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秀芳把儿子哄睡之后，回到主卧室，看到伟明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主动开口：“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晚饭都没好好吃。”
听到秀芳的话，伟明抬起头，鼓足勇气说：“我想把妈接过来一起......”
“不行！”话未说完，秀芳一口回绝。
伟明只得打感情牌：“秀芳，妈年纪大了，就我一个儿子，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老家。晚饭前，阿芬婶打电话给我，说妈扭到了脚，连饭都做不了。明天我把妈接来，可以吗？”
说着身子就挨了过来，拉着秀芳的手：“虽说以前是妈不好，但毕竟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咱现在日子见好，妈也老了，有点小病小痛的，有人在身边也能照看一下，再说，如果我不养我妈，村里人会戳我脊梁骨的！”
秀芳没吭声，伟明又说：“我妈也不白住，以后接送儿子这类事，都可以交给她......”
伟明话还没说完，就被秀芳急吼吼地打断：“不行，坚决不行！不能让她来！绝不能让她靠近我儿子！”说完，把手从伟明手里抽了回来，转身去隔壁房。
打开房门时，她回头紧盯着伟明，补了一句：“我绝不让她进这个家门！”
晚上，两个人谁都没睡好，尤其是秀芳，躺在儿子身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有一次，婆婆特意晚上过来，想着大半夜总不至把人赶走，只要能住一晚，就会有第二次。
没料想秀芳连丈夫一起赶了出去，让他们要么开车回老家，要么去住宾馆，说什么也不让婆婆进家门。
伟明心疼妻子，尽量劝着老妈，估计这次是老妈伤了脚，明知秀芳抗拒，还是拉下脸想说服秀芳。
如意算盘打得挺精，可谁能体会秀芳的心情？她和婆婆之间的恩怨，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02
一夜冷战。
第二天一大早，红肿着眼的秀芳就带着3岁的儿子，来到位于县汽车站前的“阿秀小卖部”开门营业。
一上午忙忙碌碌，倒也忘了头天晚上的不快。中午时，伟明比以往回来吃饭晚了些，后面还跟着个人——伟明的妈、秀芳的婆婆。
秀芳一看到婆婆，就立刻把儿子护到身后，对着婆婆下逐客令：“走！你走，你不要进来！”
声音带着丝凄厉，儿子吓得不轻，紧紧拽着妈妈的手，怯生生地看着爸爸。
伟明尴尬地和婆婆在小店门口站定，婆婆拿出一套新衣逗孙子：“乖孙，奶奶给你买的新衣服，喜不喜欢？”
孙子站着不动。
无计可施，只好从袋子里拿出玩具，奶奶浮起一脸僵硬的笑意，殷切地递给小孙子：“奶奶还给你买了玩具，你喜欢什么，奶奶都给你买。乖孙子，快叫奶奶啊！”
秀芳在旁冷眼瞧着，心里阵阵发冷。婆婆这副作派，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这奶奶有多疼孙子，可婆婆背地里干了啥，只有自己清楚。
秀芳不敢让儿子跟婆婆亲近，只能满怀恐惧和愤怒，下意识把儿子的手抓得更紧。
03
“秀芳，以前是我不对，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求你看在我上了年纪的份上，就让我看看孙子吧！我别无所求，只盼着孙子能叫我声奶奶，我就是死了也能合眼啊……”
秀芳想用冷漠逼退婆婆，可不承想婆婆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表演的越发卖力。
之前只是逗孩子，这会索性眼泪都下来了：“你放心，住过来以后，家里的活我全包了，洗衣、做饭、搞卫生，接送小孙子……”
“孙子长这么大，我只偷偷见过几次，他还没叫过我奶奶呢！”
“我知道我是农村老婆子，很多习惯跟你们不同，以后我一定改。老头子不在那么多年，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不容易。趁我还有把力气，只要让我每天看到小孙子，什么活我都愿意干。”
伟明见老妈低声下气，也帮着劝：“我们的房子够大，也不差她一双筷子。妈老了，身体越来越差，有个小病小痛的得有人在身边。你就大人大量，原谅她，让她住进来吧！”
婆婆演技精湛，老公又在一旁帮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发表高论：“奶奶能帮着带孙子、干家务是你们的福气，这么好的事怎么就不答应呢？”
“是呀！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别人想有老人帮带孩子都没有呢！”
“在城里做生意有钱了，买大房子自己享受，把婆婆扔村里不管，这样的儿媳妇，啧啧！”
……
话越说越难听。
秀芳难过地想，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指不定在脑子里补充了一出多么狗血的家庭伦理剧。而自己，正是那个恶毒不孝的媳妇。
秀芳的心翻涌不已，嘴里却只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搬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婆婆听到这句话，“扑通”一声跪在秀芳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任儿子伟明怎么拉都不肯起来：“秀芳，我给你下跪认错，我就想每天看看孙子，听听他叫奶奶……”
04
群情激愤中，秀芳能窥见婆婆暗藏在皮相下的那份得意。
婆婆肯定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自己为了脸面，为了小店以后还能经营下去，一定会同意让她搬过来同住。再说，这天气快要下雨了，等大雨一下，可不就能趁机再进一步嘛！自己和周围的人，还能眼睁睁看她跪在地上淋雨？
秀芳偏不让婆婆趁意。五年前结下的梁子，凭什么逼她轻易原谅？
