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用生命为谁买单？
作者 | 丁小村
一
大家都不愿意去谈一些沉重的话题：因为每一个字后边，都有着滴血的痛感。
但大家又禁不住要去讨论这些，因为所有人都怀着一种最善良的愿望：希望生命不至于没有了重量，希望血的事实能够变成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虽然这种愿望很多时候都变成了泡影，但人总是希望世界变得更好，哪怕面对固化的一切，也希望用一堆堆热烈的心，来暖化一些冷硬坚固的机制。
在很短时间内，滴滴顺风车司机强奸杀人案发生了两次（但类似个案绝不止这两个），都是以鲜花一般的美丽生命作为无辜的牺牲品。
这触及的是更多人的安全感和危机感：不止是顺风车，在这个世界上，你丢掉小命的概率太大，而且可能是以一种很悲惨的方式——这令人心理上无法接受，也谈不上“免于恐惧”：
恐惧可能无所不在，影响的不仅仅是社会安定，还危及到人心——恐惧是一种可怕的情绪，它完全有力量摧毁任何人的正常生活乃至人生信念。
关于温州顺风车杀人案，大家的讨论很多，出于情绪，有痛骂滴滴公司的，也有埋怨当地警方的，甚至瞬间爆出了很多戒条：比如坐顺风车的戒条，打出租车的戒条，单身女孩出行的戒条……说实话，这么多的“信条”、“戒律”，已经完全违背了一个社会的基本生存保障——既谈不上自由度，也没有安全感；既没有安稳的保障，也就谈不上快乐的生活。
二
我们还要用多少条鲜活的生命为社会、为他人、为机制买单？这是个值得追问的问题。
我们并不是受害者的亲人，也许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内心的疼痛感、愤懑感、冤屈感——
凭什么该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可能问的有些残酷，但必须得问出来。
我们究竟在为谁买单？用生命，用鲜血，用一个家庭甚至很多家庭几十年难以平复的伤痛。
三
首先我们在为一个没有敬畏的社会买单。
直到我小时候，我家乡的农村，还有这种敬畏的文化遗传——比如不能随意杀死小动物，过年杀猪会给它烧香，不能随意砍伐百年老树，不能掘人祖坟……
传统的各种宗教也是以敬天爱人作为基本准则：无端剥夺别人乃至别的生物的生命，是欠负，是罪孽，是要遭天谴的。这一层敬畏，使得每一个人不至于把事情做绝，把他人和其它生命的痛苦视同儿戏。
在一个只知道追逐金钱和权力的社会，人是没有敬畏的：所有的一切，甚至被简单粗暴的被认为是“迷信”是“落后的”。过了几十年，当我们一代人甚至更多代人完全失去了敬畏，我们就不会在乎一个生命——无论是一条狗，还是一个少女。出租车司机可以为了发泄一次兽欲，而轻易杀死一个美丽的生命，这种事是没有敬畏的恶性发展……也是整个社会丧失了敬畏的一个象征。
权力粗暴、资本蛮横、秩序野蛮、人心暴戾……最终从每一个个体的失去敬畏心，必然扩散到整个社会没有了敬畏。
四
现代社会强调规则，规则是一些刚性的条款，它是没有表情的，也是不能随意跨越的。社会的所有规则，是为了让社会更合乎人类的生存繁衍。一旦规则变成了铁律，甚至变成了权力的象征——不容讨论，不容侵犯，结果势必逐步丧失它本该有的人本主义内核。
一旦丧失了人本精神，所有的规则都可能变成杀人工具。
每一个时代都有它的社会运行规则——体现为法律规章或者道德戒律。
比如为了维护婚姻关系，保持家庭和血统的正常，在古代社会通奸和乱伦，会被处以最残酷的刑罚——现代社会纠正了规则，依然是出于人道和人本。
在中世纪，提出一个对神学的疑问，会被判处火型，布鲁诺被烧死在鲜花广场——到了现代社会，文明进步，人类认识到这些规则的野蛮性，违背了人本精神——就连教廷，也会亲自出来检讨过失，为他平反。
