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汤碗
陪你一起看万家灯火
前段时间，趁着放暑假的时候，我带着我家小朋友回老家看望我的外婆，村口的那棵小叶榕还是那么亭亭盖盖，老人们还是喜欢摇着浦扇在树底下“讲古”。
听，他说:
01
1928年，我10岁，每天除了在学堂跟着先生读圣贤书，其余时间就到处疯玩，到城外射弹弓、放风筝、捉蛐蛐、套鸟......花样繁多，那时的快乐，像我在城外看到的天空中飘着的胖乎乎的云朵，风轻轻一吹就能飞起来。
每个见到我的人都夸我长得浓眉大耳一脸福相，还夸我聪明伶俐必成大器，小小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正是如此，天之骄子，世界以我为中心。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夸奖多半是因为我爹，准确的说，因为我爹的粮铺、布庄，城里及周边的人都要从我爹的粮铺里买粮食度日，衣裳料子也要靠我爹的布庄。
爹对我极好，我要买什么都会给我买，想去城外玩也从不拦着，当我麻溜的把先生教的书背给他听时，爹经常笑眯眯的边点头边欣慰地说：严家祖宗在天有灵，祖宗家业后继有人了。
我没有兄弟姐妹，严家只有我一个孩子，爹也只有一个，娘却是有两个的，一个大娘，一个亲娘，都很疼我。
那天中午，先生对我们说他下午要去喝喜酒，给我们放半天假，让我们自己在家温习功课，明早来学堂要背《出师表》。
天气这么好，风和日丽的，我决定去城外玩，晚上回家再背书完全来得及。谁知，这个决定让我“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还没死，但是可能离死也不远了。
02
我被土匪绑了肉票，土匪让我的小厮回去给我爹报信，拿100条“大黄鱼”再加100万现大洋到黑龙寨赎我，7天内见不到这些就撕票。
土匪计算得很好，我爹要凑齐这些赎金得把大部分铺子卖了，还要找几头骡子驮2天才能到寨子上。
我被带回黑龙寨后，土匪们也没把我绑着，只把我关在一个屋子里。
第二天早上，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偷偷溜进来找我玩，他说他是大当家的儿子，寨子里只有他一个小孩，他没别的玩伴。
他跟我说，以前寨子里只出去抢钱，这是第一次绑人回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绑人就绑到了我。
不过我并不是特别担心，我爹肯定会带着钱来赎我回去的，他还等着我继承和光大严家的家业呢。
于是，我跟小土匪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山下来了人，不是我爹用骡子驮着钱来，是城里有名的大夫苏七先生，他单枪匹“驴”的到黑龙寨，为我的赎金谈判来了。
直白一点的说，是我爹请来跟土匪讲价的。
苏大夫曾无意中救过黑龙寨的大当家，关于这一点，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
我爹真不愧经商多年，还真是经过了多方计算深思熟虑，苏大夫到黑龙寨不仅不会有生命危险，还有可能因着救命之情，成功把价格讲下来。
我不知道苏大夫跟黑龙寨的人谈得怎么样，当天中午，苏大夫与我在土匪们的围观下吃过午饭，他就独自骑着驴下山出寨去了，我依然留在黑龙寨跟小土匪玩。
03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很想娘亲，想我爹，不过我只在刚来寨子的头两天晚上偷偷哭了几次，后来硬扛住了就没哭。
到了第7天，大当家的派人送了一个盒子给爹，里面装着我的发带和头发，还有一个手掌，那手掌是小土匪央求他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小跟我的手掌还真有点像，只是样子实在有点惨兮兮。
那个负责送盒子的土匪回来后骂骂咧咧的，说我爹那个招雷劈的根本没打算付赎金，盒子里的东西威胁不到我爹。
他在城里打听到，我两个娘听到我被绑的消息后被吓得晕了过去，我爹请大夫把脉得知我大娘已经怀有身孕。
我不再是严家唯一的子孙，这100条“大黄鱼”和100万大洋的赎金我爹也就要踌躇一番。
毕竟那个时候，有人一辈子别说10两重的金条“大黄鱼”，就是只有1两重的“小黄鱼”都没见过。
我爹要凑齐土匪所提的赎金，需要把大部分铺子都让出去换钱，这么急的时间，能换到的钱比实际价值低个两三成都不止。
把严家的产业低价卖出去，让祖宗家业从我爹手上败光，还不如要他的命。
04
土匪窝没收到我的赎金，我爹也没再派人来。
我只能继续在黑龙寨跟我的土匪兄弟玩，当他认字的小老师，教他我曾经学过的圣贤书。
我们一起跟寨子里的当家们学骑马、耍大刀，我比他还多学会了一套拳法。
在我17岁那年，大当家带着寨子里的部分兄弟下山，结果再也没回来，一个都没有，生死不明。
寨子里的人下山查探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怀疑是被哪队政府军碰到了。
不久之后，我的土匪兄弟变成了大当家，我是他的师爷，也是二当家。