“下跪？别来这套，5前年我跪着求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不过是一个赔钱货，找她干嘛？”
“你说你的孙子没叫过你奶奶，5年前，有个孩子有机会、也愿意叫你奶奶的。”
秀芳说着，眼泪唰唰往外冒：“她生下来不到一个月就不见了，她去了哪里？啊，你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秀芳眼神犀利，方才还声泪俱下的老婆子，顿时目光躲闪、期期艾艾：“我……我……她……她是因为病重，病重不治……”
“病重不治！真是这样吗？”秀芳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泪如雨下。
伟明看到这阵仗，赶紧走到秀芳身边，安慰道：“是我不好，当时要是我在家，就能及时送医，也许就不会死......咱妈也就一老婆子，能顶什么事？不怪她，怪我。”
“病重不治？哼，这5年来你总跟我说只要按你说的，不把事实告诉任何人，你就让小舅想办法把小茉莉找回来。可是5年过去了，她在哪儿？找回来了吗？”秀芳几步走到婆婆面前，大声质问。
“你嫌弃我生的是女儿，什么都不帮就算了，月子里连口吃的都不给我做。要我自己做饭也算了，可你为什么趁伟明不在家，趁我伤口复发疼晕的时候把茉莉给扔了？”
秀芳神情惨然，眼里满是凄苦：“而且……而且还是扔在几乎没人路过的深山里，要是扔在大路边儿，说不定还有好心人抱去养，那她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你不想要孙女，听信谗言，说把闺女弄死后，就再也没有闺女愿意投胎到我们家来，你把她扔到深山里，不是存心要她的命吗！”
“我女儿我要，我女儿我自己养，你不想要跟我说啊，我跟你儿子离婚。你只要把我们母女赶走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把她扔了！我可怜的女儿啊！我的茉莉！呜——啊——”
秀芳的控诉声凄厉如女鬼。刚才嘈杂谩骂的围观人群，哑口无言，慢慢都散了……
伟明听到真相，如被雷劈，站在那一动不动。
05
时间回到5年前，秀芳在医院剖腹生下女儿后，婆婆就以各种理由拒绝伺候月子。虽说后来来过几次，但那都是担心儿子吃不好，给儿子送饭来的。
女儿快满月时，丈夫有一个急单跑长途去了。恰巧这天秀芳伤口复发，疼得晕了过去，当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原本睡在身旁的女儿不见了！秀芳一再追问，婆婆才跟秀芳说了实情。
得知真相的秀芳疯了一样，不顾身体的疼痛，逼着婆婆带自己去深山寻找。可哪里还找得到！
秀芳急得要报警，婆婆一再劝说，孩子肯定是被人抱走了。婆婆怕事情闹大，甚至威胁秀芳：伟明小舅在当地派出所上班，只要秀芳不把实情说出来，她让小舅找，如果说了，就永远都别想找到！
秀芳再次怀孕后，说什么都不肯住婆婆家。孩子出生时，秀芳连在外跑长途的丈夫都瞒着，托人照顾自己直到出院。
这个小卖部，是秀芳强烈要求丈夫一定要办成的。她之所以这样做，就是盼着有一天，有人带着女儿从小卖部门口经过。
本来以为日子会风平浪静，可自从婆婆知道秀芳生了儿子后，就变着法想要一起住。
秀芳态度强硬，婆婆又心虚，之前也没敢太逼着她。今天演的这一出，估计又是听了谁的话。本想着能逼秀芳就范，没想到最后连儿子知道真相都恨上了她。
06
这次的事，让秀芳病了好几天。庆幸的是，伟明再没有提起接母亲同住的事了。
电话里的人说，他从网上知道秀芳找女儿的事。他们村里有户人5年前抱养了一个女儿，跟网上的画相很像。
秀芳和伟明感激之余忙驱车赶到那里，经过多方证实，那就是他们的女儿小茉莉。
原来当年在深山里，小茉莉刚好被一个路过的山民发现，抱回去后给临县的亲戚领养了。
这家人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点不黏糊就把小茉莉还给了秀芳夫妻，还说以后当亲戚走。这家人的媳妇已经怀孕7个多月，小茉莉算是姐姐。
秀芳和伟明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婆婆知道小茉莉被找回来后，也不知是真的忏悔，还是故意做给秀芳看，竟在秀芳居住的小区另租了间房。
秀芳和伟明带孩子下楼玩时，她就主动来跟小茉莉和弟弟套近乎，眼神总是怯怯的，不敢直视秀芳的目光。
有一天，小茉莉带着弟弟下楼玩，险些被小区里的车撞上，老太太竟不顾危险扑了上去，将姐弟俩护在身下。秀芳接到邻居电话冲下楼时，见婆婆头发散乱，脸颊上一片擦痕，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悸动。
秀芳上前扶起婆婆，看着婆婆一脸愧色，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颓势，再不复当年那个心狠手硬的强势样，秀芳的心有点软化了。
这么多年来，婆婆受的惩罚也不少了，儿子远在千里之外，丈夫又去世的早，别的老人都儿孙环绕，享尽天伦之乐了，就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乡下生活。
看婆婆这次舍身护孩子的状态，也算是真心悔过了，再不济，也是孩子的亲奶奶，丈夫的生身母亲。也许是血脉之情，孩子这段时间以来，对奶奶还是有一些亲近和想念的。
总记恨着婆婆，丈夫真能毫无芥蒂吗？自己又能快乐吗？自己也许做不到与婆婆冰释前嫌，但尊而不亲还是可以的。
在婆婆躲躲闪闪的眼神里，秀芳说：“从明天开始，搬回家住吧！”
婆婆自从搬来一起住后，照顾孩子、洗衣做饭毫不含糊。尤其是对女儿小茉莉，更是捧在手心都怕化了。
但只要事情朝好的一面发展，潇洒地与往事说再见，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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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去世后，为了名声婆婆竟逼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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