑一模一样的赤色血玉
血玉的这一面，正挡住了血玉剑的剑尖
白豫风看着杜崇礼，懒洋洋地说道：终于受不了秘密随时可能暴露的煎熬，打算在杀死他父母之后，连他也一并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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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魔教被正派人士剿灭大半，只留下白偃山和他不到五岁的儿子白豫风
杜子渊爹娘坚持认为白偃山手握魔教诸多秘密，应该带回门派中仔细盘问，白豫风还是孩童，更是与魔教之事无关；而杜崇礼坚持认为夜长梦多，应该立刻斩草除根，为防止白豫风将来报复，也应该将其一并溺死
事实上，杜崇礼一直与魔教有所勾结，两头通吃，没想到魔教会被剿，只得被迫站回正派之位他害怕白偃山会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便在某天夜晚前去刺杀白偃山
没想到杜父正在与白偃山交谈，并且白偃山已经将此事告诉了他
杜崇礼趁两人不备，提剑飞入，斩杀二人，伪造出两人两败俱伤的假象
杜子渊的娘因为此事，在不久之后郁郁而终杜子渊因此成为孤儿，被师父师叔们抚养长大
杜崇礼唯一的担忧是那天晚上不知所踪的白豫风
他不知道，在他杀害白偃山和杜父的时候，白豫风正使出唯一擅长的轻功，攀附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死死地咬着拳头，不敢哭出声来
他的父亲仰面躺在污脏的泥地上，微笑地看着他，鲜血从脖子上方汩汩地流出来
这一幕永远地铭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直到十五年后，他终于找到了杜崇礼曾和魔教往来的那些书信证据
他知道，他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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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天午后，杜子渊和白豫风在画舫上闲谈
我没想明白的一点是，既然杜崇礼这么害怕秘密暴露，为什么还让我来杀你？他不怕你把秘密告诉我么？杜子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亏了他的多年努力，这些年我在江湖中的名声一直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如果我贸贸然告诉你，你爹是他杀的，你会相信么？
不会
把你派来杀我，如果成功了，十五年前的秘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如果没成功，我杀了你，我就坐实了他给安的这些罪名；他最希望的应该还是第三种可能，我们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
白豫风说着，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血玉剑的剑身
两三秒后，杜子渊猛然反应过来：你不是对血玉剑过敏吗？！
白豫风僵了一下，罕见地脸颊微红，道：这个，这个
这个什么？杜子渊气急败坏，道，你一直在故意耍我是不是？
也不是啦，白豫风嘟哝道，我不找点诱饵，假装自己拿不了剑，怎么让你跟着我啊
我大概能猜到你不会接受不劳而获，但也以为世人没有谁能够抗拒天下第一剑的吸引力，白豫风笑道，早知道你一心是冲着我来的，我就不翻箱倒柜从魔教暗箱里找出这血玉剑来了
微博：@秦芦花
网络写手，兴趣繁杂，中文系的自然科普爱好者，是靠电影和小说就可以活下去的生物
图片作者：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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