这几年我在教我的土匪兄弟认字的同时，给他讲了很多故事，他特别喜欢听《水浒传》，智取生辰纲这种杀富济贫的故事他最喜欢。
在搞到十几杆毛瑟枪之后，大当家带着我们简直是所向披靡，想抢哪个土豪就抢哪个，没有抢不成的。
05
终于有一天，我带队冲进严家，轻车熟路，直奔我爹藏金银珠宝的地方。
我爹不是喜欢钱喜欢严家产业吗?连我亲娘以死相逼也没能让他拿出钱来救我，他以前曾说过严家的产业由我继承，现在我长大了，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不为过吧。
当我爹露出那种震惊哀求的眼神时，我不禁想到我娘拿着刀跪求我爹的样子，据说，我娘态度决绝:“救他，我们一起活，不救，我下去陪他，他才10岁，最怕黑了。”
听说我娘在死前，还说过一句话:“我宁愿土匪一开始就杀了他，也不要是因为等不到他爹的钱而被杀。”
娘亲当时心里该多么绝望啊。
我娘那样善良柔弱，看见蚂蚁在地上爬都要绕着走的人，平时又怕痛，手被磕点皮就要掉眼泪。为了救我，竟拿刀把自己杀死了。
但是，我竟然没找到想要的金银珠宝、房契地契，藏得可真够深的。
再怎么逼，我爹都只拿出了几百大洋和他们现在住的房子的房契。
也许是怕我再去搔扰，再加上房子被我卖掉了，后来我爹带着大娘和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回到乡下，成为佃户，靠租地种田勉强度日。
06
日本鬼子打进来的时候，对很多村子实行“烧光、杀光、抢光”三光政策，不分贫富老弱，许多村子都遭了殃。
大当家的看不过去，就把黑龙寨的财宝，都拿去*，带着弟兄们和鬼子干了起来。
一般只打小股分散的日本兵，从不正面和日本兵冲突，目标很明确，能杀一个是一个。就这样，倒是消灭了不少日本小鬼子。
渐渐的，黑龙寨的名声就转了个头，乡亲们从害怕、厌恶转变为称颂，还有许多乡亲自发自觉加入进来。
这天，为了打探小日本的军情，我只带着一个人就悄悄摸进了城。
没想到，被人告了密，侥幸我身手好熟悉地型，拖着受伤的手臂和我的同伴险险逃了出来。
我们一路逃到附近村里，被村里的人藏了起来。
那一夜村子里，火光冲天，小日本鬼子不但烧了房子，还要杀人。
晒谷场上，机枪架起，小鬼子派人喊着:把人交出来，不交人就一个一个都杀了！
一开始，没人说话，乡亲们木着脸不理会。
说时迟那时快，跟演电视剧一样，这时有人大喊一声:太君，别杀我儿子，我带你们去找人。
07
怎么那么巧呢，我和同伴逃进的正是我爹他们住的村子，小日本鬼子抓出来的半大小子，是我弟弟。
我爹为了他的小儿子，步履坚定，带着一队鬼子往远处山上的一个山洞走去，那个山洞很长，洞里七拐八弯路很不好走，想要走到底需要很长时间。
这一切， 我当时并不知道，因为伤口发炎引起高烧，把我烧晕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藏身的地窖了，躺在床上呢。
听我的同伴说，八路军及时赶到救下了乡亲们。
当时留在村子的小鬼子，人数少，很快被歼灭了。
跟着我爹上山的那一队，除了在洞口的几个鬼子，其他被发现时都晕在山洞里，八路军不费吹灰之力都给消灭了。
那个山洞，之前村里有人好奇进去打探过，结果被毒倒晕在里面，因为发现晚了没救过来。后来进去找那人的另外几个，也被毒晕了，因为提前安排了人，才救过来了。
最后我爹也被救过来了。
08
我被安排和我爹在一个屋子里养伤，两张床面对面的躺着，每次醒过来，都看到我爹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怕我丢了似的，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爹说起了我那些年的事。
他说，那时，他凑齐了赎金，与几个护院的赶着骡子往黑龙寨走的时候，遇上一队军阀，赎金被抢了，我的亲娘央求那些人，以死相逼，还是没能保住赎金。
他以为我被土匪杀了。因为要凑赎金，家里没了钱，为了给我报仇，他攒了7年，才凑够钱请人杀了黑龙寨的大当家。
看到我带人冲进家里的时候，他既震惊又激动，把家里的钱和房契都给了我，当着黑龙寨的人，他不敢说明真相。
只要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说这话的时候，我爹的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这十多年的时间，我竟一点也不知道，这其中还有那么多缘故。
要是我能稍微打听一下，那该多好。
我背过孔子与颜回“眼见不一定为实”的典故，却没能遵循圣人的教诲，相信了自己所听到的，没亲口问、没仔细想就轻易的相信了。
在初上山时我自己其实也是很笃定，爹娘对我肯定是疼爱的，后来，这份相信就被委屈、怨恨、痛苦淹没了。
汤碗说
周末的时候带儿子去看了一下架子鼓培训，去了以后老师安排他坐在旁边看别人打，我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挺喜欢就是听不懂。
放学后老师专门给他讲了一节入门课，老师表扬他学的快，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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