滴滴公司的客服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拖延提供司机的身份，对于客服来说，他是服从了公司的规则；警察部门以某个理由，不能立即出动警力，也是因为它有它的规则……令人痛心的是，在规则的互相抵牾中，一个少女正在走向危险，面临步步杀机，却是遵循规则的人们所不能想象的。
能不能变通？
这一问，才是真正的人本意识。
这次温州少女的惨案，能够使多数部门、企业、乃至整个社会，都能意识到变通的重要性——以什么为变通？依然是以人为本。
任何集体、任何机制，只要它不能以人为本，我们都可以视为它是该死的。
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是在为只管经济利益不管副作用的社会机制而买单。
钱很容易挣，但债也很容易欠。
我们发展经济的速度是很快，但我们欠下的债，也是该付利息的时候了。
从发展乡镇企业到城市大规模的房地产建设，从开通公路铁路，到大规模发展旅游……在这个全社会抢钱的风潮中，我们牺牲了环境、过度开发资源，我们基本上把子孙饭吃了很多：这笔账的利息，是环境污染、是城市不能应对安全危机、是教育医疗跟不上……这已经危及到下一代，也让这一代开始沉重的还债生涯。
互联网产业从建立平台到大规模上市圈钱，成了众人垂涎的快速盈利模式。这种模式从当年卖网站到如今APP融资，从仿冒或者盗版产品到拼多多这样的山寨货网购——快速进入市场，快速圈钱，令很多人一夜暴富。
模式就是风向标：只要能赚钱，谁也不在乎隐患——因为快速赚钱，快速变现，已经成为我们社会的主流思维模式。
在这种情况下，互联网行业背负了一堆原罪：侵犯知识产权，侵犯个人隐私，降低成本，作伪造假……前有百度，后有拼多多；前有山寨手机，后有中兴危机。
某网站侵权了，你去投诉，往往经过十分复杂的程序——这些看似严谨细密的法律程序，其实是用冷硬粗暴的方式，把用户的诉求拒之门外，或者踢成皮球。某网购公司的商品出了问题，你去要求退款换货，可能程序十分复杂，维权成本远远高于你的所得。
互联网行业强大的“潜规则”，让客服成为走过场抹稀泥的一种摆设。很多网民看了滴滴公司客服对温州女孩亲朋的回复，都觉得愤怒了——
这客服，压根儿就没有一条生命遭遇危险的紧张感，还在不断地用自动回复，用最简单的人工回复（“亲……”），在这分分钟里，温州少女的生命正在落入险境。
真的难以想象：火烧眉毛的时候，它会有一堆的程序、规则、处理方式和习惯性应对。这不由不让人心痛，也愤怒！
但是这恐怕不仅仅是滴滴公司一家——你去互联网站投诉一下，或者提供一个咨询，你看看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六
那些鲜活美丽的生命，就这样为一些社会规则、一些运行机制、一个社会的缺失而买单。在这场罪案之中，抓住的凶手只是一个：但谁敢说，有可能这个社会很多人都承担了杀人的罪过？
当我们用冷漠的规则阻挡一次求救的时候，我们充当了杀人凶手。
当我们为了赚钱而降低成本，我们忽略了潜在的危险，这可能涉及到某些人的生命——当我们这么做的时候，我们成了杀人凶手。
当我们把自己的孩子教育成了恶魔，我们为社会埋伏了凶手，我们也间接地成了杀人凶手。
当我们没有了敬畏心，一切以权力和金钱为目的，当我们并不惧怕一切，自以为拥有了权力和金钱就可以无视一切的时候，我们就必然成为凶手。
当我们维护一些僵死的机制，维护一些为了利益而形成的权力屏障，我们将深受其害，并且在很多时候自觉不自觉地变成了凶手。
…………
-The End-
点下边的题目链接，阅读公号最新热文：◆医生被砍杀，为什么会让我感到不安……
长按上边*关注我，点下边“阅读原文”看前一天